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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紫罗袍

谢蓉吸了吸鼻子闻了闻,仔细分辨道:“白芷,夜交藤,艾草,丁香,沉香,似乎还有合欢花,安神助眠的?”

“鼻子真灵,送你的。”舒菱笑眯眯地瞧着谢蓉,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谢蓉接过香囊,仔细瞧了瞧,月白锦缎上绣了嫩绿的竹叶,只是绣工不太好,针脚有些不甚齐整。

“许久未动针线,生疏了,这个就给你吧,你挂到床头助眠安神。”舒菱倒是毫不心虚。

谢蓉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道:“这个给我,那你给情郎绣的那个呢?让我瞧瞧。”

舒菱红了脸,扭捏道:“还没开始绣呢,今日春鸢刚帮我绣完这个,我看着不大好,这不就给你送来了,别的还没想好呢。”

谢蓉掂量着手中的香囊,深深叹了口气,“表姐有了情郎就忘了妹妹,做个香囊净拣不好的给我,早知道就不帮你了。”

舒菱大囧,“你又乱说,不给你了。”

说完,伸手去抢谢蓉手中的香囊,谢蓉赶忙将香囊揣到怀中,道:“我睡眠不好,需要这个。”

两人玩闹了片刻,谢蓉瞧着舒菱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笑道:“成了?”

舒菱漆黑的眼底瞬间便染上了一层清润,害羞带怯道:“还早着呢,父亲母亲的意思是要等他稳定一些再提婚嫁之事。”

说到那个“他”,舒菱的语调愈发的温柔。

“那夫子作何打算?”

“他说要在仕途上有所成后,再风风光光迎我入门。”

“那你是怎么想的?”谢蓉不以为然。

舒菱茫然,她一个闺阁女儿家,婚嫁之事自然要遵从父母之命,此次未听从父母之命,与夫子有了私情,已是离经叛道,又还能再有何想法?于是摇了摇头,“我、我遵从父母的安排。”

谢蓉暗叹,世间女子于婚姻一事上总是身不由己,鲜少有女子能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良人,对待舒菱的婚事,舅舅和舅母已经够开明了,却免不了还要顾忌世人的唇舌,只盼曾良玉功成名就之后,尽量减轻流言蜚语对舒菱的伤害。

有道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谢蓉能理解。

可曾良玉也作此想就未免迂腐了些,他就不怕世事变幻,横生枝节?

上一世,谢蓉吃尽了求而不得,身不由己的苦。

再世为人,她总觉得身边的人和事能把握住时还是要趁早,可也深知对舒菱来说,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便未再言语。

生而为人,难免留下些许遗憾,只要一生顺遂喜乐,临了便只感叹句不负此生。

可上一世的自己也好,相熟的友人、亲人也罢,从某个时候起,似乎再也没有顺遂可言,遗憾不平成了人生常态。

一时间,父亲和继母,外祖一家,邱御风,还有那自从少时金陵一别后就再也未曾得见的大长公主和林随心,那年少时便被她放到心上的温润如玉的小公子贺筠,一干人等,甚至就连前世交集甚少的首辅崔玉俱都在她的脑海中一一浮现,前世今生,既清晰又模糊。

前世虽已了,但毕竟难平。

可眼下她也只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少女,除了多活一世先知先觉的优势,手中筹码并不多。

若想改变前世种种,绝非易事。

......

当夜她思虑良久,翻来覆去难以安眠,辗转反侧到深夜,又是一个难眠之夜。

今日春鸢当值,绵长而又平稳的呼吸声从外间榻上传来。在这秋日深夜里伴随着虫鸣,一起一伏,平静安稳。

岁月悠长,仿佛永远都能一如现在般岁月静好。

仿若不会再有如前世那般身不由己却又无力挣扎的日子,也不会有那个飘雪的黄昏,更没有春山手里那把染血的柴刀。

......

可命运无常,前世太过凄苦,谢蓉不想重蹈覆辙。

街上更夫的打更声传来,一慢三快,一长三短,竟已是三更天了。

夜深人静,漏尽更阑。

谢蓉悄悄披衣坐起,独自掌灯坐到书案前,铺纸研磨,仔细斟酌一番后,写了几封信。

约莫一个时辰后方将手中的狼毫笔搁置到紫檀木的笔山上,待将信一一封好,她方长舒了一口气,伸伸懒腰,熄灭烛火,重新躺回床榻。

望着窗外的月光发了一会呆,最后慢慢睡去。

*

消停了几日,转眼便到了胡老太太的生辰。

这日,她们到达胡府时,胡府门前早已车马喧阗。

胡府占地开阔,粉墙朱户,门楼高大,猩红的地毯一路铺设到门口,门前绑着红绸的两尊汉白玉做的石狮子彰显着主人的富贵和气派,一派喜气洋洋,如此排场纵是谢蓉见了也不禁咋舌。

谢蓉带了春山,谢宜浓也带了个叫青罗的丫鬟,青罗手中捧着个酸枝木匣子。

四人在仆从的指引下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步入内宅,一路花团锦簇,珍稀花卉不知凡几,谢宜浓喜爱侍弄花草,遇到合心意的,难免对着谢蓉品评一番。

