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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金玉楼的秘密

谢蓉正欲离开,不料嫣然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犹如一记惊雷在她耳中炸开。

宁豪宗?!前世今生对此人的恐惧已浸到了骨子里,偏偏这人阴魂不散,如同阴霾般笼罩着她,纠缠着她。

“姑娘何出此言?”强忍住拢上心头的寒意,谢蓉盯着嫣然出声问道,水灵灵的眸子结了一层薄冰。

果然,她知道!原以为像她和绿珠这种人浪迹欢场,身如浮萍,只能辗转于不同男人之间,战战兢兢不知将来。原来高门贵女面对强权,也会有所畏惧,也会身不由己。

瞧着谢蓉陡然冷下来的眸子,嫣然也就不再绕弯子,“宁豪宗觊觎谢小姐,小姐应该知道吧。”

谢蓉重又坐下,端起面前的茶盏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道:“此事姑娘如何得知,莫非姑娘与此人很熟?”

谢蓉厌恶宁豪宗,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提,且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和宁豪宗相熟,嫣然挺了挺脊背,正色道:“没错,宁大人现在就住在金玉楼。”抬眸观察了下谢蓉的神色,俯身凑到谢蓉面前低语道:“他是金玉楼幕后的老板。”

谢蓉惊愕不已,她猜到宁豪宗会是金玉楼的恩客,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他竟然会是金玉楼幕后的老板。

有言道,烟花地,销金窟,金玉铺满楼,说的就是这金玉楼。作为江南最大的青楼,金玉楼可谓名满天下,就连京城那些个浪荡子弟也莫不以曾在此一掷千金为荣。

前世她那位便宜夫君穆鹤庭自诩与宁酥儿情深,在前往江南办差时还不是放着驿馆不住,在这金玉楼流连忘返,半月间足足花费了一万多两银子,侯府内里空虚,回京后穆鹤庭伙同宁酥儿闯到她的院中,妄图逼迫她拿出银子填补窟窿,逼得她跑到京兆尹府要击鼓状告他宠妾灭妻,两人这才作罢。

想到穆鹤庭和宁酥儿,谢蓉便又记起了前世的一桩事。

那是她嫁入侯府的第二年冬,有一日黄昏,她养的猫奴从院子里跑了出去,她追猫儿追到了书房门外,恰巧穆鹤庭和宁酥儿遣走了奴婢正在里面行房,彼时两人正郎情妾意,竟是毫不避讳,孟浪之声传到了门外,谢蓉经过恰巧听到,顿觉晦气。抓住猫儿抱在怀里正要离开,就听宁酥儿娇笑着不屑道:“穆郎,是姐姐的滋味好还是酥儿的滋味好?”

谢蓉骇了一跳,宁酥儿口中的姐姐哪里还有旁人,正是皇帝李肃的贵妃宁氏嫡女宁韵儿。身为庶女的宁酥儿处处和宁韵儿比,当初差点也进宫侍奉皇帝。可穆鹤庭和宁韵儿又是怎么一回事?谢蓉不觉抱紧了猫奴强忍着恶心屏气细听。

只听穆鹤庭喘息着道:“自然是你这个小妖精更勾人。”又是一阵不堪入耳的动静,待平息下来,宁酥儿佯装恼怒道:“我不依,你不可再去见她,更不准再碰她。”

“小祖宗冤枉,自从她怀上后,为夫何曾再碰过她?如今也不过看在孩子的份上为夫才偶尔......”。话未说完,只听宁酥儿恼道:“还说不惦记,你是不是嫌弃我生不出孩子,惦记上那个孩子了?我可警告你,他可是陛下的种,皇家玉牒上明明白白的皇子,和你穆鹤庭没有半毛钱关系,想要做皇子的爹,趁早死了心吧!”

穆鹤庭如何作答,谢蓉已经听不见了,她只觉耳朵嗡嗡作响,这两个人一贯狼狈为奸,此次竟胆大包天,胆敢混淆皇室血脉。

当今圣上行事阴晴不定,事情若是暴露,穆氏九族的人头只怕都不够他砍的,名义上她可还是穆鹤庭的妻......

想到这,大冬天的谢蓉不觉背上出了一层薄汗,这两个疯子只怕要害死她,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个脱身之策!

正欲转身离去,就听宁酥儿又恼道:“哼,我那太后好姑母,不愧是金玉楼调教出来的,教得姐姐狐媚的手段了得,竟让夫君食髓知味,至今念念不忘!”说着竟渐渐哽咽。

什么!太后竟然出身金玉楼,那她岂不是......

