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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下课

视角转回辉梦学院的教室。

林夕的意识自那片冰焰领域归返,神奇的时间在此刻的此方世界,仿佛被无形的手温柔地按下了暂停键,未曾流淌过分毫。

对于教室里的舒璇,以及窗外可能偶然瞥见这一幕的任何生灵而言,先前那场跨越意识维度的溯源、那惊天动地的复合魔法、那与雪樱的交锋与重塑……一切都只发生在无法被感知的“刹那”之间,或者说,从未在他们的认知维度中真正“发生”过。

纯粹到极致的光芒彻底消散后,显现出的景象是:舒璇不知何时已伏在课桌上,沉沉地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绵长,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些许血色,眉宇间长久以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感,似乎也松解开来,显得宁静而安然。

只有细心感受,才能发现她周身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冰与火元素的气息。

林夕走到她身边,动作轻缓地将她抱起。少女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并未醒来。林夕将她送回了宿舍,妥帖地安置好,盖好薄被,这才悄然离开。

虽然接下来的实践课,她这个老师似乎并无多少新内容可讲,但既然身为导师,该到场时仍需到场。更何况……她感应到演练场上,似乎有个“小坏蛋”正在干坏事。

嗯,这可不能不管。

……

东侧三号露天演练场。

阳光正好,微风拂过青草地,本该是魔法光效此起彼伏的景象,此刻却显得有些……过于“平静”了。

分散在场地各处的学生们,正三三两两地尝试着林夕离开前布置的课题——精简基础魔法的咒语。

有人眉头紧锁,反复低声念诵着缩短后的咒文片段;有人挥动魔杖,试图引导魔力,杖尖却只迸发出几簇有气无力的火星便告熄灭;还有人尝试退而求其次,完整吟唱原本的咒语,可即便是最基础的【荧光闪烁】或【微风术】,本该顺畅流出的魔力也如同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断断续续,难以成形。

场中别说成功施法,连一个稳定成型的低阶魔法都见不到。学生们脸上大多写满了困惑、沮丧和自我怀疑,互相低声讨论着是不是自己理解有误,或是今天状态不佳。

而在这场集体“失灵”的角落里,顾挽念正坐在一棵大树下的石凳上,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同学们抓耳挠腮的样子。她什么也没做,没有尝试施法,甚至没把魔杖拿出来。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低下头,偷偷弯起了嘴角,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极力压抑笑意。

至于她为什么能如此悠闲……

因为她天生无法使用魔法。更准确地说,她的体内检测不到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这可是林夕记忆中的第一例。正是因为这过于罕见甚至诡异的天赋,她才被林夕“捡”了回来。

在林夕看来,如此特殊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亟待探究的“谜题”,同时也可能蕴含着未知的价值。放任她在外面,若被不怀好意者发现,不知会招致怎样的危险或利用。

“哎哟!”

正偷笑得欢的挽念,后脑勺突然被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精准命中。

“谁呀!”她捂着脑袋,气鼓鼓地回头。

林夕好整以暇地收回手,站在她身后,挑眉道:“当然是……抓到你这个小坏蛋的林夕老师。”

看清来人,挽念脸上的怒气瞬间化为灿烂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原来是老师啊!一会儿不见,老师您又变漂亮了,我刚才都没敢认!”

“算你会说话。”林夕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整个演练场,“闹够了没?还不赶紧把你的‘小领域’收起来?”

“咳咳……”挽念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浮现出一丝尴尬。

正所谓上帝关上一扇门,你便拥有了一间房。

天生与魔力绝缘的顾挽念,却觉醒了一种极为特殊的能力:她可以在自身周围一定范围内,创造一个“魔法无效化”的区域。在这个区域内,大部分魔法效果都会受到强力干扰乃至彻底失效,包括她自己的(虽然她也用不了)。

但在能力发动前使用的直接作用于肉身的强化魔法效果不会因此失效。

幼年时她无法控制这股力量,时常不自觉地发动,搞得周围鸡飞狗跳。如今经过林夕的引导和自身的努力,她已经能够相对自如地控制能力的开启与关闭。只是,这能力一旦开启,便是无差别、全覆盖的“众生平等”模式,无法精准指向特定目标。

此刻,显然是她偷偷开启了能力,笼罩了大半个演练场,这才导致了同学们的集体“失灵”。

同学们这时也陆续注意到了林夕的到来。有些学生向她无力地摆了摆手,脸上写着求助;有些只是抬头看了看,又埋头继续跟不听话的魔力较劲;更多人则完全沉浸在自我怀疑中,根本没注意到老师的回归。林夕也只是向那些打招呼的学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挽念探头看了看林夕身后,疑惑地问:“老师,怎么没看到舒璇呀?”

“我送她回去休息了。”林夕答道。

挽念眼睛转了转,露出一抹促狭的笑:“老师,您不会是……‘欺负’她了吧?”

“嗯?”林夕微微眯起眼,尾音上扬,露出一个让挽念后背一凉的和善笑容,“要不,老师也‘欺负欺负’你,让你体验一下?”

挽念立刻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做投降状,夸张地求饶:“啊!老师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瞎猜了!”

……

按照正常的新生入学流程,今天本就是用来进行分班考核和适应环境的,并无正式课程。

其他所有新生班级此刻还在忙碌地进行着分班测试,唯有林夕这个由她亲自“挑选”的特别班级,才在开学第一天就有了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的“实践课”。

午后,学院餐厅。

宽敞明亮的餐厅内熙熙攘攘,洋溢着新生们的谈笑声。林夕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几样清淡的菜肴,正慢条斯理地用着午餐。

一个身影径直走来,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

餐厅空位甚多,这人却偏偏选了她对面。意图,不言而喻。

林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对付着盘中的食物,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空气。

兰斯·希兰纳尔——这位年轻的考官兼高级讲师,看着对面明显不想搭理他的林夕,无奈地笑了笑,只好主动打破沉默。

“今天,”他端起水杯,语气轻松地开启话题,“林老师的课上,想必挺‘热闹’的吧?”

“嗯。”林夕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算是给了点回应,语气平淡,“是挺热闹。别的教室大概都在安安静静分班,就我那间,又是理论又是实践,动静是不小。”

“那孩子,”兰斯收敛了些笑意,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身上的‘麻烦’,看样子可不少。林老师今后,怕是有的忙了。”

“嗯。”林夕点了点头,夹起一片菜叶,坦然承认,“是挺麻烦。”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不过,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

说完,她放下筷子,抬眸直视兰斯,深棕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却似乎能看透人心。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弦外之音:

“当然,前提是……没有新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