谢蓉点头应承,暗忖难怪前世舅舅和舅母会为舒菱选了这么一桩婚事,单看胡家的财力确实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顺着抄手游廊穿过几间小厅,步入正房大院,院内雕梁画栋,金桂飘香,各类珍稀花卉草木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传来,两边的游廊上悬挂着各色鹦鹉,前来赴宴的几位女眷驻足饶有兴致地逗弄着这些鸟儿,一只葵花凤头鹦鹉舒展着鹅黄的冠子叫道:“大人慢走,大人慢走......,沏茶,沏茶......,上好的龙井......”,众人皆被鹦鹉逗得直乐。

谢蓉眉头微蹙,胡家当真是毫不避讳,如此明目张胆地结交地方官员,也不怕给京城的那位胡家大爷招黑,难怪前世落得个抄家流放、砍头的下场。

胡家未免太过招摇了。

正在思量,一个胖胖的婆子迎面小跑过来,俯身施礼,满面堆笑道:“舒夫人,您可到了,我家老太太一早便盼着呢,这不听到您到了就令老奴来迎。”

谢蓉不明所以,看向谢宜浓。

谢宜浓唇角微弯,笑道:“妈妈客气了,老夫人有心了。”

“您随老婆子来。”婆子微微欠身,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目光在谢蓉身上短暂停留片刻,面色微怔,似乎颇为意外。

谢蓉微蹙眉头,不知她这是何意。

谢宜浓只当未曾看到,神色未改,携谢蓉等人一路随在婆子身后步入正院。

宴席尚未开席,衣着整齐的丫鬟、婆子穿梭往来,忙活着招呼刚到的各家女眷。

院子里金桂开得正浓,各处摆满了花草,廊下十几盆名贵的菊花开得正盛,胡府的几位女眷正陪同各府的夫人、小姐的聚在廊下热络地交谈,小点的孩童在大人间穿梭玩闹。

好一派花团锦簇,烈火烹油般的富贵景象。

一路穿过游廊,谢宜浓少不得和相熟的各府女眷稍作寒暄,胡夫人正与几位夫人围着一盆菊花指指点点,深紫的花瓣状如官袍,沉甸甸地坠在茎上,泛着丝绒般的光泽,显然名贵至极。

谢宜浓早就被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吸引,眼见得那盆紫色菊花,顿时兴奋不已,快走几步奔了过去,惊叹道:“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紫罗袍,养得这般好,真是难得!”

胡夫人此时也已看到了谢宜浓,上前几步亲亲热热地拉着谢宜浓的手,满面含笑道:“你可到了,我等虽瞧着这花开得繁复美丽,可也就瞧个颜色,竟无一人知其来历,可巧你就到了,这金陵城哪个不知舒夫人不止是爱花之人,更是识花之人,你快来给大家伙说出个章程。”

谢宜浓听闻此言,又见周围几个夫人皆都笑吟吟的瞧着自己,也就毫不客气道:“此花被称作紫罗袍。世人皆知,自古以来这菊花就寓意高洁,更有花中隐士的称号,世人常见的无非白、黄两种,至于红、绿、紫、兼则较为少见,其中尤以紫色最为高洁贵气。”

周围几位夫人、小姐见得此间情形,纷纷凑过来倾听。

就听谢宜浓继续道:“眼下这盆花型饱满,花瓣厚实,质如丝绒,又兼花色浓紫,恰是难得的珍品,寻常花匠,极难养护,一般养于宫廷。此花一般深秋开花,能在这秋意不甚浓烈的时节开出如此浓艳的花,想来花匠必然耗费了不少心血。由此可见,此花之珍贵。”

停顿了会,她抬头瞧着几位夫人道:“诸位夫人不妨来猜猜这花缘何被称作紫罗袍?”

几位夫人立时瞧着花沉吟了起来,有位夫人拍手笑道:“我知道了,你们看这花的花瓣层层叠叠确如官袍,还是紫色的官袍,可不就是紫罗袍嘛。”

“正是。”谢宜浓颔首道:“古人有云,梦不到紫罗袍共黄金带,说的正是它。”

诸人听得勾起了兴致,便又有好事者指着旁的几盆花纷纷向谢宜浓讨教,谢宜浓丝毫不扭捏,一一娓娓道来。

听得她如此,众人皆投来赞赏的目光,胡夫人赞叹道:“我就说还得是你,换了旁人未必晓得这些。”

“哪里,我也就这点小小爱好,素日里泥巴挖多了,自然也就了解了些许皮毛。今日见诸位夫人兴致颇高也就随口卖弄几句,还望莫要取笑。”

“舒夫人谦虚了,若你这叫随口卖弄,那我们这叫什么?一个个的大老粗?”胡夫人打趣道。

“与养花之一道,舒夫人着实厉害,只怕我们这金陵城最高明的花匠也未必比得过。”

“就是,就是,赏花虽为风雅之事,能将花养好才叫厉害,听闻舒夫人与养花一道颇为精通,着实令人佩服。”

......

诸位夫人个个都是人精,纷纷附和。

谢蓉对花不大感兴趣,静静地站在一旁听众人七嘴八舌地品评,正感无聊,便瞟见方才引路的那位婆子从正房那边走了过来,显然这婆子已向主人复过命了。

就见婆子对着众人行过礼后,看向谢宜浓道:“舒夫人,老太太请您进屋一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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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紫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