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系统绑定顾洹的那天，他正在做数学卷子。
最后一道大题，导数压轴，他算到第三遍还是不对。笔尖戳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一个的小黑点。
【叮——检测到合适宿主，正在绑定……绑定成功。】
顾洹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的树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课桌上洒了一地碎金。
没人说话。
【宿主您好，我是系统010。恭喜您被选中执行攻略任务。】
顾洹放下笔。
他皱了皱眉，在心里问：“什么任务？”
【攻略一个人。把他的幸福值刷满，转化成能量维持这个世界运转。】
“谁？”
【唐叹，男性，高三七班，艺术生。身高187……】
顾洹想了想，不记得自己有听过这个名字。
他低下头，继续算那道导数题。
【宿主？您听见了吗？】
“听见了。”顾洹在心里说，“但我为什么要做这个任务？”
【因为这个世界需要他的幸福值来维持。如果刷不满，能量就会枯竭，世界就会崩溃。】
“那关我什么事？”
系统沉默了。
顾洹把最后一步算完，答案写上去。他看了看，这次应该对了。
【宿主，您不做任务的话，系统会施加惩罚。】
“什么惩罚？”
【电击。】
顾洹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问：“疼吗？”
【……疼。】
“那我不做。”
【……】
系统又沉默了。
顾洹把卷子收起来，站起来往外走。下午还有一节体育课，他不想迟到。
【宿主，您等等——】
“不等。”顾洹在心里说，“我不认识那个人，为什么要攻略他？万一他有女朋友呢？万一他不喜欢男的呢？万一他性格很差呢？我凭什么要去攻略一个陌生人？”
【因为这是您的任务——】
“我没同意。”
系统彻底不说话了。
顾洹走出教学楼，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眯了眯眼，往操场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刚刚系统说的话。那个攻略对象是学艺术的……
“那个唐叹，”他在心里问，“长什么样？”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您等一下，我调一下资料……给您看看照片。】
一张照片浮现在顾洹眼前。
是一个男生的侧脸。他站在画架前面，手里拿着画笔，正盯着画布看。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他的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眉毛，鼻梁很挺，嘴唇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顾洹看了一会儿。
“还行。”他说。
【只是还行吗？】
“嗯。”
他继续往操场走。
【宿主，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任务其实很简单，只要您认识他、和他成为朋友，幸福值就会慢慢上涨的——】
“不去。”
【……】
2
顾洹其实见过这个人。在被系统绑定以前。
那天他排队打饭，排着排着，前面忽然骚动起来。嘈杂中听见有人突兀的声音，仔细辨认后好像是在说有人晕倒了。
他踮起脚往前看。
人群围成一个圈，圈中间躺着一个人。那人长得好看，只是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像昏过去了。
顾洹愣了一下。
那张脸他见过。前些日子这人的证件照被贴在荣誉栏上，是艺术班的，模考考了第一。
有老师跑过来，把那人扶起来，掐他人中。过了一会儿，人醒了，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
“没事吧？”老师问。
“没事。”那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低血糖。”
“吃饭了吗？”
“……忘了。”
老师叹了口气，让人扶他去旁边坐下，又让人去给他买吃的。
顾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坐在角落里的样子。那人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想把自己也藏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却好像照不进他心里。
怎么会有人明明在人群中，却像灵魂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一样。
想了想，顾洹端着餐盘，走到那个角落。
他在那人对面坐下来。原本看着饭菜无动于衷的人缓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睛很深。这是顾洹的第一印象。深得像一口井，井底什么都没有。
“你好。”顾洹说，“我叫顾洹。”
那人看着他，没说话。
“你刚才晕倒了。”顾洹说，“没事吧？”
“没事。”那人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着飘着就不见了，不知被风卷去了哪里。
顾洹把餐盘往他那边推了推：“吃点东西？”
那人低头看着餐盘里的饭，没动。
“不饿？”顾洹问。
那人想了想，说：“饿。”
“那为什么不吃？”
那人又想了想，说：“不想动。”
顾洹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人，看着这个人苍白的脸、眼下淡淡的青黑、干裂的嘴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去窗口买了一碗粥，端回来放在那人面前。
“不用动。”他说，“就喝粥。”
那人低头看着那碗粥。
热气升起来，扑在他脸上。
他伸出手，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
顾洹看着他喝。
喝了几口，那人放下碗，看了他一眼。
“谢谢。”他说。
顾洹点点头。
那人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喝完了，他把碗放下，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
顾洹点点头。
那人转身走了。
顾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到最后他也没知道对方到底叫什么名字，荣誉栏上好像是有写着的，叫唐……唐什么呢？
怎么会有人是这样的？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明明还亮着，却让人觉得随时就会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