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师兄,我们真的要进去吗?”罗平安紧张地吞咽口水,干巴巴道,“前方可是龙潭虎穴啊……”
“你这么怕做甚?你一个大门大户出来的公子哥,居然没有逛过这种地方,也是稀奇。”楚知微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率先领着江绥尘往红袖楼的大门走去。
夜晚的红袖楼灯火通明,一座约五六层高的塔状建筑矗立中央,廊角飞檐处连着红色的飘带,系在主楼与周围的小楼间。飘带上挂着澄黄的、大红的灯笼,在晚风里忽明忽暗。
空气中飘散的脂粉味、酒香菜香混杂在一块儿,目之所及,皆是身着靓丽衣裙的姑娘和络绎不绝的宾客。
罗平安在原地愣了会儿,立马有几个姑娘向他走来,似乎是想推搡着把他请到楼里去。
罗平安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那样一蹦一跳往前追去:“师兄,等我!等等我——”
“你怎么这么好笑。”楚知微特意停下脚步等他,毕竟这里的酒钱还是极为“不客气”的,“这都是漂漂亮亮的姑娘,又不是妖魔鬼怪,你怕个甚么劲儿啊,瞧你那点没出息的样子。”
“师兄,你可别取笑我了,”罗平安红了脸,“我、我已经有未过门的媳妇儿了,可、可不敢……”
“哟。”楚知微稀奇地吹了声口哨,“搞半天你还有未婚妻,不愧是世家公子,是娃娃亲吗?”
“师兄,娃娃亲是什么?”一直默不作声的江绥尘突然发话。
“就是从小定下的婚姻,长大了两个人就可以成亲。”罗平安一张脸涨的通红,不知是被满堂的灯火映的,还是自己本身的颜色。
“哦。”江绥尘得到了答案,又开始做一个合格的木头人。
路上有许多和他们同年龄的花花公子哥儿,左拥右抱地冒着酒气。其中甚至还有穿着名门正派制服的,楚知微暗中观察,至少发现了七位青云宫的弟子。
“……青云宫,金陵离南城很近吗,”楚知微嘟囔着,“千里迢迢跑到这来做甚?为了品鉴南城特色菜?”
“那倒是没有,”罗平安悄声道,“此处青云宫的弟子众多,只是因为红袖楼有青云宫的手笔。”
“哦?”楚知微挑眉,显然是来了兴趣,“我倒是不知道,青云宫一个做机关的,怎么有兴致开花楼了。”
“非也非也,师兄有所不知。这红袖楼中有一个巨大的赌坊,里头的机关,可都是青云宫的心血。”罗平安道。
楚知微闻言,也开始默不作声了。一般的武林正派要立派,都必须要有自己的收入来源。现在江湖上说得出名字的门派,大林寺有朝廷补贴,有施主捐缮……至于青云宫,楚知微本以为他们也就靠机关做点小生意罢了。
没想到靠赌场获得暴利。
难怪是最有钱的门派啊。
三人挑了二楼一处靠窗的座位落座。今日不知怎么,红袖楼的宾客格外多,外头还守着不少穿黑衣的侍卫。一楼大厅中央放着张桌子,上面坐了个说书人,正在滔滔不绝地讲书。
此刻讲的并非耳熟能详的《冷酷侠女俏魔君》,而是一个神仙师徒打怪取经的故事。
周围人群拥挤,叫好声不绝于耳。
“来两叠小菜,再端一壶新沏的热茶。”罗平安对侍女道。
“热茶?”那穿红紫色襦裙的娇俏少女疑惑不解,问道,“公子,我们这地方上哪儿去找茶啊?您是不是糊涂了?”
“这位姑娘说得对,都来红袖楼了,喝什么茶?不点几杯好酒,哪能值回本啊?”说话间,一位穿着白色锦衣的公子突然出现。
这位公子气宇轩昂,气度不凡。锐利的丹凤眼斜睨着人的时候,显出一种凛然的傲气。他的穿着打扮雍容富贵,每一处衣边都镶着金线,头上的金冠更是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还是说,诸位小友从琅庭远道而来,盘缠不够?”那公子语调懒散,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骨节,“要不要在下请诸位小友喝一杯呢?”
