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二月，气温降了许多。不觉间，窗外就下起了小雪，细碎的白色落在玻璃窗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成了水珠。
樱丘中学高中部，二年五班的教室里，空气正被空调发出的细微嗡鸣声和书本翻页的沙沙声逐渐填满。
浅野老师正在黑板上描绘着自己最满意的练习许久的单词学习辅助图，台下的同学则顺着他的语气小声附和着。
智音不一样。
她正盯着玻璃上融化的雪花发呆，右手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描绘着花的形状。
但她没在想雪花融化前的形状，也没有关注浅野老师的独家创新。
她在想一件事。
草莓慕斯蛋糕，去哪家店买比较合适？
昨天介子告诉她，其实最喜欢的水果是草莓，她很惊讶，介子居然和自己是一样的。
可关于具体的，她还在纠结。不是不知道哪家店的好吃。她吃了十多年的草莓蛋糕，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全城最好吃的那几家。
但是，介子喜欢的口味是什么样的？
是喜欢甜一点的，还是淡一点的？奶油多的还是蛋糕胚多的？层次丰富一点的，还是单调一点的？
她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她吃了那么多年的草莓蛋糕，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因为自己倒是没有过于注重这些，只要是甜品，似乎就没有不喜欢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忽然有些紧张。万一她买的不是介子喜欢的口味怎么办？万一介子只是随口一说怎么办？万一......
“莲田同学。”
智音猛地抬起头，发现浅野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巨作转过身来了。
“上课的时候还是要专注些，毕竟辅助图可是我花了好长时间研究出来的，我相信对每位同学都有帮助。”
智音脸红了些，站起来向浅野老师道了歉，随后低下头把辅助图一个个抄在卷子上。
同桌凑过来，小声问，“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没想什么。”
下课铃响的时候，智音正收拾东西准备去社团。
“智音，有个学妹找你，说是高一的桃井同学。”
她拿上东西走出去，看到走廊上站着一个女生。白金色的头发半扎着，发尾的粉色渐变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春天和冬天撞在了一起。
星奈正靠在栏杆上，校服穿的整整齐齐齐，手上拿了杯杨枝甘露。看到智音出来，她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姐姐。”
“你怎么来了？最近不是在排练准备公演吗？”
“今天的排练临时取消了，经纪人让我早点回去，”星奈把杨枝甘露递过来，“路过你们教学楼就想来等你一起走，毕竟好几天没见面了嘛。”
“但是社团结束之后......我有约了。”
“什么约？”星奈凑近了些，“你最近好像经常往学校旁边的巷子里跑？花店？”
“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路过看到你进去，加上姨妈也提过几次说你最近回家都挺晚的。”
“那家花店老板是谁啊？你朋友吗？”
智音张了张嘴，想说是朋友，但那两个字，似乎也不太对。
“算是...吧。”她含糊地回答。
“算是？”星奈盯了她两秒。
然后她笑了。
“你脸又红了。”
“我没有啦！你绝对是看错了。”
“好啦好啦，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妈妈说周末她要做自学很久的菜，问你要不要来家里吃饭。”
“周末？我可能没空......帮我谢谢小姨，我下周再去吧。”
“好，我回去告诉她。那你快去社团吧，快上课了。”星奈转过身，走几步又停下来。
“姐姐。”
“嗯？”
“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混在其中，但智音还是听清了。
她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星奈没有等她的回答，看到智音的表情，她像是确认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然后朝她挥了挥手，戴上帽子离开了。
智音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喜欢的人？自己对介子......是喜欢吗？
社团活动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智音没像往常一样绕去花店，而是先去商业街最常去的甜品店买了一块草莓慕斯蛋糕，还特意叮嘱店员要包装的好看一点。但当店员真的在盒子上系上奶油花边的粉色丝带时，自己倒先觉得不好意思了。