屋里头两人闹腾得倒是挺热闹,谢蓉抱着猫儿站在房外,震惊不已,今日误打误撞竟然窥探到太后如此惊天秘密。

“心肝宝贝,可冤枉死我了,莫哭,莫哭,哭得为夫心口疼。不信,你摸摸......”

......

挠是泛着恶心,谢蓉也不得不佩服,宁酥儿在男人面前手段了得,一哭一闹就将穆鹤庭拿捏得死死的。

“谢小姐。”嫣然见谢蓉若有所思的样子,开口唤道。

谢蓉骤然回神,淡淡道:“金玉楼屹立江南几十年,听闻楼中出了许多贵人?”试探着道。

嫣然愕然,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女,竟然知道,要知道这可是宁氏发达的秘密,也是金玉楼最大的秘辛。

既是秘密,自然无人知晓,可谢蓉是如何得知的?

“这......”嫣然颇为为难,咬了咬唇,道:“嫣然也只是金玉楼中的一介风尘女子,又如何敢窥探楼中秘密。”

不愧是欢场女子,此话看似什么也没说,可“秘密”两字却又让人浮想联翩。

谢蓉了然,登时笑道:“明白了,多谢嫣然姑娘。”

辞别嫣然后,谢蓉便坐上马车,朝府衙而去。

*

午膳过后,刘知节便携夫人来到崔玉的住处,絮絮叨叨道:“大学士,听闻您来到金陵亲自督办慈幼堂,下官携内子昨日去了一趟甜水巷,见到那些个孤儿,着实惭愧,内子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说完,刘夫人便掏出了几张银票,道:“这些是城中几家夫人的一份心意,我等妇人安于后宅,能帮的实在不多,可保证这些孩子的衣食还是不难。”

崔玉命常胜接过银票,笑道:“刘夫人菩萨心肠,有夫人照拂这些孩子们有福了。”

刘知节惭愧道:“下官忝为金陵的父母官,这本该是下官的分内之事,还望大学士莫要降罪。”

“如此这慈幼堂崔某是否可放心托付给刘大人了?”

刘知节连忙搭话,“那是自然。”

“那好,刘大人派几个人协助,只是现有的几个人不可动,你的人只作协助便好。”崔玉叮嘱道。

刘知节连连称是。

得了这话,刘夫人瞬间便觉得一身本事有了用武之地,准备大展拳脚。

这夫妇俩走后,崔玉在铺就的宣纸上,挥笔写下一个“仁”字。

圣人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可圣人又云:民之于仁者,甚于水火。

裴宴摇着扇子从帷幔后走了出来,无奈道:“心硬如铁是你,万分心软亦是你。”

崔玉不语,将刘夫人送来的银票推给他,裴宴拿起来数了数,道:“五千两,加上谢大小姐给的五千两,不少了,够慈幼堂开销两年了。”

崔玉似乎有些诧异。

裴宴斜了他一眼道:“你不知道?你那位谢大姑娘派人送来了五千两银票,还有棉被,衣物,米面。”

崔玉挑眉,于是他凑了过去,道:“我呢,昨日路过七宝街,闲来无事便去了趟珍宝阁。”

崔玉恍惚了片刻,终于记起谢蓉就是在这珍宝阁与罗云裳起的冲突,裴宴看着崔玉的眼睛道:“你猜你那位谢大姑娘那日去那珍宝阁所为何事?”

“何事?”崔玉抬眸顺着他的话头,问道。

“她去定制了一枚玉佩。”裴宴神神秘秘地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宣纸,拍到书案上。

将纸展开,一幅细致精巧的梅花图案映入眼帘。

“这能说明什么?”将宣纸折好,崔玉淡声道。

“我问过珍宝阁的老板了,是为男子定做的。”裴宴阖上折扇,幸灾乐祸地瞧着崔玉。

“兴许是送家中长辈呢。”斜了他一眼,崔玉将那份拓印的图案扔给他。

“送他爹刻梅花?还是送她舅舅刻梅花?崔晦之,你就自欺欺人吧。”裴宴摇头,颇为无语。

崔玉皱了皱眉,并未言语。

*

赶到府衙,日影已西斜。

府衙重地,非同小可,叮嘱春山在马车上安心等待后,谢蓉便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她就打起了退堂鼓,正寻思着要不要去找冯长陌,后来一想,若是转头找了冯长陌,似乎有负嫣然所托,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朝府衙门口走去。

