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暗下,厅堂离一片安静下来。
赵墨见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半靠在椅子上,满脸忧愁着,便开口道:“张家既然能国公府结亲,想必也是名门望族,若想要你回去认宗,必然要陛下和娘娘同意,他们不会不清楚这里的利益关系。”
曹月柔抬眸看去,狐疑着开口,“你的意思,这未必是整个张家的意思,而是她的意思?”
“有可能。”赵墨冷冷开口。
曹月柔冷笑着,笑声渐渐放大。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往外走去。
赵墨几人站在厅堂望着曹月柔的背影,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接下来她会怎么做。
竹青和红梅连忙跟了上去,“小姐,等等我。”
冯孙二人担忧的想跟上去,却被赵墨一把拦下。
“别跟去了,有竹青和红梅在,她不会有事的。”
冯孙二人对视一眼,也只能点点头,不再跟着。
冯内侍走到门外,望了一眼天空,回头跟赵墨说:“那我去趟厨房,看看晚膳准备的怎么样了。”
赵墨点点头,冯内侍便出了门往厨房处走去。
厅堂里只剩下赵墨和孙内侍,孙内侍想走又不好意思开口。他看着赵墨轻轻扫着桌子上桃酥的残渣,阴沉的脸凝视着手中的渣,手掌一拢,那一小块桃酥从他的指缝中溢出,细碎的渣掉落在地上。孙内侍不自觉往门口挪了一步,连呼吸都不敢喘得太大声。
孙内侍小心翼翼地说道:“赵侍卫,是因为李国公夫人的话,生气?”
赵墨抬头看去,脸上的阴霾缓和了一些,又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桃酥,语气平缓地说道:“没有,只是在想些事情。”
孙内侍沉默一会,见他面色缓和,走上前去又鼓起勇气说:“我知道赵侍卫也担忧公主的,不用不好意思说,或许我们可以找韩统领问问。”
赵墨拧眉,没明白孙内侍是什么意思?
“公主在韩统领家住了近十年,就算韩统领不清楚公主的身世,那其他年长的人会不知道吗?”孙内侍继续说道:“可以让韩统领找人打听一下,这样不就知道公主的身世了?那赵侍卫还有我们也能帮上公主的忙了?”
赵墨扯了扯嘴角,望着孙内侍认真的脸,不好打击他的好意。
“孙内侍,如果让公主知晓你的这番话,她会很感激你的。”赵墨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走出厅堂。
留下孙内侍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挠挠脑袋。
韩景行下值回到东院,东院里每个人都默默地认认真真地干着手中活,没有一个人敢躲在角落里偷懒。当他迈着步子穿过院中的青石路,经过他们身边时,每个人望向他的目光,带着同情,及有些许压不住的好奇。
韩景行心里感觉到莫名其妙,站在院中央,扫视着他们,见韩景行目光扫来,立马低下头假装着干着手中的活,做完立马逃离原地。
“韩林!韩林!”韩景行皱着眉,大喊着韩林。
就在书房干活的韩林听到韩景行的声音,放下手中的书本,探出身子朝外面张望,一瞅见是自家少爷,踌躇着不愿走出书房。
韩景行没见韩林出现,也没听到他的声音,便四处张望。不一会,就见那胖墩墩的身形从书房中出来,他跨步走去。一走到韩林眼前,韩林便下意识地回避着他的眼神,那胖墩墩的身体快速地往回跑,韩景行见状一把拉住他的后领。
“跑什么?”韩景行拉着韩林的后领,见他不动才放开,“转身看着我!”
韩林听着他指令,无奈挂着笑转身,“少爷……”
韩景行眉头皱紧,“说,今天院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都鬼鬼祟祟的?”
韩林呵呵笑了几声,“没……没发生什么呀?”
“没什么,那你躲我做什么?”韩景行叉着腰等着他的回复。
韩林偷偷瞟向正屋方向,收回自己目光时见韩景行的视线时,身体打了个哆嗦,咽了咽口水,低头小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韩景行见他扭扭捏捏的样,毫无耐心,“再不说,就扣你工钱。”
“少爷……你怎么就喜欢扣我工钱……”
“那还不快说!”
