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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雨夜对抗

话落的一瞬间,他翻转手腕,横刀斜挡,这一次陆昀用了十成十的力,双刀相碰时势必让他手心不稳。

看出破绽后,陆昀身形向右侧移,手腕发力,眨眼间血珠飞溅,敌方手中横刀应试落地。

见同伴负伤,其余几人互看一眼,转瞬间一齐围攻。

而在一片刀光对峙中,最终稳稳站着的也唯有陆昀,只衣角沾染了几滴血迹。

只可惜马儿在打斗中不慎殒命,陆昀收刀入鞘,趁着偷跑出来的明月,独自在黑夜中行走。

可还没走几步,逐渐逼近的马蹄声让陆昀迅速做出决策向密林深处走去,直至确保整个人没入黑暗后才停下脚步。

不过片刻,一队人马映入陆昀眼帘,打眼一看却觉这些人和方才那一批的打扮有所不同。

只见从队伍第二列中走出一人,上前仔细查看方才打斗的地方,没过多久便回身向队伍最中间的那个人禀报。

若此刻没下雨,陆昀说不准还能看出一些端倪。

可眼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正走向自己方才走过的地方。

见他们离开,陆昀提着的心稍微落下,但出于谨慎,他并未即刻下树。

果不其然那些人只是虚张声势,顷刻间便折返回来,甚至于这次的摸索更为果决。

眼看其中一人即将来到自己待着的树木底下,陆昀屏息凝神,却忘了还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说法。

‘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袭来,树下将要离开的人瞬间明白何意,转身抬手吹哨。

于是原本四散开来的脚步声瞬间朝自己所在的地方围聚,步步紧逼。

幸亏陆昀在选定隐藏点时,还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话不多说脚下蓄力向目标点跳去。

然而,背后放箭之人亦不可小觑,这第二支箭逼得陆昀不得不直接落地,在黑夜里奔逃。

倏地,陆昀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以不受控制的速度向下滑落。

身上的衣物也在这过程中被尖锐树枝刮成布条,后背也记不清撞击过多少次岩石,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口中腥甜。

刹那间,远方的那处光亮让他陡然看到了希望。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身边任何能让自己停下的东西,终于在双腿碰到一根粗壮的树枝后,堪堪停下。

陆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在刚一动身的瞬间浑身便传来如针扎般的刺骨剧痛,却只能硬着头皮,拖着沉重的步伐向那处逐渐变弱的光源走去。

每走一步,陆昀额头上便冒出豆大汗珠,却又很快混入雨水里一同滑落至地面。

可他不能停下,身后是不知何时会出现的追杀之人,身前又是即将消散的光源,他只能咬牙坚持。

于是在这期间,就连平日里不屑一顾的石子,此刻都致使陆昀步伐不稳。

之后又只好将刀暂时作为拐杖,吐着粗气,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江怀夕盯着眼前火星子乱飞,耳边还时不时传来干柴在明火燃烧中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思绪难免又回到了幼时。

若能预知,江怀夕必不会在那年守岁时早早睡着。

现在想想,无论是阿爹的宠溺,阿娘的爱抚,还是阿兄的唠叨,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

就在这时,洞口外传来不同于雨声的微弱声响。

江怀夕眉眼微压,警惕地望向洞口,却只见黑乎乎一片。

未知的恐惧最让人慌乱,江怀夕来不及戴上惟帽,随手拿起一根正在燃烧的木棍向洞口走去。

离洞口越近,那声音就越来越清晰。

江怀夕停步细听,在确认不是野兽后,提到嗓子眼的心也顿时放了下来。

本想转身回洞里将惟帽戴上,毕竟刚才淋了雨,脸上的那些伪装早就荡然无存。

若来人是相熟之人,岂不是这些年的伪装都功亏一篑,江怀夕不敢打赌。

可身后越发逼近的脚步声,还是没来由地让江怀夕的内心一阵慌乱,以至于在戴上惟帽后又出现第一次以江近思身份在外行走时的不安。

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后,江怀夕将手放在腹前,却止不住地呼吸加快。

就在此时,对面身形在火把的照耀下逐渐清晰。

看其走路姿势,似乎是个跛子,身体微躬,还拄着一根类似拐杖的东西向洞口走来,奈何对方低着头实在看不清面容。

江怀夕伸出右臂想要制止对方莫要靠近,顶上火焰因惯性向后一退,发出‘呼’的响声。

可动作刚出,手背却被石块打个正着。

在一阵酥麻感之下,江怀夕被迫张手,致使火把掉落在地上。

仅低头的一瞬间,一阵强风飘过,不仅挑走了她刚戴上的惟帽,脖颈处也传来丝丝凉意。

“姓名。”

只短短两个字,江怀夕便知此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可谁又不是呢?

