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巨掌,覆压而下!
灵力凝实如实质,掌纹清晰可见,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下方山林树木纷纷倒伏、碎裂!
金丹一击,恐怖如斯!
这一掌的目标,不仅仅是潘梓汐,更是将整个黑石寨都笼罩在内!显然,楚云澜的“师尊”根本不在意这些凡人性命,要的是将潘梓汐和可能知情者,一并抹杀!
“师尊!”楚云澜面露喜色,随即厉声喝道,“魔女!看你这次往哪逃!”
干瘦老者和光头大汉也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更加惨白,因为那吞噬之力并未因巨掌出现而停止,他们仍在被疯狂抽取生机!
潘梓汐抬头,望着那仿佛天塌般压下的巨掌,瞳孔收缩到极致。
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晰。
金丹修士,哪怕只是隔空一击,也绝非现在的她所能抗衡!
逃?巨掌笼罩范围太大,速度太快,以她目前的魔影遁,根本逃不出去!
硬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怎么办?!
电光石火之间,潘梓汐脑海中念头飞转。
吞天魔戒?残片?安魂古灯?《噬天魔典》?
没有任何一样,能让她在金丹一击下存活!
除非……
她猛地看向手中那枚依旧在爆发吞噬之力的吞天魔戒,以及怀中剧烈震动的玄黑残片。
残片被玄阴上人称为“黑色铁片”,坚硬无比,连噬天魔尊都称之为“甲胄碎片”……
赌一把!
潘梓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再压制修为,炼气七层巅峰的魔元轰然爆发!全部注入吞天魔戒和玄黑残片之中!
“嗡——!!!”
戒指幽光大盛,吞噬之力暴涨,竟隐隐与空中压下的灵力巨掌形成对抗,疯狂吞噬巨掌边缘散逸的灵力!
而玄黑残片,则脱离她的手掌,悬浮而起,挡在她的头顶上方!
残片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繁复的纹路,此刻如同活过来一般,流淌起暗紫色的光芒!一股古老、厚重、仿佛能承载天地的气息,自残片中苏醒!
“嗯?”遥远天际,似乎传来一声轻咦。
下一刻,灵力巨掌轰然拍落!
首先与巨掌接触的,是吞天魔戒爆发的吞噬漩涡。
漩涡剧烈震荡,疯狂吞噬,但金丹灵力太过磅礴精纯,远超其当前吞噬上限,仅仅支撑了半息,漩涡便轰然破碎!
巨掌势不可挡,继续压下!
紧接着,拍在了悬浮的玄黑残片之上!
“铛——!!!!!”
一声仿佛洪钟大吕、又似金铁崩裂的巨响,震彻四野!
以碰撞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轰然扩散!所过之处,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三尺!树木化为齑粉!离得稍近的几名黑衣武者,连同干瘦老者和光头大汉,哼都没哼一声,就被震成血雾!
楚云澜身上一件护身玉佩爆发出刺目光芒,形成护罩,但也仅仅支撑了一瞬便破碎,他狂喷鲜血,如同破麻袋般被掀飞出去,重重砸进远处山壁,不知死活。
络腮胡等寨民,在潘梓汐有意用残余魔元护持下,被冲击波扫到边缘,虽然也被震飞受伤,但大多只是骨折吐血,未当场毙命。
而碰撞的中心——
玄黑残片,挡住了!
那看似不起眼的碎片,硬生生抵住了金丹修士隔空一击的灵力巨掌!
残片表面暗紫光芒疯狂流转,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巨掌磅礴的灵力,竟无法将其压碎,反而有一部分灵力,被残片吸收、抵消、转化?
不,不是完全挡住。
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开始在残片表面蔓延。显然,这残片虽神异,但毕竟只是碎片,且沉寂太久,威能百不存一,硬抗金丹一击,已然受损。
而残片下方的潘梓汐,虽然未被直接击中,但那股恐怖的冲击力和灵力余波,依旧让她如遭重击,五脏六腑仿佛移位,鲜血从口鼻中溢出,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
她单膝跪地,全靠意志支撑,才没有昏死过去。
怀中安魂古灯自动护主,幽蓝火苗摇曳,清凉气息涌入识海,勉强稳住她濒临崩溃的神魂。
空中,那灵力巨掌在玄黑残片的阻挡和吞天魔戒的持续吞噬下,光芒明显黯淡,威力大减,但依旧缓缓压下!
