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司晚棠撑着油纸伞,踏过青石板路上未干的积水。她已离开寒山半月有余,一路向北,途经数座城镇,却始终未得机缘。细雨打湿了她的斗笠薄纱,朦胧间,她望见前方城墙上斑驳的“浩城”二字——这是入京前的最后一座大城。
"滚出来!小杂种!"
巷弄深处传来一阵粗鄙的叫骂声。司晚棠本不欲理会,却在转身的刹那,听见一声微弱的闷哼——那声音莫名熟悉。
她的脚步顿住了。
阴暗潮湿的窄巷里,四五个彪形大汉围成一圈,拳脚如雨点般落下。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少年蜷缩在墙角,浑身是血,却死死护着怀中的一个破布包。
"让你偷!让你偷!"为首的刀疤脸一脚踹在少年腹部,"连大少爷的东西都敢碰,活腻了是吧?"
少年——正是当初在山神庙与司晚棠有过一面之缘的“京墨”——呕出一口血,却咧嘴笑了:"偷?那本就是小爷的......"
"还嘴硬!"刀疤脸怒极,抽出腰间短刀,"老子今天就废你一只手!"
星光闪过——
"铮!"
一道明亮的剑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挑飞了那把短刀!刀身钉入墙壁,刀柄犹自颤动不休。
"谁?!"众打手骇然回头。
巷口处,一袭白衣的司晚棠缓缓收剑。雨水顺着她的斗笠边缘滴落,薄纱遮掩下,只能看见一抹淡色的唇。
"三息之内,"她的声音比雨水更冷,"滚。"
刀疤脸被这气势所慑,但很快又狞笑起来:"小娘们装什么英雄?兄弟们,连她一起......"
话音未落,他的左耳突然飞了出去!
"啊——!"刀疤脸捂着喷血的耳根惨叫倒地。其余打手甚至没看清司晚棠是如何出手的!
"二。"她剑尖垂地,血珠顺着刃口滑落。
打手们脸色惨白,拖着昏迷的刀疤脸仓皇逃窜,转眼消失在雨幕中。
司晚棠还剑入鞘,走到京墨身前蹲下。少年已经意识模糊,却仍死死抱着那个布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轻轻掰开他的手——布包里竟是一株沾血的"七星兰",正是治疗内伤的奇药。
"为这个......值得么?"她低语。
京墨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睛,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当看清眼前人时,他竟扯出一个笑容:"白......芷......姐......"
说完便昏死过去。
"歇脚客栈"
二楼雅间,烛火通明。
司晚棠将京墨放在床榻上,解开他被血浸透的粗布衣裳。少年精瘦的身躯上布满新旧伤痕,最严重的是肋下一道三寸长的刀伤,拖了很久的伤势已经有些化脓。
她取出玄关大师给的金疮药,又向店家要了热水和干净布条。当热巾触及伤口时,京墨在昏迷中剧烈抽搐起来。
"忍忍。"她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手利落地清理创口。少年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我…早晚会…杀了…”他呓语着,眼角渗出泪水。
司晚棠怔了怔,轻轻掰开他的手指。窗外雨声渐密,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清理完外伤,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烛火上消毒后,精准地刺入京墨周身大穴。这是玄关大师医书的"回阳针法",能激发伤者生机。随着银针颤动,京墨的呼吸逐渐平稳,只是脸色仍苍白如纸。
"七星兰......"司晚棠碾碎那株沾血的药草,混着酒液喂入他口中。
苦味在室内弥漫,她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灯火,忽然想起那个寒夜的山神庙。那时的京墨还是个嬉皮笑脸的小乞丐,如今却满身伤痕,险些丧命。
三更时分,京墨终于醒来。
"我......没死?"他嘶哑着开口,随即被肋下的剧痛激得倒抽冷气。
司晚棠端来一碗温热的药粥:"喝了。"
京墨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白芷姐,你救了我两次。"
"为什么偷药?"她单刀直入。
京墨笑容一僵,随即满不在乎地耸肩:"是他们抢了我的东西,我不过是拿回来罢了。"
"什么东西比命重要?"
京墨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把它卖了能拿许多银子。”
“你要银子做何?”
“为了活下去,在锦州城我不仅有仇未报,连…老瘸子也被我牵连…死了…。”
司晚棠眸光微动。她想起京墨昏迷时的呓语,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司晚棠按住他的手腕把脉,发现他体内竟有暗伤!
"你中过毒?"
"七岁那年的事了。"京墨满不在乎地抹去嘴角的血,"要不是老瘸子用土方子吊着命,我早......"
话音未落,司晚棠突然掀开他的衣领——颈侧赫然有一道墨绿迹痕。
“青陀罗花毒”
"怎么了?"京墨疑惑道。
司晚棠收回手,神色如常:"没什么。"她起身添了盏灯,"你好好休息,我能治好你,明日我再去抓几副药。"
烛光下,京墨颈侧的毒痕若隐若现。窗外雨声渐歇,京墨也渐渐歇下。
翌日清晨,司晚棠从药铺回来时,发现京墨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少年趴在窗边,正望着街上熙攘的人群出神。晨光为他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淡金色,显得那些伤痕愈发刺目。
"你的伤不宜移动。"她将药包放在桌上。
京墨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白芷姐,我…无处可去了…可以和你去看看这天下吗。"
司晚棠捣药的手微微一顿:……
“啊,不行也没关系,开玩笑呢。”京墨再次扭过头看向窗外。
“可以,但你必须有一身本领护身,我不需要累赘。”
说完司晚棠便拿出了基础但又能护身的剑谱扔给京墨。
“一个月,我要看到造诣,不成,你我缘分至此。”
京墨拿着手中的剑谱:“我能做到。”
一个月内,京墨基本不是在练剑就是在疗病。
药钵中的草药被碾得粉碎,苦涩的气息弥漫开来。司晚棠垂眸看着药汁,忽然道:"最后一天了,喝了它,我来验验你的成果。"
"好!"
司晚棠用基础的剑术与京墨切磋,无人的竹林里叶落飘飞,剑锋争鸣。
忽然剑鸣截然而止“收拾东西,明日启程。”
京墨愣了片刻,突然笑得见牙不见眼:"白芷姐最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