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怀霜 > 第17章 夜

第17章 夜

天黑了。

他们被安排在村东头一间空屋子里。

屋里有两张床,一张桌。桌上有一盏油灯,灯芯烧了一半。

陈言把门从里面插上,又搬了张凳子顶住。

杨晓在角落里生了火。

火一起来,屋里暖了一点。

杨晓把桌上的瓶瓶罐罐摆开。

一共十一个。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东西,用指甲掐开。

"你在做什么。"

"验。"

"验什么。"

"他们给的水,给的面。"

"有什么问题。"

"没有。"

杨晓把一粒面放进嘴里,嚼了嚼。

"面是好的。"

"水呢。"

"水也是好的。"

他把东西收起来。

"这村子里吃的喝的都是真的。"

"那不是好事?"

"好事。"杨晓说,"可是我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这么好的面,这么大的火,这么多柴。"

他看着火。

"柴是新的。斧子是新磨的。"

"可是外面是死地。"

"死地里,柴从哪儿来。

"我去看看柴。"

柴堆在院子外面。

很大的一堆。

码得很整齐。

陈言蹲下去,从最上面抽了一根。

看了看。

又抽了一根。

"怎么了。"

"这柴是旧的。"

"旧的好。"

"旧的不对。"

陈言把柴举起来。

"你看这个断口。"

断口是白的。

边上是黑的。

"断了很久了。"

"多久。"

"三年,五年,不知道。"

"那又怎么样。"

"柴是烧的。"

陈言说。

"烧一根少一根。"

他站起来,看着那一大堆柴。

"这堆柴,够烧多久。"

"不知道。"

"一个村子,十几户人家,天天烧。"

陈言说。

"烧十年,也就这些。"

"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堆柴,十年没动过。"

"十年没动,可是院子里天天有烟。"

"对。"

陈言把柴放回去。

"烟是真的,柴也是真的。"

"可是柴没少。""

应长老没有进来。

他坐在院子外面的石头上。

那柄没有鞘的剑放在膝上。

"我去看看。"

"小心。"陈言说。

"在村子里,有什么好小心的。"

"就是因为是村子。"

他推门出去。

雪停了。

月亮出来了,雪地上有点亮。

应长老背对着他,坐在石头上。

脊背很直。

"长老。"

"嗯。"

"外面冷。"

"不冷。"

他走过去,在石头旁边站着。

站了一会儿,还是坐下了。

雪是凉的。

"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

"您不记得。"

"不记得。"

应长老抬起头。

"他说的时候,我没有觉得奇怪。"

"什么意思。"

"要是一个人跟你说一件你没做过的事,你会觉得奇怪。"

应长老说。

"我听了,没觉得奇怪。"

他把剑提起来,又放下。

"那说明,我可能真的做过。"

风从坡上下来,把雪吹起来一点。

"您住过这儿。"

"他这么说。"

"您记得吗。"

"不记得。"

应长老看着前面那个院子。

院子里黑着。

"可是我记得这口石槽。"

"记得石槽,不记得人。"

"对。"

"长老。"

"嗯。"

"二十年前,您在这儿住的这两天,做了什么。"

应长老想了很久。

"不知道。"

"一点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

他把手按在心口。

"有时候,我知道我忘了一件事。"

"可是我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

"长老。"

"嗯。"

"二十年前,跟您一起来的有几个人。"

应长老没有马上答。

他闭着眼,像是在数。

"六个。"他说。

"六个。"

"我,还有五个。"

"他们叫什么。"

"不知道。"

"一个都不知道?"

"不知道。"

应长老睁开眼。

"我记得有一个人的声音。"

"什么样的声音。"

"很响。"他说,"他说话的时候,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他叫什么。"

"不记得。"

"那五个人,后来呢。"

"不知道。"

应长老顿了顿。

"我回来的时候,是一个人。"

"六个人去,一个人回。"

"您没报过官?"

"报了。"

"结果呢。"

"结果是没有结果。"

应长老说。

"我记不住。"

"记不住,就报不出来。"

"明天,你们走。"

"您呢。"

"我留下。"

"留下做什么。"

"不知道。"

应长老说。

"等我记起来。"

"要是记不起来。"

"那就记不起来。"

他没有劝。

两个人坐在石头上,坐了很长时间。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

雪在月光底下是青的。

回屋的时候,杨晓已经睡了。

或者没睡,只是躺着,眼睛闭着。

桌子上摆着他的瓶瓶罐罐,一排一排,摆得很整齐。

陈言坐在门边,靠着墙,怀里抱着阵盘。

"睡了?"

"没有。"

"守着?"

"嗯。"

"有用吗。"

"不知道。"陈言说,"可是我睡不着。"

他躺到床上。

闭着眼。

外面很静。

静得能听见火在烧。

半夜他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醒。

火小了,只剩一层红。

他躺着,没有动。

然后他听见外面有声音。

不是脚步。

是水声。

他坐起来。

陈言也坐起来了。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陈言把门闩抽了。

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是院子。

月亮还在。

院子当中,靠墙拉着一根晾衣绳。

绳子是新拉的,还白。

上面挂着一排衣裳。

"谁的衣裳。"陈言压着声音。

"不知道。"

"白天没有。"

"白天没有。"

他走出去。

雪在脚底下响。

衣裳挂了一排,一共九件。

他伸手摸了一下。

是湿的。

凉的,没有结冰。

他抬头。

院子对面的屋子亮着灯。

窗户纸上有一个影子。

那个老妇人坐在灯下。

没有睡。

也没有动。

他站了很久。

陈言也出来了。

站在门口,没有走到院子里。

"看见了吗。"

"看见了。"

"几个人。"

"九件衣裳。"

陈言沉默了一会儿。

"九件衣裳,是九个人的。"

"嗯。"

"可是白天我们数过。"

"数过多少。"

"这个村子,十四户。"

"十四户,多少人。"

"不知道。"陈言说,"我们在的时候,看见的不到十个。"

"那剩下的人呢。"

"不知道。"

院子里很静。

晾衣绳上没有风。

衣裳一件一件垂着。

"要不要过去。"

"过去做什么。"

"看看那个老妇人。"

他看了一会儿那扇亮着灯的窗。

"不去。"

"为什么。"

"她没出来。"

他说。

"我们也不进去。"

陈言看了他一眼。

"那今晚就这样?"

"就这样。"

两个人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回屋。

然后回屋,躺下。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外面又有声音。

还是水声。

有人在洗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