残片发出的“咔嚓”声越来越密集,裂痕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一旦残片破碎,下一瞬,潘梓汐和整个黑石寨,都将化为飞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咦?这是……天魔铠的气息?”遥远天际,那道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忌惮?
压下的巨掌,骤然停顿!
随即,竟缓缓抬起,消散于空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满目疮痍的大地,证明着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天空恢复清明。
死里逃生!
潘梓汐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右手一招,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玄黑残片飞回手中。入手冰凉,但灵性已大损。
她看也不看周围惨状,目光死死盯着楚云澜砸入的山壁方向。
此人未死。那护身玉佩救了他一命。
但此刻,潘梓汐也已是强弩之末,重伤濒死,魔元几乎耗尽,无力再去补刀。
而且,楚云澜的师尊,那位金丹修士,显然因为认出了“天魔铠”(甲胄)碎片,暂时收手,但绝不会善罢甘休。随时可能真身降临!
必须立刻离开!远离黑石寨!远离这片区域!
潘梓汐挣扎着站起身,踉跄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远处受伤哀嚎的络腮胡等人,眼神复杂。今日之劫,虽因她而起,但她已尽力护持,生死各安天命。
不再犹豫,潘梓汐将最后一丝魔元注入魔影遁,身影化作一道黯淡虚影,朝着与黑石寨相反、黑风崖更深处的方向,疾掠而去!
速度虽远不如全盛时,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她。
几个起落,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山林与渐起的黑雾之中。
片刻后。
山壁碎石炸开,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的楚云澜挣扎着爬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右臂扭曲变形,胸口凹陷,显然受伤极重。眼中充满了惊悸、怨毒,以及……一丝后怕。
差一点,他就死了!
“潘……梓汐……”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属下尸体,尤其是看到干瘦老者和光头大汉化为血雾的地方,眼角抽搐。
他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勉强稳住伤势,又捏碎一枚传讯玉符。
“师尊……”他虚弱地呼唤。
“云澜。”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你伤势如何?”
“弟子……还死不了。”楚云澜喘息道,“那魔女……”
“她逃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此女身怀‘吞天魔戒’以及……疑似‘天魔铠’碎片。来历绝不简单。”
“天魔铠?”楚云澜一愣,“那是……”
“上古魔尊噬天的战甲。此事牵扯甚大,已非你能处理。”声音打断他,“你立刻返回宗门疗伤,并将今日之事,详细禀报掌门与刑罚长老。记住,关于天魔铠碎片之事,暂不可外传。”
“是……”楚云澜不甘,但不敢违逆,“那黑石寨这些人……”
“蝼蚁而已,不必理会。速回。”
“弟子遵命。”
传讯中断。
楚云澜又服下几颗丹药,调息片刻,勉强能行动后,他看了一眼黑石寨方向,眼中寒光一闪,却终究没再出手。
他踉跄着,朝着青云宗方向离去。
黑石寨,侥幸逃过一劫的络腮胡等人,相互搀扶着,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久久无言。
劫后余生,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潘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今日之后,黑石寨,还能存在吗?
