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便有人冲上楼,只为了能占着位置。禅音没说孰先孰后,自然是谁先赌赢就算谁。关砚看向禅音,禅音也正笑吟吟地看向他。
“你也没说,我儿子,要帮、你、啊。”
那几个字,关砚恨得只能从牙缝里咬出来,禅音用手托着脸颊,微微一笑。
“玄清观强身心法‘凝心诀’,可以强化五感,集大成者可以听见千里之外蝴蝶振翅的声音。有尉迟帮忙,你还担心?”
“那出家人还在青楼赌博?”
“出家人?什么出家人?小女子不知道呢。哦——阁下是说,山海寺的禅音大师,阁下要是想他了,我就把他喊回来?”
还是免了吧。要是亲眼看见这家伙变成和尚,怕是多少男人都要一夜梦碎再起不能。
关砚啧了一声,起身就往上走。禅音则是轻笑一声,踏着他的轻功跃上了二楼,其他人也是跟着走了上去。
红雪楼的四楼有一方巨大的赌桌,除去一个空位已经坐满了人,连桌外甚至走廊上都挤满了人,却独独留了主位,看来空位就是给梅朵留的。
梅朵一进场就感受到视线集在身上的感觉,并不自在,他只好佯装看不见。
谁知道禅音的手又突然搭在了梅朵的肩膀上,倚在他身上旁观,这一下子旁边的人更是咬牙切齿起来。
他故意的啊!
尉迟温看着关砚咬牙切齿的模样,又看着禅音故意让梅朵引人注目的模样,心中觉得无奈又好笑。
“今天婵姑娘在场,谢谢大家来捧场。规矩婵姑娘交代过,起码五两银子一次。庄家摇骰,这位婵姑娘的朋友只猜数字,不猜大小。其他人可以猜大小。这位公子猜中了便是公子赢,公子没猜中,则是赌桌上押对且出钱最多的人胜出。其他押对的人,虽然没法与婵姑娘共度一夜,但是也可以拿走赌赢的钱。”
这可太划算了。
三颗骰子,从三到十八,梅朵要猜数字,其他人却只是猜大小。
不过尉迟温也知道禅音打得什么主意,出钱最多的人胜出,自然不会只押五两银子。
果不其然,赌桌上其他人纷纷加码,待到他们都下注完毕,堆成小山的金银筹码已经远远不止五两,庄家也开始摇骰子。
尉迟温全神贯注于运行凝心诀,抛弃其他而专注加强听觉。
三枚骰子在骰盅里哗啦作响,尉迟温听着那骰子碰撞,直到落桌一瞬间,尉迟温深吸一口气,传音给梅朵,梅朵便说:“三六三,十二。”
庄家一开,果真是三六三的十二点。
众人哗然,果真如此,便有人质疑庄家串通骗钱,那小哥早就知道会有什么点数。
“无妨,哪位客人想来摇骰子,都可以,婵姑娘交代了,随意。”
果真有人自告奋勇上前要代替庄家摇骰子,尉迟温也不做声,继续动耳听着骰子碰撞的声音。
第二轮下注后,尉迟温听出是五一二的八点,随后开出结果,果真一般无二。
仅是这两轮,就有千百两银子进到了梅朵的面前。
这两轮过后,便有不少人自觉不行退走了,剩下有人想看戏,也有人依然不服,想继续挑战。
“我来,但是我没兴趣和婵姑娘共度一夜,我只对你们的钱感兴趣。我也猜点数。我猜中了一次,就给我一百两银子。”
一个戴着破损斗笠的人披着脏乱披风的人坐了下来,身上隐约传出来了点酸臭味,声音像青年,打扮却没有青年那感觉,活像个要饭的。
照理来说红雪楼也不该让这种人进来,或许是今晚多少有些混乱也没防住。
梅朵抬眼去看他,心中尽是疑惑,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应下。
禅音瞧了一眼,拍了拍梅朵的肩膀,附耳轻声道“此人有趣得很,和尚我想看戏。前三轮尽力而为,第四轮你随便胡诌就好。”
“大师,是有什么主意?”
