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叹买了一盆月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大概是那些花开得太好了，好得让人想带回家。虽然他知道自己养不活——他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能指望养活一盆花？
但他还是买了。
抱着花盆往回走的时候，007在他脑子里幽幽地说：“宿主，您买花的时候，顾洹就在您身后几米的地方。他看了您好几眼。”
唐叹脚步顿了顿。
“您要是当时回头，说不定就能——”
“他看我干什么？”唐叹打断它。
007愣了一下：“因为您是任务目标？不是，因为您是……我也不知道。可能您长得好看？”
唐叹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月季。花苞还是青的，没开，但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憋着劲儿要开一朵大的。
“这花叫什么？”他问。
“啊？”007茫然道，“我……我不认识花。”
“那你认识什么？”
“我认识任务目标。”
唐叹被它逗笑了。
这是他绑定系统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007傻愣了一下，声音也变得结巴了：“宿主您……您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唐叹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小区，走进电梯，走进家门。
把花盆放在窗台上，他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窗外能看到对面楼的阳台，有人在那晾衣服，一件一件抖开了挂上去，动作慢悠悠的，像是日子很长，有的是时间。
唐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个任务，”他说，“如果我不做，会怎么样？”
007谨慎地回答：“系统会持续对您施加惩罚，直到您愿意做为止。”
“然后呢？”
“然后……如果您一直不做，这个世界的能量会逐渐枯竭，最后崩溃。”
唐叹挑了挑眉：“世界崩溃？”
“对。因为这个世界需要顾洹先生的爱意值来维持运转。如果他的爱意值刷不满，能量就不够，世界就会——”
“那不是挺好的吗？”
007噎住了。
“世界崩溃。”唐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挺好的。”
“宿主！”007急了，“您不能这样想！这个世界里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他们都有家人有朋友有爱人，他们都不想死！您不能——”
“那关我什么事？”
007不说话了。
唐叹靠在窗边，看着对面阳台的那个人收完衣服，慢悠悠地进屋去了。阳光从西边斜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床上。
“我认识一个人。”他忽然开口，“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我还以为他明天就会回来，所以每天都等着。等了一个月，一年，两年……等了很久很久。”
007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就不等了。”唐叹说，“不是不想等，是忘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只记得他手很暖和。”
他看着窗外，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说，一个人怎么能把另一个人忘得这么干净？”
007轻声说：“宿主，那不是您的错。”
“那是谁的错？”
007不回答。
唐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也就不再问了。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阳光慢慢从他身上爬过去，从床上爬到地上，从地上爬到墙上，最后消失不见。
天黑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