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顾洹来得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是来送饭，有时候是来看看那盆月季开了没有，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沙发上陪他发呆。
那盆月季还是没开。花苞鼓得老大，已经能看到裂缝，缝里透着一点点里边的颜色。但它就是没开。
唐叹有点着急，每天盯着它看，恨不得用手把它掰开。
顾洹说：“别急，该开的时候自然就开了。”
唐叹说：“万一它不想开呢？”
顾洹想了想，说：“那就等它想开的时候。”
唐叹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洹愣了一下。像是话题跳跃太快，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每天来看我，给我送饭，陪我说话。”唐叹继续说，“但是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对你好。”他说。
“为什么想？”
顾洹看着他，眼睛很深。
“因为我看见你的时候，”他慢慢说，“心里有东西会动。”
唐叹愣住了。
心里有东西？
什么意思？
“就像看见一朵快蔫掉的花。”顾洹说，“明明快死了，还硬撑着站在那儿。我就想把它捡回家，好好养着。”
唐叹不说话了。
他想起顾洹的职业——花匠。他真的是养花的。
可是他不是花。
“我不是花。”他说。
“我知道。”顾洹说，“你是人。”
“养人比养花难。”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养？”
顾洹看着他，认真地说：“因为我想试试。”
唐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是看着顾洹，看着这个人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好像也有什么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是风吹过水面，泛起一点涟漪。
007在他脑子里说：“宿主，爱意值又涨了。现在是55。”
唐叹没理它。
他只是看着顾洹，想着刚才那句话。
“因为我想试试。”
试试养他？
试试让他活得好一点？
试试……喜欢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不一样。
和那个人不一样。
—
那盆月季终于开了。
是在一个早晨。唐叹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窗台上。他眯着眼睛看过去，看见那盆月季开了一朵花。
粉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小姑娘的裙子。
龙沙宝石。
他爬起来，走到窗边，蹲下来看它。
花开得很好，每一片花瓣都精神抖擞地展开着，像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枯萎。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顾洹。
“开了。”
顾洹很快回过来：“真好看。”
唐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他已经很久没笑了。笑起来的时候，面部肌肉有点僵，但确实是笑了。
“谢谢你。”他回。
顾洹回：“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等它开。”
顾洹没再回消息。
但那天晚上，他来了。
还带来了一束花。
不是月季，是别的花。唐叹不认识，只觉得好看，红的黄的紫的，挤挤挨挨地簇拥在一起。
“送给你。”顾洹说。
唐叹接过那束花，低头看了看。
“这是什么花？”
“洋桔梗。”顾洹说，“好养。”
唐叹捧着花，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洹也不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束花，谁都没动。
最后是唐叹先开口的。
“顾洹。”他喊他的名字。
顾洹看着他。
“你那天说，”唐叹慢慢说，“因为你想试试。”
顾洹点头。
“试了这么多天，”唐叹问，“觉得怎么样？”
顾洹想了想，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顾洹斟酌着措辞，“比我想象中难，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唐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会很难养。”顾洹说，“但养着养着发现，也没那么难养。”
唐叹不说话了。
他看着顾洹，看着这个人认真的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个人这样看过他。
但那个人是谁，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顾洹的手很暖和。
那天晚上顾洹扶他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顾洹的手裹着他的手，暖得让他想哭。
“顾洹。”他又喊了一遍。
顾洹还是看着他。
“我想试试。”唐叹说。
顾洹的眼睛亮了一下：“试什么？”
“试试……”唐叹顿了顿，“试试活久一点。”
顾洹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是那种浅浅的翘，是真的翘，翘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好。”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唐叹的手。
唐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顾洹的手很大，很暖，把他的整个手都包住了。
他想抽回来，但又不想。
他想，就握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