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年前那场车祸的噩梦中惊醒，梁京雪恍惚到不知道今夕何夕。
床头小闹钟滴滴答答。
梁京雪微微侧头才发现，自己的枕头洇湿一片。
她迟钝地摸了下脸颊。
原来人睡着的时候也会哭吗？
她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下意识去找耳机。
耳机线缠在一起，她伸手去解的时候，忽然想到昨晚。
她没有看到，但能想象出，少年修长好看的手指绕过耳机线的模样。
又想起，牵他手时触碰到的温热温度。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时，梁京雪没忍住咳了下。
想起这些天喻景会明里暗里的许多帮助，以及他那句肯定的“你值得”，梁京雪有点羞愧地揉了揉头发。
那么干净温柔的少年，像高山上的雪。
方才的念头无异于一种对他的破坏。
翻身下床洗了好久脸，眼眶还是红的。
怎么遮都很明显，她索性一直没出房间。
梁父和梁母以为她没醒，就轻轻敲了敲房门。
陈自云柔声道：“羲羲，我和你爸去看看你杨爷爷，你在家再睡一会儿吧，厨房里有给你留的早餐，起来记得吃。”
杨爷爷是梅江人，也是一年前那场车祸的肇事者。
他的工作不过是梅江一名普通的环卫工人，工资勉强够生活，其余攒下来的钱，是想替意外工伤去世的儿子讨回公道。
他的老伴多年前就去世了，只剩他和儿子过活。
没想到唯一的儿子在一场酒局里，心肌炎发作，抢救不及时去世了。
上司却只是草草赔偿了事。
杨爷爷气不过，这些年一直在跟对方打官司，花了不少钱。于是舍不得换自己那辆破旧的三轮车，这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
在陌生的梅江，接连的雨天里，她不可挽回地失去了书法，那个自己曾经作为战士般去誓死捍卫的理想。
而当时出事以后，法院要求杨爷爷赔偿了，但他没什么积蓄，所以赔款约定分期完成。
梁鹤江和陈自云没有急，但杨爷爷心里很过意不去，每次都急着攒点钱就赶紧还上。
梁鹤江和陈自云每次去看望他时，都会捎回来一大堆新鲜的菜。
那是杨爷爷自己在院子里种的。
而梁鹤江作为律师，也想尽可能帮助老人，他每次去都会问之前官司的相关细节，想再帮老人打一场官司。
*
梁京雪简单吃过早餐，投入到学习中来。
即使放大周，学校也会布置相当可观的作业，不过两天时间，卷子已经发下了十几张。
试卷都不简单，她粗略做了做，然后被好几道题卡住了，皱眉苦思不得结果，梁京雪打算问一下家教老师。
一打开微信，一个小红点赫然在目。
新朋友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验证消息：我是喻景会，运动会有点事。
她还没有把自己的微信号给过任何人。
这个号注册没多久，她只加了陈悉。
喻景会的昵称是一串字母Neige。
梁京雪扫了一眼，没仔细看，然后同意添加。
添加以后。
那边秒回过来一条消息：【后天运动会开场，褚老师要求女生穿白色衬衫搭黑色半身裙。】
紧接着又发过来一条：【来得及准备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忙。】
梁京雪眼神还停在黑色半身裙那几个字上面。
出车祸的那天，她穿的就是这件裙子。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穿过它，裙子被尘封在衣橱的最深处。
梁京雪在心下微微叹了口气，回消息：【不用麻烦了，谢谢，我正好有。】
Neige：【这两天你有时间吗？我觉得我们最好再排练一下。】
他们最后有一个动作一直出错，本来想的是周一早点到学校再磨合磨合，现在想来确实不如提前练好来得稳妥。
L：【我作业还没写完，明天可以吗？】
Neige：【好。】
这条紧接着又是一条：【有不会的问题吗？我现在没什么事。】
梁京雪不太好意思麻烦他：【我问家教老师就可以了。】
Neige：【我真的不忙，作业都写完了，而且，我应该讲得也不差吧？】
梁京雪也不好意思再推脱。
何止是不差，她感觉喻景会讲课水平比她家教老师还要好。
可能是他做题很多，题型全都摸透了，所以即使没有什么当老师的经验，依旧让人很容易就能理解。
梁京雪就把自己不懂的题发过去。
喻景会看了没一会儿，就打来了语音通话，给她讲题。
淡漠但也温暖的独属于少年的嗓音，很详细又耐心地一道又一道给她讲。
梁京雪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她没有跟男生这么打过电话。
何况男生的声音过于好听，带着隐隐的电流声，像在她的耳畔跟她说话。
她只发过去五道题目，但喻景会把试卷上同类知识点或者同等难度的题目又挑了几道给她讲。
隔着手机，看不见她的表情。
喻景会讲完以后，才缓和语气，问：“为什么哭？”
他一开始就听出来了，她嗓音跟平时有很大区别。
少年是那种低低的，有点恳求的语气。
梁京雪知道他是好意，跟星星一样。
她手指绞着衣角，却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书法的事，她想搪塞过去：“我没有哭。”
“第二次撒谎。”
梁京雪叹了口气。
喻景会认输了，不再追问，只是问：“怎么没有联系我？我不是说过吗？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找我。”
梁京雪：“我觉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喻景会在书房里，静静听她说，“怎么会不重要？开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了。”
他视线扫到暑假上小时候爱看的几本童话绘本，想办法哄她，“梁京雪，你想听故事吗？”
可能是情绪不好，也可能是不忍心再拒绝他，梁京雪鬼使神差地“嗯”了下。
喻景会是临时起意的。
听她答应了，他揉了把头发，难得紧张：“你等我一下。”
少年一股脑把书架上几本书全搬下来，他挑了一会儿，找到一个有趣的。
他清了清嗓子，又怕她等急了，深呼了下气，抓紧开始念：
“狮子大王住在非洲。非洲，是一个很热的地方。
夏天来了，狮子大王不停地叫着：‘热啊，热啊。’
豹子大臣说：‘听说有一种很冷很冷的东西，叫作冰。’
……
狮子大王立刻写了一封信，寄给住在南极的企鹅。
……
企鹅挑了一块特别方的冰。
……
过了很多天，狮子大王终于收到了这个邮包。
他打开箱子一看，觉得非常奇怪：‘咦！盒子里怎么装着一袋水？难道这就是那种叫作冰的东西？’
……①”
梁京雪没忍住笑出声。
喻景会听见她笑了，才松了口气，继续往下念。
喻景会讲的最后一个故事，叫做“晚安，我的星星。”②
梁京雪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上。
心里涌上一点点不舍。
不浓烈，却不容忽视。
小姑娘攥着手机，偷偷打开了录音。
这个故事讲完后，梁京雪主动提出要挂断电话。
喻景会没拒绝。
挂完后，他发消息问：【开心点了吗？】
梁京雪很真心地回复：【嗯。】
Neige：【那就好，你学习吧，明天植物园见。】
植物园就在她家不远处，梁京雪回完“好”才想起来，忘记问他从哪里要到的她联系方式了。
不过她想，喻景会认识的人应该很多，随便问一下应该就能找到陈悉。
她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
从衣柜里翻出那条黑色半身裙，梁京雪放进洗衣机里，把它洗干净。
①②故事均出自于童话大师冰波爷爷讲故事睡前系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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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