在假装受惊抬手之际,江怀夕将攥在手心里浸泡过蒙汗药的麻布,直接朝对方面门丢去。

又在对方躲闪的一瞬间压低身子,用手肘直击对方檀中穴。

这一招从不失手,见那人向后倒去,江怀夕又恐其苏醒,蹲在那人身旁拇指用力深按其人中穴,随即才稍微放下心来。

江怀夕能如此顺利做完这些动作,十之有七是她临危不乱,出手迅速。

但另外的三分,却是因为陆昀在这几秒内判断出此人是位医女,这才放下防备。

他私以为,医者,总不会看着病患身负重伤,见死不救。

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后,江怀夕起身将双手搭在腿上,大口喘息着,待平复好呼吸后,才暂时忽略空中的血腥气,审视面前这位不速之客。

深夜遇袭,必不是什么良家子,看衣着倒是普通,但也有可能是故意为之。

蹲下身翻看此人双手,右手有厚茧,左手比之略少些,身体……

想到这,江怀夕低头看向地面,就近拿起方才还架在自己脖颈上的长刀,将对方能扒拉开的地方都瞥了一眼,最终毫不意外地得出了一个伤痕遍布全身的结论。

视线顺刀尖缓缓上移,江怀夕发现其左侧颈部有一道疤痕,斜向上竟一直延伸到左耳后。

她动作微顿,思虑几秒后右手向前一甩,将长刀扔至地上对方的胸脯上,心中暗忖:便宜你了。

“铿——”

一声短促而又清亮的金属撞击声,在此时变得异常突兀。

江怀夕蹙眉弯腰翻找,试图寻找发出这声音的源头,几息之后终于在对方腰间寻到了目标。

她拿出细看,发觉正中间刻着一个影字,右下角还有一小小的云字。

江怀夕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中之物,不多时眼眸里的那片平静水面就像是被人扔了一块石头,泛起一层层波澜。

心中做出决断后,江怀夕轻手轻脚地将其放回原处。

可就在江怀夕将方才休息的地方稍微整理一番,再回到此人身旁,想要将人拉到那个地方时。

却在蹲下弯腰之际,脖颈处的那股凉意再度袭来。

但这一次,有这种感觉的却不单单只有江怀夕一人。

陆昀面色平静,垂眼望向喉间的那把短刀,心中暗忖:这女子倒还不是个傻子。

旋即就听见那人声音,“郎君莫动,小心在下手一抖,您死在这不知名的地方岂不是可惜?”

听到这番算作威胁的话术,陆昀非但没有一丝惧意,反而变得有些激动。

尤其是在抬眼看到对方未施粉黛后的面容后,更是兴奋地笑出声。

刚欲开口,却忽然想起对方这几次说话都刻意压低了嗓音,衣着也都是男子装扮,倒是有趣。

见对方迟迟不回应,江怀夕睫毛微动,握着短刀的手刚要向下用力,却在此时听见那人说话。

“帮我治伤。”

“我为何要答应。”

此话一出,江怀夕顿觉不对,液体滑过皮肤的流动感便在此时出现。

而对方依旧是那四个字,“帮我治伤。”

无论对方是如何打算,在这次博弈中,江怀夕只能落于下风,只因方才的那一句话落在自己身上也别无他法。

“既然醒了,你便自己走过去。”江怀夕咬牙收起短刀,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可对方的一句动不了,差点让江怀夕再度出刀。

但她只能阴沉着脸将那具重如死猪的身体,缓慢地拖拽到方才的地方。

当江怀夕花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后,她刚想着将人靠在石壁上。

却见对方竟慢腾腾地坐起身,最终保持住用左手支撑的姿势。

见状,江怀夕按下不表,自顾将那人身上的破碎衣物褪去。

“旧伤添新伤,该说你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呢?”也许是被之前的威胁冲昏了头,江怀夕罕见地出言调侃。

但这并未得到对方回应,江怀夕只好努了努嘴,继而开始着手清理眼前伤口。

其后不知怎么地,陆昀竟沉沉睡了过去,可时间其实并未过去多久。

“醒了?”

见对方又将惟帽戴上,陆昀更加确定此人身上必藏着秘密。

“多谢。”

“言重了。”说完,江怀夕走到火堆旁,用木棍翻了几下,试图让火烧得再旺些,好早点烘干架子上的衣物。

这期间双方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江怀夕扯下里衣,脚踩细沙的声响。

背部传来的那一丝丝温热,在眼下转凉的秋季虽如水滴入河,却也如同手心处难以遮掩的刀疤,让人无法忽视这转瞬即逝的触感。

见对方又把原本盖在背上的衣物放在架子上继续烘烤,陆昀趁势起身系好里衣系带,心中盘算那两拨队伍究竟会是谁在幕后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