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缓解悲伤的气氛,楚怀时叉开话题。
“哦~我亲爱的妈妈什么菜这么香啊!”
“就你嘴最甜,今晚烧的菜都是你爱吃的。”然后看向一旁的周陌尘道“阿姨不太知道你比较喜欢吃什么,刚刚问了一下你父亲,他说你不挑食,不知道这些饭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谢谢阿姨,这些菜我都很喜欢。”周陌尘道,“请问一下卫生间在哪儿,我想洗个手先。”
长时间紧绷的神经让周陌尘感到有些不适,他急需找个地方放松一下。
“抱歉,忘了告诉你了……”
“我带你去。”一旁的楚怀时插语到。
“不……谢谢。”
楚怀时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对方脸上,一刻也不曾偏离。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瞳孔微微扩大,但又没有任何诡异感。每一次眨眼都缓慢而刻意,仿佛生怕错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楚怀时的眼神太过炽热,使得周陌尘都退让三分。
楚怀时注意到周陌尘仅仅的攥着手里的包,他知道对方现在一定也有些不适。
随即楚怀时将书包一丢顺带说了一句,“包你就随便放,没事。”宋欢莫赶忙从周陌尘手中拿过包补到,我来放,你先去洗手。
周陌尘跟在楚怀时身后进了卫生间,因楚怀时在前,所以便毫不客气的先打开水洗,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后一双眼就再次盯着周陌尘。暮然两眼对视,再无人因畏惧而退让。
那一瞬的目光交汇短暂却清晰——少年眼睛里藏着整个雨季的潮湿,瞳孔深处浮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雾霭,被光照亮时,会突然泛起琥珀色的涟漪——那里面沉着的,又不知是哪里的深秋湖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沉着许多未被打捞的往事。
“怎么了吗?”周陌尘被盯的有点不舒服。
“没事,就想问问你外套穿着热不热。”
这句话一出他就有点心虚了,虽然今年的秋意来的格外的晚,但这突如其来撤走的热温,也是让人感受到些许凉意。
“我身体不好,受不了冻。”
“噢。那你洗吧。”说着往后退了一个步,侧了身子,让过了位置。
见对方在极力的用尽最后的余火,向前迈步。
楚怀时目光像锁链般紧紧缠绕着那个走向洗手间的背影,一频一帧楚怀时都看的极为仔细。瞳孔随着对方的每一步移动而细微调整焦距,连眨眼都变得吝啬,唯恐落下。
周陌尘知道对方在看他,他故意放慢动作,双手放在在流动的水流中。想要靠水冲刷着污渍。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想要尽可能的避开可能的视线角度。
眼下便是一道难题。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他殚心竭虑。
“袖子不怕打湿吗?”
周陌尘迟迟没有回应。
“算了,我先去吃饭了。你继续洗吧。”
他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露骨,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垂下眼睫。走出卫生间。
走廊的灯光忽然变得刺眼,照得他几乎无所遁形。他后退半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像是为自己的失礼道歉。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微弱的风,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却又在拐角处停顿了一瞬——像是挣扎,又像是克制。
他能感受到对方并不是很想回答他的问题,也不喜欢他看着他做事。所以便没再继续问下去。
他察觉到对方的冷淡,即使他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随后双方都放下了戒备与警惕。
周陌尘缓缓的将手从水流中挪出,他微微抬头,镜中的倒影面色苍白,随后他又盯着自己发颤的指尖,忽然用力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止住这该死的颤抖。可当他再次松开时,手指依然不受控制地轻颤着,像是被风吹动的枯叶,连最微小的动作都显得力不从心。
他的身体本身就不太好,又加上之前没人多加关注。所以,每当天气不太好,或是他自己情绪不太对的时候,他总会犯点毛病。
可是现在的周陌尘无暇顾及这些,因为他有更棘手的事要去思考:楚怀时刚刚一直关注着他。
这戏开的太早了。
“妈——”楚怀时出来后跟个没事人一样,同平常一样和宋欢莫交谈着。
“手洗好了啊,赶紧快来吃饭。”
“小尘呢?”
“后面。”
现在的桌子上,放着三碗饭。曾经的楚怀时很少见到这样的场景,他的妈妈算是个家庭主妇,他的父亲远在天边。
家中走往的亲戚朋友也很少大多不怎么见面,更别说来一起坐下吃顿饭了。
但这会儿家多添置的碗筷无疑是在告诉他增添新成员了。
周陌尘随后才从厕所出来,缓慢走到餐桌前。楚怀时见他扬了扬下巴“坐这。”
他这是让他坐自己旁边。
周陌尘左右为难,因为此时宋欢莫已经把对面的凳子挪开了位置,让周陌尘坐。
母子二人对视一笑。
周陌尘看似平静的回了句,“谢谢阿姨。”已经是做好了选择了。
他还是坐在了宋欢莫留的位置。
像往常一样,饭桌上楚怀时滔滔不绝的讲述者趣事和烦心事。准确的说是一个愿讲,一个愿听。只是此刻多了一位,周陌尘沉默不语,仿佛脱离于此之外。
宋欢莫听得不亦乐乎,一会儿笑,一会儿生气的。但仍不忘给两个高中生夹菜。
周陌尘依旧是那个样子,微笑、点头、不多语。
屋内是欢声笑语的而屋外的萧条没人在意。
窗外,风在低低地呜咽,树枝的影子在玻璃上摇晃,像某种无声的挣扎。但窗户紧闭,那细微的沙沙声被室内凝固的空气吞没,无人察觉。
饭后,宋欢莫将周陌尘带到客卧,嘱咐些什么。先是简述了一下生活用品的位置,和住这是一些要注意的,还体贴的告诉周陌尘有什么事情可以和她说。
周陌尘乖的回应着。“谢谢阿姨,我知道了。”
蓦然,宋欢莫注意到周陌尘的那双眼睛,那双似湖面般表面平静的双目,越看越似那位故人之眸。
死如秋木,静待溃腐。
百无聊赖的楚怀时正在厨房帮母亲洗碗,洗碗的空余时间,他抬头远望,便注意到窗外景色。透过窗户,看到窗外树木摇摆,天空阴沉,厚重的云层疾来。
不知何由,他推开了窗门,清爽的风顺着窗口迎面扑来,与楚怀时正装了个满怀。
气流拂身而过,什么好似的没能留下。可撞了个满怀又能怎样,无形的风,谁又能抓住呢?
风很怖,但楚怀时只觉得凉爽。客房门没关紧,他隐约能听见他们所谈的话。
好似在某个突然时刻,屋内两人都沉默,里面安静的让楚怀时以为自己耳朵出错了。
“泉眼无声惜细流”——宋·杨万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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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泉眼无声惜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