到花店的时候，介子正在给客人包花，门铃响了一声，介子抬头看到她，微笑了一下之后又继续忙了。
智音没出声，轻轻地把蛋糕盒子放在旁边的吧台上，随后坐着看介子包花。
过了几分钟，客人走了，介子收拾了一下桌面，走过来。
“今天怎么晚了呀？”
“去买了东西，”智音把蛋糕盒往介子那边推了推，“给你的。”
介子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蛋糕？”
“嗯，草莓慕斯蛋糕，你昨天不是说喜欢草莓嘛。”
“啊？谢谢......”介子接过蛋糕盒，小心地去解上面的丝带。智音看到她的耳朵又变红了，但这次绝对不是因为灯光，因为吧台这块的灯光比较弱。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粉白色的慕斯蛋糕，上面放了三颗完整的草莓，旁边挤了一圈奶油花边，蛋糕胚有两层，中间有草莓酱和奶油夹心。
介子的目光在蛋糕上停留了好几秒，“是莓四季的吗？排了很久队吧？”
“是啊，你知道这家店！？”
“知道啊，你不会以为我只在大学和花店这两个地方辗转吧。”
“那下次和我去吃甜品自助可以吗？好像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都在花店里。”
“可以呀，”介子将蛋糕分成两半放在两个盘子里，随后递给智音一个勺子。
“一起吃吧。”
“不用啦，你自己吃吧。”
“我吃不了这么多的，况且排这么久队，不尝一下不就亏了吗？”
智音低头看了看半块蛋糕，又看了一下介子递过来的勺子。上面有草莓印花，末尾还有一个小的草莓图案。介子的手握着勺子的尾端，指尖刚好抵在印花旁边。
智音接过勺子，手指碰到介子的指尖，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凉凉的。
“那我吃了啊。”她小声说。
“嗯。”
智音咬了一口，“比平常的好吃，你快尝一口。”
介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好吃，而且没那么甜了，你让店员减糖了吗？”
“是呀，我和店员说糖放少一点，因为我看你平时喝的花茶都挺淡的。”
“你注意到了啊？”
“那当然啊。”智音又挖了一块，“你泡花茶的时候从来不加糖，上次我给你带草莓牛奶你喝了好久才喝完，我就猜你是不是不喜欢太甜的。”
她说完，低头继续吃蛋糕。
介子看着她，没有说话。
智音的头发今天没有扎起来，散在背后，偶尔会垂落到眼前抢蛋糕吃。发尾粉色渐变的部分沾着奶油的样子，和面前的草莓慕斯蛋糕很像。
“你头发沾到奶油了，擦一下吧。”介子递给她几张纸巾。
“啊？哪里？”
智音伸手在头发上胡乱摸了几下，没摸到位置。
“这边。”介子指了指自己的发尾示范，“左边一点的位置。”
智音歪着头往左边看，还是没找到。她的头发散着，沾了奶油的那截刚好垂在肩膀前面，被她一拨弄反而蹭开了。
介子看了两秒，还是绕过吧台，走到智音面前，将纸巾叠了一下，然后轻轻捏住那一小撮头发。
智音整个人僵住了。
介子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动作很轻，一点一点把奶油从发丝上擦掉。她低着头，睫毛垂着，距离近到智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心跳的好快。
“好了，下次吃甜品还是把头发扎起来吧，或者盘到后面，我之前就沾过几次奶油，然后就不太喜欢散头发了。”
“谢谢......”
她低下头，假装很忙地整理自己其实并不乱的头发，指尖都在抖。
“……那个，”她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哑，“你头发也沾到了。”
介子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
“没有，骗你的。”
“怎么还骗我啊。”
介子坐回位置上，继续吃蛋糕。
外面的雪下得大了些，玻璃上的雪花有了形状。
“还有个事情。”
“什么呀？”智音放下勺子。
“下周你们放寒假了吧？烟火大会你要去吗？”
“去的，当然去，”她看着介子，“你跟我一起去嘛？”
“当然，我们上周就放寒假了，我下周准备短暂闭店，放松一下，也可以和你在别的地方待在一起了。”
“好。”
介子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窗外的雪。
“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嗯嗯。”智音站起来，戴上围巾。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停下来。
“介.........”
她顿住了。
“介子姐姐”四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不是不想叫，是有点说不出口了。
“怎么啦？”介子转过身，看着她。
“没什么......拜拜。”
“拜拜，路上慢点。”
门铃响了一声，冷风灌进来，又在门合上时被挡在外面。
连介子姐姐都说不出口了吗？
看来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