门房忙走出来阻拦,此刻裴宴正晃晃悠悠地从内往外走,看见谢蓉,微微一怔,对门房道:“这位小姐是大学士的贵客。”又朝谢蓉使了个眼色道:“巧了,裴某正好奉命出来接应谢大小姐。”

说完,朝谢蓉做了个请的姿势,谢蓉心领神会地朝他点了点头,随他走了进去。

裴宴领着推门而入时,崔玉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公文,左手边一摞高高的案牍。

看到裴宴去而复返,手中的狼毫笔一顿,随即又看到了跟在裴宴身后的谢蓉,便将手中的笔搁置到了笔架上。

裴宴冲他挑了挑眉,道:“谢小姐找你。”说完,就识趣地离开了。

崔玉指了指书案左前方的凳子对谢蓉道:“坐。”

待谢蓉拂衣坐下,崔玉将一盏茶放到谢蓉前方的书案上,静静地瞧了她一会,才开口道:“谢小姐到此有何指教?”

此言一出,谢蓉顿时如坐针毡,后悔今日头脑一热趟了这趟浑水。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缓了缓,谢蓉从怀中将那份用油纸包着的物件拿了出来,递到崔玉面前。

崔玉伸手接过,道:“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嫣然给我的。”谢蓉照直说道。

崔玉眼皮一跳,打量了谢蓉几眼,发现她并未说谎。

“嫣然说这是刘师爷交给绿珠的,”抬眼看了崔玉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大着胆子道:“绿珠将此物交给了嫣然帮其保管,嫣然今日交出此物,实则是想请首辅大人高抬贵手,饶过绿珠母子。”

一口气将话说完,谢蓉又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听了谢蓉的话,崔玉抿唇不语。

谢蓉紧盯着崔玉,生怕他拒绝。

崔玉将油纸剥开,不出所料一本账册出现在眼前,翻了几页,崔玉眼角微跳,盯着账册沉吟片刻后抬眸:“谢小姐可知,这是何物?”

当看到账册的时候,谢蓉已经猜到了,可还是装傻充愣道:“不知。”

崔玉嘴角上扬,微笑道:“不知?”

闻听此言,谢蓉眼角抽搐了一下,心知不妙,就听崔玉继续笑道:“想来,胡昌盛之事谢大小姐定然也是不知的。”

饶是早就想好托词,闻听此言,谢蓉还是慌了神,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见谢蓉如此紧张,崔玉提起茶壶将茶水注入茶盏,随着茶汤缓缓注入杯中,谢蓉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松弛下来。

“绿珠和那个孩子,只要她们未被牵扯进来,我自会尽量保全。”

得了崔玉这句承诺,谢蓉便放心了,心中暗忖,如此也算对嫣然有个交待。

崔玉放下茶壶,又瞧了她一会,方才开口,“你还知道些什么?”

谢蓉刚放松下来的神经,顿时又紧张起来,快速地思量一番,道:“眼下宁豪宗就藏在金玉楼,此外金玉楼还有个秘密。”

“金玉楼是宁氏秘密经营的产业,此时他藏身在那里也算正常。”崔玉倒也算坦荡,“至于金玉楼的那个秘密,你是指那些瘦马?”崔玉淡淡道。

宁氏埋藏经年的秘密,就这样被崔玉漫不经心的戳破!

谢蓉心底震了一下,他竟然知道,那太后......

偷偷打量着崔玉的面色,谢蓉一时拿不准崔玉到底知道了多少。

前世,关于太后的出身曾在京中掀起过不小的风波。

在她偷窥到这个秘密后,便命人将这个秘密编成故事,利用说书人的嘴将太后的身世宣扬了出去,皇帝知道后震怒,令京兆尹府和大理寺严查流言的出处。可谢蓉将此事做得小心缜密,那位重金收买的说书先生早就远离了京城,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官府再如何严查,又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宁氏和太后那么多年的所作所为,百姓心中自然有一杆秤,很快在各方的推波助澜之下,流言已然成了势。

事情发酵到最后,真假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人信了!

