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怀生想带苏裕晓一起上楼，说到底也不过是不想让他下楼直面受害者资料的噱头。明明只是小事，二人也没有再找到什么证据，可苏裕晓动荡的心就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一样，被他一点又一点的抚平，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浅淡的印记，虽没有彻底消失，但索性再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他坐在四月的床头，疗养院的窗户是被切割好的彩色花窗。黄昏的太阳透进来，将苏裕晓的侧脸切割成渲染好的一格一格。鼻骨将他面部切割成一半一半，隐没在阴影中的半脸轮廓柔和，奇妙地削减去了妆容所塑造的尖锐感。
蒋怀生站在他对面，靠在门边的墙上。他没有说话，手指把玩着从抽屉里翻出来的，一把未开刃的蝴蝶刀。黑色的刀刀尖在修长的手指中被挽出花，虽然赏心悦目，但看得莫名有些忧心。
“哥……你别玩了。”苏裕晓虽然理智中知道这把没开刃的刀对蒋怀生的手构不成威胁，但看着他随便玩这种东西就是不舒服，像是跟大人一起出去应酬的小孩。
“没关系的，”蒋怀生用刀刃在手背上刮了两下，连个白印子都没有留。看着苏裕晓皱起一点点的眉头，蒋怀生将蝴蝶刀放回抽屉中，自己主动走到苏裕晓旁边，把双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给你检查一下？”
“谁要检查你有没有受伤——”苏裕晓还没有抱怨完，却惊觉自己柔软的耳垂被蒋怀生伸手捏了一下。蒋怀生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拿过刀的缘故，温度比他的耳朵冰了不少。就那一秒钟，让苏裕晓的全身都忍不住震颤了一下。
“你又不高兴了，对吗？”蒋怀生轻轻说话的时候嗓子会带一点沙哑，像是他刚出道时的声线。莫比乌斯出道那年，苏裕晓还没有熬过母亲那段令人绝望的病痛。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昏天黑地的间隙短暂听到过蒋怀生的声音，或许就算听到过也不知道主唱就是自己许久没有联系的邻居哥哥。
苏裕晓知道自己永远在错过，这样的心情只有在他现在考古莫比乌斯的辉煌历史时才能窥见一隅。可耳机里声音的主人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平日里握着琴颈的那只手轻轻捏住自己的耳垂，用着无所谓的语气说：“你耳垂上刚刚有个小光点，像耳钉。”
“……”苏裕晓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蒋怀生背着光，瞳孔却是亮的。深色的虹膜底部镀着一层窄窄的光圈，苏裕晓在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恍惚间觉得一切都被他给看破了。
“小齐，为什么不开心？”蒋怀生在和他重逢之后持续性地想探究他的心情，这样的问题不知道是第几次问。可苏裕晓给出的答案永远不明确，永远需要他来猜。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不坦诚的坏孩子哄得服帖，可到现在看来，好像依旧只是这么回事，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一点进步。苏裕晓习惯性地把自己关在亲密关系以外的舒适圈里，让他找不到一点突破口。
蒋怀生会知道吗？在魔言出事之前，苏裕晓早已习惯了引人注目，可第一次，他希望不要这么被人看着。或许蒋怀生自己并没有说什么，但苏裕晓就是觉得这样的眼睛逐渐把他看得透明、剥得**，好像把一切交底才好。
心跳像擂鼓，无路可躲的悖论。
“我……”苏裕晓咬牙挤出一点声音，却在最后关头听到了梁以箫让他们下来的叫声。
为自己辩白的话又被咽回咽喉，最后吞也不是，吐也不得。苏裕晓的心尖被自己拉扯得沈腾，他知道蒋怀生刚刚就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是他自己折磨自己。
“哥哥……”
“我们下去吧。”蒋怀生帮他推开病房的门，这次没有再刨根问底。苏裕晓听到他的脚步渐渐轻了后，才起身跟住他，轻轻关好了病房的门。
许苑苑着急去海盗船投票点过任务，等苏裕晓再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坐在了海盗船的尾巴，旁边还坐着小声给自己打气的梁以箫。蒋怀生自己一个人坐在最前面的一排，后边坐着陈蕙蒽与贴在她胳膊上的许苑苑。
【问题一：K医生的医院中，一共收养了多少孩子？请雇佣兵“老师我们家子涵”作答。】
“小苏！86个！”许苑苑转头对着苏裕晓报出答案，“K从十年前就开始陆陆续续收养小孩了，柜子里总共86个文件夹！”
