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在西边的山头,一大早就出门的父母们才回来。
推开小院大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早晨留下的抄写。
这回何得一下下定决心要让她们长记性,守着院门没让跑出去瞎玩。顾扇和祝隅安闹过吵过,拍桌说了几次不干了,但最后没敢跑,磨磨蹭蹭的算是抄好十遍道德经。
林阳春这个趴在桌子上闷头睡了一整天的呼噜蛋,竟然在林家父母检查时从身下抽出来十页整整齐齐的道德经。
只是从早上不吵不叫一直坐得端正抄写的夏风和,手里的最后一遍刚刚开了个头。
“小夏,怎么还没写完?”祝隅安转头:“我记得你从早上就没停过笔。”
“小夏,字不用写这么好看,”顾扇也凑过来,挤到夏风和桌前:“咱们是罚抄,不是写字去街上卖对联。”
夏风和只点了个头,还没说话,顾扇脑袋被轻敲了一下:“小夏也是你喊的,喊哥。”
林阳春晃晃头,又把顾扇脸上的墨汁擦干净:“没礼貌的小笨鸟。”
“你今天还趴桌子上睡觉呢,臭毛球!”
“你管我是睡觉还是做什么,你就说我有没有抄完。”
“你这么大一人老是和小孩子吵什么,逗她好玩。”
“各位,能不能先别拍桌子,我还没抄完。”
几个人吵在一起,像是一群鸡鸭掉进湖里,叽叽喳喳能把山头炸开。
赵痕羽低头看夏风和抄的书:“之前这孩子抄书也不慢……”
何得一替夏风和讲话:“小夏很认真,今日不若就到这,他们拘了一天,怕是椅子上都长了钉子,快坐不住了。”
抄书也不过是让他们磨磨性子,这一天好歹也是长了教训,夏风和剩下一点不抄也就算了。
只是林方塘和云歇一直盯着林阳春抄的字研究,又看了眼自家小子脸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几道红痕:“这个字倒是像他的字,只是看着有点怪。”
具体哪里怪,夫妻两口子也说不上来,就见着那群小孩听见说今天就这样的话,欢呼一声把案上的笔墨纸砚都收起来,速度比让他们早上抄书的时候要快一倍。
夏风和本来想抄完。
“别抄了,快走快走,天还没黑,后山李子熟了,我们去吃。”
他的笔和纸被林阳春一把拿走,这时候的林阳春不困也不懒了,扛着两个人的桌案放回屋里,然后跑出来拉着夏风和跑了出去。
拂月潭长辈们沿着水边方圆几里都探了一圈,之前那股看不清飘渺的煞气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除了东边山坡多了一个人为堆砌的小花丘,这渡悠山回到初时安宁的模样。
每日必要的打坐练功,其他时间,林阳春几个比放回水里的鱼还要快活,上山摘果下水捉鱼,玩到天黑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打着呵欠背咒决。
“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偷偷跑去后山,你们几个不听话的小家伙,等会避火诀背不出来,今天的饭别想吃。”何得一的父亲是个好脾气的眯眯眼,故意严肃的模样一点也唬不到人。
“何叔才舍不得,”林阳春手里握着黄符,蘸着朱砂的狼毫在符纸上落下繁密的笔画,一边偷偷把身子转过去同夏风和小声说话:“之前大哥有次染上风寒不太舒服,睡觉前没把何叔熬的小米粥喝完,就剩一点点。”
怕被何瞬听见,林阳春靠夏风和更近小声说:“何叔抱着得一哥哭了半个时辰,问他是不是还难受头疼?哪里还不舒服?当时是春天,树上的叶子都被何叔哭掉了。”
夏风和还差最后一笔,这符就画好了,他提笔的手停下来,看着林阳春压在他身上的袖子,低声道:“何叔好多愁善感。”
“是啊是啊,何叔是我们全山最敏感之人。”
夏风和转了转头,他们是按个头排的位置,祝隅安和顾扇在前面,何得一最大最高,坐在后面,手心已经聚起一簇微黄的火焰,何瞬在最前方和赵痕羽再讲什么。
“为什么说话要这样小声?”夏风和还是很小声的问。
“喂,你小点声……”林阳春大惊失色,扔下符就要捂夏风和的嘴。
“因为你何叔耳朵最尖,不认真就会被他听见的。”何得一收拢五指,掌心散开一缕黑烟,支着头笑着看戏。
夏风和一转头,何瞬笑眯眯的站在二人前:“我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