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叹画了很久。
从下午画到晚上，从晚上画到半夜。
顾洹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让他画。
中间他问过几次：“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顾洹每次都摇头：“不累。”
唐叹就不问了，继续画。
画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他放下画笔，看着那幅画。
画里的顾洹坐在窗前，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睛很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唐叹看了很久。
“画完了？”顾洹问。
“嗯。”
顾洹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幅画。
他也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真好看。”
唐叹转头看他。
顾洹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影子叠在一起。
“唐叹。”顾洹开口。
唐叹看着他。
“我想亲你。”
唐叹愣住了。
他看着顾洹，看着这个人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点了点头。
顾洹就俯下身，轻轻的吻落在他的嘴唇上。
很轻的一下，只是嘴唇碰了碰嘴唇。
但唐叹觉得，那一瞬间，他心里的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坏掉的那种碎，是破壳的那种碎。
像种子发芽，撑破种皮的那一下。
他闭上眼睛，伸出手，抱住顾洹。
顾洹的手轻飘飘地落在他肩上，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又沿着放松的肌理，浸染了唐叹的心。
两个人在窗前拥抱，一坐一站，月光照着，风吹着。
谁都没说话。
但唐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宿主宿主！顾洹的爱意值涨到80了！80了！”
脑子里爆发出007的尖叫声。唐叹听着它叫唤，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
“您到底做了什么？他怎么会一下子涨这么多？”
唐叹想了想，说：“没做什么。”
只是一个亲吻。亲吻已经过去了三天。
“没做什么他怎么涨的？”
唐叹又想了想，说：“可能因为他想亲我。”
007沉默了一会儿。
“您……您让他亲了？”
“嗯。”
007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宿主，您知道吗？您在变。”
唐叹可有可无地“嗯”了声，“变什么？”
“变好了。”007说，“刚绑定您的时候，您就像个死人。现在，您像个人了。”
唐叹没回答。
他躺在那儿，天花板上的那条裂缝还在，但他已经很久没盯着它看了。
他侧着头，看的是窗台上的花。那些花开得很好。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照出一层茸茸的光。
“007。”唐叹说。
“怎么了宿主？”
“你有时说话其实挺难听的。”
“……噢。”
唐叹从床上坐了起来，坐到床边。他侧头看着墙上的画，脑子里又浮现了一个人拥有温和微笑的脸，提议他把画挂在床头。
“我那个前男友，”他忽然说，“他叫什么来着？”
007沉默了一下。“您……您想起来了？”
“没有。”唐叹说，“就是想问问。”
007小心翼翼地念出一个名字，像是怕惊扰了他的记忆。
聂云熙。
唐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陌生。
完全陌生。
他皱起眉头，努力去想这个人长什么样。
想不起来。
只记得一双弯弯的眼睛，和一句“画得真好看”。
别的什么都没了。
“他为什么走？”唐叹问。
原本以为只是随口一句碎语，007大概也不知道。谁知007犹豫了一下，就说：“因为系统强制传送。”
“什么意思？”
“他是任务者。”007说，“任务完成了，系统就把他传走了。”
唐叹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任务者？
像他一样的任务者？
“他的任务是什么？”他听见了自己带着点迟疑的声音。
“攻略您。”007说，“把您的好感度刷到85。”
唐叹不说话了。
他看着窗台上的花，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人……也是来做攻略任务的？
原来是这样啊。
“宿主，”007以为他还在为那个人的离开感到难过，小声说，“您别多想。他是真的喜欢您。好感度到85的时候，他不想走，想留下来。系统怕他真的不肯走了，就强制传送了。”
唐叹听着，还是没回答。
他什么也没想，脑子里盘桓着“完成任务就被强制传送”的念头。
那他呢，他完成任务了，也会离开吗？
会离开这个世界吗？
会离开……顾洹吗？
“宿主，”007接着说，“他已经走了很久了。十年了。”
十年。
唐叹愣住，思绪跟着回了笼。
十年？
他以为只是一两年，三四年。结果是十年？
“那他现在呢？”他问，“他还活着吗？”
“活着。”007说，“他后来去了别的世界，在那里有了相伴一生的恋人。这次回来，大概是度假吧。”
回来？
唐叹皱起眉头：“他回来了？”
“嗯。”007说，“就在这座城市。”
唐叹又不说话了。
他只是看着窗台上的花，想着那个人回来了。
那个他忘了十年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