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去找了管档的师兄。
管档的屋子在藏经楼后面。
很小，一张桌，两个架子，架子上是一卷一卷的册子，按年份编号。
"师兄。"
"什么事。"
"霜壁上的编号，是谁刻的。"
"历代的执事。"
"有没有磨掉的。"
师兄正在翻册子的手停了一下。
"有。"
"哪一年。"
"二十年前。"
"为什么磨。"
"不知道。"师兄把册子合上，"那时候我还小。"
"谁让磨的。"
师兄看了他一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他把册子放回架子上，放得很轻。
"有些东西，磨掉是有道理的。"
"什么道理。"
"不知道。"师兄说，"我只是管档的。我只知道哪一卷在哪儿。"
"那二十年前那一卷，还在吗。"
师兄走到最里面的架子，最上面一层。他搬了张凳子踩上去，摸了一会儿，摸出一卷。
"这一卷。"
"能看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这一卷封了。"
师兄把卷子对着光。
封口是一道火漆，火漆上有印。
"谁封的。"
"不知道。"
"封条上没写？"
"写了。"
他把卷子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很淡。
他凑近了看。
封。勿启。二十年后再议。
"二十年后再议。"他说，"现在正好二十年。"
师兄把卷子抱在怀里。
"你想干什么。"
"我想看。"
"不能。"
"二十年到了。"
"到了也不能。"师兄说，"这封条不是给弟子看的。"
"给谁看的。"
"给开卷的人。"
"谁是开卷的人。"
"不知道。"
师兄把卷子放回去，放得很轻。
"你走吧。"
他走出藏经楼。
外面在下雪。
走到门口，师兄忽然叫他。
"小子。"
"嗯。"
"那五道痕。"
他停住。
"您知道。"
"我不知道。"师兄说，"我猜的。"
"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我也画过。"
师兄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沓纸。
纸很旧，边角发黄。上面是同样的画法，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五道。
"我画了十二年。"
"十二年前我扫过一次霜壁。"
"你数过几遍。"
"很多遍。"
"那你觉得是什么。"
师兄把纸收回抽屉里。
"我觉得是不该问的事。"
"可是你画了十二年。"
"因为我放不下。"
他回到雪庐，把那沓纸摊在桌上。
对着看。
右边是师兄画的，十二年前画的，纸都黄了。
左边是他画的，昨天画的。
五道痕。
位置一样。
高低一样。
斜的方向一样。
只是师兄画的那张，五道里面有一道是断的。
中间缺了一小截。
"这是怎么回事。"
他拿炭把自己那张上的同一道描了一遍。
描完，对着灯看。
他画的那一道，是连着的。
第二天他又去找师兄。
"师兄。"
"又怎么了。"
"你那张纸，五道上有一道是断的。"
师兄把手里的笔放下。
"哪一道。"
"最右边那道。"
师兄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为什么是断的。"
"因为我看的时候，它本来就是断的。"
"现在不是断的。"
"什么？"
"现在那道痕是连着的。"
"我看过三遍。"
师兄站起来。
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你画的图，带了吗。"
"带了。"
他接过去看。
看了很久。
"补上了。"
"嗯。"
"谁补的。"
"不知道。"
师兄把纸还给他。
"小子。"
"嗯。"
"你还想不想看那一卷。"
他抬起头。
"想。"
"那你去问一个人。"
"问谁。"
"问那个替你说话的人。"
那个人腰上不挂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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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