“那说了,你别生气,别扣我工钱。”
韩景行高高举起手来,韩林下意识闭紧眼睛,两只胳膊挡在脑袋闪躲,用最快的语速,一口气说道:“小柔儿来府里了,她知道你赎了她的簪子,然后这事被少奶奶知道了,还在书房里翻出了那根簪子。”
韩林说完,深深呼出一口气来,感觉到整个人身子都轻松了不少。偷偷瞄着自家少爷的神色,见他整个人楞在原地,那只高高举起的手缓缓放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韩景行楞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怎么知道,是我赎了簪子?”
“她去了当铺。”
“当铺?”韩景行浅浅的笑了一下,她把他送给她的簪子都当了,怎还会想着把它赎回?
韩林:“是当铺,说是当铺东家让她来传话的。”
韩景行:“说什么了?”
韩林:“那五十两银子早点去给,不然他们会上门来讨要。”
韩景行:“不是让你去了吗?怎么还让少奶奶知道了?”
韩林:“就是因为银两不够嘛……这五十两还是少奶奶给的。”
韩景行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转身就要走,就见正屋的门打开着,雪儿正出屋子向他们走来。
雪儿走上前,对着韩景行躬身行礼,“姑爷,小姐叫您进去。”
韩景行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就进了屋子。
雪儿和韩林也跟了上去,走到门口,雪儿拦下了要进去的韩林,顺手关上了门。
崔玉棠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着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披散着,身上披着薄薄的披风。她望着镜子里的韩景行正站在她的身后,走上前来,接过她手中的梳子,为她梳着头发。
崔玉棠眉眼舒展着,“夫君回来了?”
韩景行抬眸看去,“嗯,昨晚宫里出了刺客,排查了很久,忙到现在才回来。”
“那刺客找到了吗?”
“没有。”
“哦。”
韩景行见她没有说些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梳子放在了桌子上。
“那根簪子,确实是我送给月柔的。”韩景行看着镜中的崔玉棠,实话实说,“是在她及笄时送她的……”
韩景行见她伸手去拿珠钗,便望向她,她依旧眉眼平静,看不出半分恼意,只是缓缓开口道:“我知道,韩林都跟我说了。”
她平静的语气,让韩景行哑然。
崔玉棠轻轻一笑,“夫君怎么了?”
“你……你怎么不想之前一样……”
“扔掉那只簪子?”
韩景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崔玉棠放下珠钗,把手拂在小腹上,慢慢起身,转身看去,“她与你从小一块长大,即便丢掉所有有关她的东西,也抹不去你脑海中的记忆。与其对着这些东西生气,不如放下,重新去思考、去看待这些事。”
韩景行听着她说的话,心头欣喜万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浮起,心中烦闷也一点点的消散,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连带着语气都轻快几分,“真的?”
崔玉棠见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嗯,真的。”说着,她伸出手握住韩景行的手,带着他的手覆在了自己的小腹,“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韩景行闻言,低头看向她的小腹,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指尖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暖,她的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这个孩子来的突然,让韩景行和崔玉棠都是预料不到的,悄无声息的闯入他们之间。可也是他的到来,崔玉棠才会越法想着,要与韩景行好好生活。
韩景行收回自己的手,轻轻扶着崔玉棠的胳膊,带着她走到床边,放好枕头让她靠着,自己坐在床边看向她,“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们相视一笑。
他们不知道未来日子会怎么样,至少他们觉得现在能达成共识,为了孩子,放下彼此芥蒂,好好过日子。
站在门口的雪儿望着在院中来回踱步的韩林,嫌弃地走向前,一把拦着他,“你能不能别在这里走来走去?”
韩林停下脚步,拉着雪儿走到一边,眼睛时不时地往屋门方向看去,低声开口:“我就是担心他们会吵起来,少奶奶肚子里有小少爷,万一一生气动了胎气如何是好?”
“呸呸呸!”雪儿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就不能盼点好啊?”
“可是……”
“别可是了。”雪儿继续说道,“如果你想说那位公主的事,我只能说咱小姐又不是个糊涂人,她不至于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跟姑爷吵架。所以,你别瞎操心了。那五十两银子,小姐也没想着让姑爷还。”
韩林大大地呼出一口气,他心里的担忧总算能放下来,拍拍自己的胸口,“那就好,那就好。”还暗自窃喜,若是惹韩景行生气了,自家少奶奶说不定会帮他一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9章 想安稳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