江绥尘闻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罗平安忍不住往江绥尘身边靠,小声问道:“师兄,这是哪位啊……”
“不认识。”江绥尘没有刻意压低音量,直接说了出来。
那贵气公子脸上的笑都端不住了,像是被打了一下脸,有点挂不住。但是他很快又恢复了表情。
“江兄竟是不记得在下吗?这届武林大会上,江兄的比试可是亮眼的很,在下也有幸与江兄过招,只可惜旧伤未愈,未能使出全力,最后惜败江兄啊。”
江绥尘皱了下眉头,道:“没印象。”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江绥尘三番两次“挑衅”的行为,让那贵气公子的脸黑了一半,捏着折扇的手越发用力,甚至暴出了青筋。
“咳咳咳……”楚知微本来在发呆,听楼下的讲书,回过神来自家小师弟已经把人得罪透了。他无奈地叹口气,道:“原来是林兄啊,差点没反应过来,失敬失敬。”
“这谁?”江绥尘见楚知微居然认识,有些惊讶,问道。
罗平安这几天和江绥尘相处下来,也深知这位师兄的脾性。他很少说话,但是一说话就很有可能是平地惊雷。比如现在,这句句“挑衅”,很有可能只是单纯上的字面意思。只是熟悉江绥尘的人知道,其他人可不知道啊!
罗平安在心里默念,师兄您可少说几句吧……这个人看上去不好惹啊。
“青云宫宫主的座下首席大弟子,林瑕师兄,”楚知微和气道,“小江,你还和这位师兄对过招呢,武林大会的第五场?忘了吗?师兄如此丰神俊朗,你怎么能忘了林瑕师兄生的什么模样了呢?”
江绥尘闻言,好像被勾起了点回忆。他思量片刻,道:“有点印象……是不是被打的差点哭出声,喊爹喊娘那位?”
林瑕简直临空喷出一口老血。刚刚缓和的面色又难看了起来。武林大会上他仗着自己身份尊贵,新来的门派多少会让着自己,扬言挑战江绥尘。
本想耍耍威风,博得一群师妹的好印象。没想到他这一挑,就挑了个最难搞的愣头青。这个眼生的剑客上来二话不说先把自己揍了一大顿,害得自己屁滚尿流地喊爹喊娘也就罢了,事后他想找回点面子,没想到江绥尘直接说明了他武功上的问题,最后下结论——你无论如何也打不过我的。
已经在这人身上栽了一次跟头,没成想……第二次了。
林瑕敢怒不敢言,毕竟他打不过人家。随后他前进两步,在这桌唯一一个认识他的人身旁兀自坐下,还故意把江绥尘挤开了点。
他本来没怎么注意到这人,毕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满心满眼都是江绥尘,想要让他吃点苦头,找回点面子。这下定睛一瞧。
“我的娘嘞!”林瑕忍不住惊呼出声,“小友,你怎么长这模样?!”
“怎么,不堪入目吗?”楚知微笑着问。
“不是……不是……”林瑕眼珠子都直了,断断续续道,“太得劲儿了!”
随后,他又极为不解地问:“怎么在武林大会上没见过你?你是他什么人?”
林瑕用扇尖点了点江绥尘。
“这是我师兄。”江绥尘这下倒是发话了,他皱着眉。可以从他的脸上看出鲜明的不悦,冷冷道:“劳驾,能不能离我师兄远一点。”
“师弟当然要听师兄的话了!”林瑕跳脚,这人三番两次下他面子,实在让人很生气,“你师兄都还没说话呢!轮的到你吗?”
“小江,不得无礼,”楚知微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的意味,“这位师兄精通机关五行之术,往后若遇到事,可以找他照拂,都是师兄弟,可别伤了和气。”
言下之意:这是个冤大头,不和他撕破脸,以后可以免费找他帮忙,很合理很划算。
江绥尘闻言,非常听话地乖乖安静下来,只是在一旁用不善的眼神一直盯着离楚知微很近的林瑕。
如果目光有实质,林瑕只感觉上上下下都被刀子刮了一遍。这种从骨子里泛起的冷意实在叫人害怕,他差点都要落荒而逃。
但是转念一想……江绥尘这位师兄倒是通情达理,很会做人!刚刚还帮他教训了江绥尘!看来他们琅庭山上一群未开化的野猴子里,还是有正常人的!
“林瑕师兄,刚刚你说请我们喝一杯,这话可不能不作数啊。”楚知微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瑕,转了转手中的空杯子,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咳咳,那是自然。”林瑕用扇子敲了敲桌面,朗声道,“把最好的菜,最贵的菜都给我端上来,再来上几壶好酒!今晚,就和沧浪门的诸位小友,不醉不归!”
酒菜很快端了上来,多出一个人,酒桌上格格不入的安静氛围还是没有改变。
江绥尘,本来就不说话。罗平安,不敢说话。楚知微,一直在想别的事。
林瑕忍无可忍,尴尬地找话题道:“我说诸位小友,大老远跑来南城,是有什么贵干啊?”
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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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流年事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