最终太后被遣出了宫,去了离京两百里外的保宁寺礼佛,美其名曰为皇室祈福,可天下谁人不明白,祈福是假,流放是真。

经此一事,宁氏被皇帝厌弃,皇帝和太后的母子情似乎也彻底决裂。

后来,贵妃宁韵儿与人通奸的事也被宫人告发了,宁韵儿被褫夺封号,幽禁起来,至于那个孩子,也被送到了行宫。

穆鹤庭倒是平安无事,这让觉得大祸临头,惴惴不安的谢蓉困惑不已。

此事自然不是她的手笔,她还没有蠢到自己坑自己。

宁韵儿的奸夫难道不是穆鹤庭?当初是她听岔了?又或者这事另有隐情?带着这些疑惑,她不是没有打探过,奈何此事涉及宫闱丑闻,皇宫自然将此事捂得死死的,这事到死她都百思不得其解。

可这些事崔玉到底参与了多少?

纵然对此人颇多忌惮,谢蓉此时难免有些忘形,瞧着崔玉陷入了沉思。

瞧着谢蓉睁着大眼,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在他脸上打转,一副狐疑不定的古怪样子,崔玉皱了皱眉,随后又一挑眉毛,话锋一转道:“难不成谢大小姐还知道些别的?崔某敬请谢大小姐不吝赐教。”

听得此言,谢蓉机灵灵打了个寒战,恍然回神。心知自己思及往事,有些肆意忘形,竟漏了端倪。忙将黏在崔玉脸上的视线收了回来,略微冷静了下,轻咳了声,低下头讪讪道:“哪有,小女也不过是一介小小闺阁女儿家,又能知道什么?大学士说笑了。”

说完眼尾轻抬,悄悄地扫了崔玉一眼。

崔玉嘴角微弯,正似笑非笑,颇为玩味地瞧着她。

这一眼不打紧,正被他逮个正着,谢蓉顿觉无处遁形,只好又低下头结结巴巴地低声道:“真......真没有了。”说完,也不敢抬头,只盯着裙摆下露出的月白色绣鞋上合欢花的纹样渐渐红了脸。

她这一低头自然错过了崔玉眼中那一闪即逝的厌恶和憎恶。

良久,只听一声轻叹,似清泉击石般低沉悦耳的嗓音似是嘲讽,又似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你知道什么?!”

沉吟片刻,又一声轻笑,随即话锋一转,沉声语:“好奇害死猫,你最好什么也不知道,否则……”

此言落到谢蓉耳中犹如魔鬼低语!仿若在她头上缓缓架起了一把刀,而她稍有不慎,只要露出些微马脚这把刀便会咔嚓落下……

谢蓉头皮一阵发麻。

心中警铃大作,暗忖,她怎么就忘了,面前之人可是上一世那个心狠手辣的反贼,今世对方给了她几分好颜色,自己竟然有些得意忘形,忘记了自身几斤几两。

她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又如何藏得住!

前世宁氏折在此人手上也算理所应当。

谢蓉仗着重生后的先知先觉,自以为今生必能抢得先机,可今日她方知自己到底是自不量力了,在心思缜密的崔玉面前,她那点优势完全不值一提。

到底是自己托大了,以后在此人面前还是继续苟着吧,打定主意后,她缓缓抬起头,按捺住心底的慌乱,眨了眨眼,装出一副天真无知的模样,轻声道:“经大学士提点小女方知嫣然姑娘所说的秘密,是指的那些个瘦马,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江南的烟花之地不知出了多少瘦马,金玉楼养几个瘦马,又有何稀奇。”如同泉水洗过的眸子清凌凌地注视着崔玉,颇为无辜。

明明胆怯,却又强装镇定。

崔玉并不戳破,面上挂着微微的笑意,温和地瞧着她。

还真是个狡猾的小狐狸。

一时无语,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崔玉方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谢小姐应当知晓......”瞧了眼故作可怜的少女,接下来的话他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听得此言,谢蓉暗暗长舒一口气,今日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眼睫颤动,谢蓉轻垂下头,露出一小段雪白的脖颈,低声道:“大学士教诲,谢蓉自会谨记于心。”

明知眼前的少女故作天真,崔玉还是叹了口气,道:“罢了,崔某总能护住你。”

就当他欠她的。

她没听错吧,他说他会护着她!

那她以后是不是可以背靠此人摆脱上一世的命途?

夕阳的余晖从虚开的窗户斜照进来,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影,微风吹进室内,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也吹乱了她的心绪,谢蓉凝视着眼前这张俊逸非凡的脸,陷于迷茫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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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金玉楼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