“86！”苏裕晓被这么大的数字吓得心惊，连报出来的声音都显得压抑。
【问题一回答正确。】
【问题二：K医生逃跑时用来毁灭证据的工具是什么？请雇佣兵“想打碟请去厨房”作答。】
陈蕙蒽对这个很久没听到的代号有些陌生，对K医生毁灭证据这段剧情也是。但说到工具，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自己暴力开门时地下的那根“物理学圣剑。”
“撬棍！”陈蕙蒽的声音被前后乱晃的海盗船摇到身后去，虽然不太确定答案，但还是暗暗期待着这个问题环节可以一次过关。
【问题二……】
【正确。】
【雇佣兵连续回答正确三个问题后，游戏通关。同时，海盗船投票点与儿童餐厅投票点关闭。请问是否继续答题？】
“什么意思？”梁以箫皱眉，“我们在这投完之后，刘峥哥他们就没有这两个投票点的投票机会了？”
“不止他们没了，我们也没了。”蒋怀生转头分析道，“我们这一轮结束之后基本就可以锁票了。摩天轮那边肯定还有别的投票限制，我估计投不了多少票的。”
“那就继续答题吧！把两个投票点锁掉。”陈蕙蒽粗略算算票数，“现在只要保证小苏的票数比刘峥和李昭恒的低就行，他俩之间肯定是有K医生的。如果押宝押错的话，投个供药人出来我们也不亏啊。”
“我们继续答题。”梁以箫对着PD的大喇叭喊了一句，导演组那边发出两声忙音后，终于又出了声。
【问题三：此问题为单人问题，请雇佣兵“早产吉他一共四根弦”通过发消息方式作答。】
【问题三回答结束。】
【恭喜雇佣兵“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想打碟请去厨房”、“摩卡少女小苑”、“老师我们家子涵”、“早产吉他一共四根弦”五人完成海盗船投票点任务。请前往海盗船投票点售票处完成投票。】
“走吧，”蒋怀生第一个走下海盗船，“投票点下去就到，就按原来说好的投票就行。”
其他几人都已经下船，苏裕晓走在最后，拖拖拉拉到蒋怀生身边。
“哥，刚刚导演组问你的问题是什么？”苏裕晓有点底气不足，刚刚偷偷摸摸在心里怄气的是自己，现在对蒋怀生探索欲这么强的也是自己……真是的，把自己都烦得一塌糊涂。
“你觉得是什么？”蒋怀生看着售票处的门被人打开，逐渐放心下来后，倒也是能说点逗小孩的话。
苏裕晓耳垂在病房里被蒋怀生捏过的地方好像比别的地方都红一点，蒋怀生看着那一点小小的红晕，心情又好了几分。他并不是介意苏裕晓的心情总是让他猜不透，他只是总想诱导这个不坦诚的小孩再多说一点，情感再外露一点，不要有什么事情总是闷在心里——虽然他还是小孩的时候就没有多外向，但这并不妨碍蒋怀生这个作为“哥哥”的人再懂他一点。
“……不想知道。”苏裕晓嗫嚅道，太阳已经慢慢落下，望它甚至不需要怎么抬头。他眼边的那颗小痣愈发熟红，现在摸上去，大概会是烫的。
陈蕙蒽在下面叫他们，现在除了他们之外，大家都投好了票。
陈蕙蒽和许苑苑为了平衡票数，把票投给了疑似反派2号的李昭恒。而苏裕晓这个自刀玩家，又再一次沿袭了自刀传统。梁以箫对他投票的方式并不以外，带着蒋怀生的票一起投给了目前尚未遇到过的刘峥。
“投票点要关了，我们往摩天轮那边去吧。”许苑苑拉着陈蕙蒽往外跑，太阳降落未落，挂在海盗船的船头方位，红若艳火。
苏裕晓本想借着摄像机拍不到的位置卡视野去碰碰蒋怀生垂落在身侧的手，找他搭两句话都不至于这么尴尬。可梁以箫跟在他们身后的地方慢了几步，从投票机背后抽出一张被折叠着放好的道具卡。
“大家快来看！”梁以箫把陈蕙蒽她们叫回来，“道具卡……投票机会转移卡。将多人的投票次数转移到持卡人身上，在一次投票中投出多张票。限用一次。”
“转移投票机会……这种卡怎么用？”许苑苑拿着道具卡对着太阳的方向摆弄两下，“这也没有别的东西了呀——”
“摩天轮投票点肯定是限制人数的。”苏裕晓想了想，不多时便大概猜测出了其中深意，“比如说一个人上了摩天轮投票，但他能投5票，就有可能直接改变前两轮的投票局势。”
“那还好让我们捡到了，”许苑苑长舒一口气，“这样的话，不管我们上去的是谁都能把反派给票出来了！”
“是的，现在我们需要争取的就是抢先完成摩天轮那边的任务，赶紧投票了。”蒋怀生冲着摩天轮的方向扬扬下巴，“走吧。”
几人往摩天轮的地方走去，还是像来时那样，苏裕晓落在后面。可这次，蒋怀生放慢脚步，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
手心是烫的。
苏裕晓没有说话，他抬头看着天边那轮艳火，心中对时间的度量逐渐混乱，像是住进了一个混乱的漩涡。
嘀嗒。
嘀嗒。
嘀嗒。
苏裕晓告诫自己，要赶紧收回手，不要想太多。
但蒋怀生曲起手指，修剪完美的指甲挠了挠他的手心。
“小齐，”他问，“想坐摩天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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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日落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