梅朵询问,禅音却笑而不语,起身看向那人。
“那你要是猜不中呢?我看你也不像有钱的样子,入场费起码五两。”
“谁说我没钱了。”
那人从兜里摸出来了五个铜板,似乎自己也愣了一下,又摸了摸兜,一拍大腿怒喝:“谁,竟敢公然偷窃!”
“我说你到底有没有钱,没钱就让出来下一位啊。”
“别急嘛。”
禅音拿起来桌上的银子掂了掂扔了过去。
“这钱是我借你的。记得还我十倍,输了还得再额外给这位公子一百两银子。”
果然是禅音想看戏了。
那人接了银子乐呵的放在面前,眼神一瞧旁边摇骰子的人,便是示意他开始。
骰盅摇起,尉迟温凝神去听,却见对面那人丝毫不紧张,骰盅落桌,梅朵与那人却异口同声说道:“一四六,十一。”
骰盅掀开,果然如此。
梅朵又看了一眼禅音,禅音却没什么反应,看来禅音心中知道这人的来路。
不过既然禅音不担心,自己也不必担心,继续坐着就是了。
结果便是三轮下来。两人次次都猜中。凝心诀也不能永远用下去,正当尉迟温发愁如何是好时,禅音走过去拿起来骰盅,轻声道:“这一轮我来摇,两位请吧。”
他不看戏了?
骰盅开启,尉迟温听着骰子的声音,骰子落下,尉迟温听出来了二五六,便传音给了梅朵。那人也脱口而出二五六,只是梅朵记得,禅音曾说直接胡诌,那么就是,不答二五六?那答什么?
“……一三四。”
那真是梅朵编的。
谁知骰盅一开,其中点数竟然正是一三四。
那青年惊得从座位上坐了起来,梅朵也十分诧异。
尉迟温一瞟禅音,果然他眼底的暗纹又浮现了出来,这回不仅是两瓣花,竟然生出了三瓣来。看来他是用了幻术了,骰子确实是二五六,尉迟温也听出了这个结果,梅朵说一三四,缘空也就幻化出一三四的骰子来了。
“公子,你的银子我拿了,现在你欠我们一共一百五十两。”
“不是,这,这……你……”
那人抬起来脸去看禅音,这一抬脸,众人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
凌乱的头发搭在脸前,短发也束得不规整,脸色白得不正常,黑眼圈却颇深。
他看到了禅音的样貌。脸上的诧异却褪去了,不屑地笑了两声,把银子扔了回去。
“好,我欠你们一百五十两。”他从椅子上起身,路过苏云岚的时候弯腰下来凑近了苏云岚的脸,其他客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禅音却是走出两步,一伸手拦了下来。
“你想做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想和这位少侠,聊一聊佛法。少侠不懂没有事。”
他看向了禅音。
“自然有人懂,你说对不对?”
他知道这个女子样貌的人是禅音?
禅音笑了一声,收回了手,将桌上的部分银子扫到了尉迟温怀里后转身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拍手道:“今晚到此为止,既然没人能赢得了他,那今晚我便是自己度过了。大家散了吧。”
尉迟温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桌上金银一个人拿不下,还是梅朵和苏云岚都来帮忙才拿下的。
三个习武的男人勉强抱下,这便是禅音一晚上敛来的钱财的数量。
其他宾客见这赌局果真难赢,也就都散开了。
唯独有一中年男子,大手一拍八仙桌,指着禅音便是怒骂。
“凭什么!老子今晚就是要买定你了,老子连这红雪楼都能买下来,还买不下来你一晚上,装什么谱呢!”
有了这个男人开头,其他本想撤走的人也纷纷驻足,一起怒骂红雪楼与禅音坑钱便客。
他们说的倒也对,尉迟温一想到自己用道家心法在青楼帮忙赌钱,一时间也不免感觉愧对祖师爷。
禅音卷着自己的头发,长叹一声。
唉,蠢货。
这红雪楼,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那些有钱人能买下的何止红雪楼,富可倾城敌国的都并非屈指可数。
这是有钱就能说了算的地方吗?
“这位客人。”
禅音拍了拍方才与自己对赌的乞丐。
“帮我摆平这些人,一百五十两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