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从那以后，他们经常一起吃饭。
不是每天，但隔三差五。有时候在食堂，有时候在学校外面的小饭馆。顾洹发现唐叹不那么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总是挑角落坐；他也不喜欢点菜，每次都说“随便”，顾洹点什么他就吃什么。
顾洹慢慢摸出他的口味。喜欢清淡的，不喜欢辣的；喜欢喝汤，不喜欢喝饮料；喜欢吃鱼，但不喜欢挑刺。
他也发现，唐叹吃饭的时候还是经常走神。但走神的时间越来越短，回神的速度越来越快。
有一次，他问唐叹：“你上课也这样走神吗？”
唐叹想了想，说：“画画的时候不会。”
“为什么？”
“因为画画的时候，脑子是满的。”
顾洹听着这句话，忽然有点明白了。
画画的时候脑子是满的——那平时呢？平时脑子是空的？还是太满了，满到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问。
他只是说：“那你多画画。”
唐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顾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唐叹那句话，想着唐叹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想着唐叹坐在画架前面发呆的样子。
【宿主，您在想任务目标吗？】
“不是任务目标。”顾洹在心里说，“是唐叹。”
【有区别吗？】
顾洹想了想，说：“有。”
【什么区别？】
顾洹没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看见唐叹，他就会想：这个人今天吃饭了吗？今天画画了吗？今天有没有笑过？
虽然他知道唐叹不会笑。
但他还是想知道。
【宿主，您知道吗，他的好感度涨到15了。】
顾洹愣了一下：“好感度是什么？”
【他对您的好感度。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直在涨。您什么都没做，就涨到15了。】
“那幸福值呢？”
【这个，】系统的声音一顿，【还没有动。】
顾洹不说话了。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唐叹那双眼睛。
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现在看着他的时候，好像没那么空了。
6
唐叹生日那天，顾洹买了蛋糕。
不是那种很大的蛋糕，是一小块，装在盒子里，上面有一朵奶油做的花。
他找了一下午，才找到这家蛋糕店。老板娘问他给谁买，他说给朋友。老板娘又问朋友喜欢什么口味，他说不知道。老板娘就推荐了这款，说这个口味大多数人喜欢。
他也不知道唐叹会不会喜欢。
那天晚上，他们在画室见面。
顾洹推门进去的时候，唐叹正站在画架前面，对着画布发呆。画布上是那幅海，画了一半的海。
“唐叹。”顾洹喊他。
唐叹回过头来。
顾洹走过去，把蛋糕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生日快乐。”他说。
唐叹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洹。
他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那口深井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浮了上来。
“你怎么知道……”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系统告诉我的。”顾洹说。
唐叹愣了一下：“系统？”
顾洹顿了顿。
他还没告诉唐叹系统的事。不是不想告诉，是不知道怎么说。难道要说“我是来做任务的，我要攻略你”？
但现在，他觉得应该说。
“我有一个系统。”他说，“它让我攻略你。”
唐叹看着他，没说话。
“把你的幸福值刷满，转化成能量维持这个世界。”顾洹说，“我一开始没想做，但后来……”
他顿了顿。
“后来就想做了。”他说，“不是为了任务，是为了你。”
唐叹还是看着他。
那口深井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信吗？”顾洹问。
唐叹想了想，说：“信。”
顾洹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可以不说。”唐叹说，“但你说了。”
顾洹看着他，忽然笑了。
“吃蛋糕吧。”他说。
他打开盒子，把蛋糕拿出来。蛋糕很小，上面那朵奶油花有点歪了，但还在。
唐叹低头看着那朵花。
“这是什么花？”他问。
顾洹看了看：“不知道。老板娘随便画的。”
唐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花。
奶油软软的，一碰就陷下去一个坑。
“谢谢。”他说。
顾洹递给他叉子。
唐叹接过来，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他嚼了嚼，又嚼了嚼。
“好吃吗？”顾洹问。
唐叹点点头。
他又切了一小块，用叉子插着，递到顾洹嘴边。
顾洹张嘴吃了。
两个人就着那一个小蛋糕，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
吃完以后，唐叹站起来，走到画架前面。
他拿起画笔，在那幅海上加了一笔。
顾洹走过去看。
那幅海还是灰的，但天边多了一点点光。很小的一点点，像是太阳快要升起的样子。
“好看。”顾洹说。
唐叹转头看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顾洹。”唐叹喊他。
顾洹看着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唐叹问。
顾洹想了想，说：“因为我看见你的时候，心里会动。”
唐叹愣住了。
“你们上文化课时候的教室里，讲台上那盆绿萝。你有注意到吗？”顾洹说，“明明快死了，还硬撑着站在那儿。我挺喜欢种东西的……就想把它带回家，好好养着。”
唐叹看着他，眼眶有点儿红。
“唐叹。”顾洹喊他，“你愿意让我养你吗？”
唐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