无人知晓答案。
只有山风呼啸,卷起血腥与尘埃。
数十里外,黑风崖深处。
潘梓汐靠在一处隐蔽的山缝内,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手中,紧握着布满裂痕的玄黑残片。
食指上,吞天魔戒幽光微弱,缓缓吸收着周围稀薄的魔气。
怀中,安魂古灯火苗摇曳,守护着她最后一丝神魂不散。
生死,悬于一线。
潘梓汐强撑着站起身,每一步都牵扯着碎裂的骨茬。
她没时间处理伤势,甚至没时间去看一眼黑石寨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寨民。楚云澜的师尊随时可能降临,那声“天魔铠”带来的不是安全,而是更深的危机。
怀中的安魂古灯持续散发着清凉气息,勉强吊住她的神魂不散。
她踉跄着走向黑风崖更深处,那是唯一可能暂时避开青云宗金丹修士搜索的方向。堕仙渊的凶名,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屏障。
魔影遁已无法施展,她只能依靠肉身力量,在遍地狼藉的山林中艰难穿行。
身后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是络腮胡。他断了一条腿,肋骨也折了几根,正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看到潘梓汐的背影,嘶哑地喊了一声:“潘……潘姑娘……”
潘梓汐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她从吞天魔戒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瓶从洞府尸体上搜刮来的疗伤丹药,用最后一丝魔元包裹,向后抛去。
瓷瓶落在络腮胡身边。
“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今日之事,忘掉。”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没入更浓的黑雾之中。
络腮胡看着那瓶丹药,又望向潘梓汐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挣扎着捡起药瓶,招呼还能动的寨民,互相搀扶着,朝着与潘梓汐相反的方向逃离。
潘梓汐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魔元枯竭,经脉受损严重,丹田那点魔种雏形都黯淡无光。
唯有吞天魔戒,还在缓慢吸收着周围浓郁的魔气,一丝丝修补着她濒临崩溃的身体,但速度太慢,杯水车薪。
她必须找个地方疗伤。
根据玄阴上人玉简中的地图和描述,这附近应该有一处相对隐蔽的天然洞窟,是玄阴上人早年发现的一处“阴煞地脉节点”,魔气浓郁且相对稳定,适合阴属性功法修炼者暂避。
又咬牙坚持了半个时辰,就在她几乎要昏厥时,前方山壁出现了一道狭窄的裂缝。
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向内望去,黑黢黢一片,魔气从中丝丝缕缕渗出。
就是这里。
潘梓汐挤进裂缝,向内走了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窟,约莫三四丈见方。石窟中央,有一个脸盆大小的浅坑,坑底积蓄着粘稠如墨的黑色液体,散发出精纯浓郁的阴煞魔气。正是阴煞地脉节点渗出之物。
石窟内没有其他出口,相对封闭,是个理想的藏身之所。
潘梓汐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浅坑边。她挣扎着取出几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又吞下两粒疗伤丹药,运转《噬天魔典》中基础的疗伤法门,引导灵石和丹药中的灵气,以及浅坑中精纯的阴煞魔气,缓缓修复身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
石窟内寂静无声,只有魔气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潘梓汐压抑的痛哼。
不知过了多久,她勉强将断裂的骨骼接续,内腑的出血止住,魔元恢复了一丝。但距离痊愈,还差得很远。玄黑残片受损严重,灵性大减,暂时无法动用。安魂古灯的幽蓝火苗也黯淡了不少。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着,思考接下来的路。
楚云澜未死,他师尊认出了天魔铠碎片,绝不会放过她。黑风崖外围已不安全,青云宗的人很可能正在大肆搜索。
堕仙渊深处?那里更危险,但或许也是一线生机。玄阴上人的玉简提到,堕仙渊深处有古战场遗迹,也可能有上古封印,环境极端,魔气怨念冲天,金丹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
而且……潘子然的气息。
她闭了闭眼。那丝熟悉的气息,虽然淡,但绝不会有错。他也来了黑风崖。是为了楚云澜?还是为了别的?
百年了。她以为再听到这个名字,再感知到他的气息,心中只会剩下恨。可此刻,除了恨,竟还有一丝针扎般的痛楚,从早已死寂的心底泛起。
可笑。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过去的早已过去,现在的她,是潘梓汐,是魔修,是要活下去、要变强、要讨回一切的人!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吞天魔戒忽然微微震动。
不是预警,而是一种……渴求?指引?
潘梓汐心中一动,神识沉入戒指。
戒指内那团暗紫色雾气,此刻正微微波动,指向一个方向——正是石窟深处,那阴煞浅坑的下方。
“下面……有东西?”潘梓汐皱眉。
她强撑着起身,走到浅坑边。坑底黑色液体粘稠,深不见底。神识探入,却被浓郁的阴煞魔气阻隔,只能深入丈许便难以为继。
但吞天魔戒的指引越发强烈。
拼了!
潘梓汐一咬牙,取出一张从洞府得来的“避水符”(低阶,但聊胜于无)拍在身上,又催动仅存的魔元护住口鼻,纵身跳入浅坑!
粘稠冰凉的黑色液体瞬间将她淹没。
避水符撑开一个薄薄的气罩,勉强隔开液体。她顺着吞天魔戒指引的方向,向下潜去。
越往下,阴煞魔气越浓,压力越大。气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潘梓汐屏住呼吸,全力下潜。
约莫下潜了十几丈,前方忽然一空!
她穿过了黑色液体层,落入一个干燥的、更大的地下空间!
“噗通”一声,她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咳出几口带着黑水的血。
抬头望去,这个地下空间比上面的石窟大了数倍,高约五六丈,方圆十几丈。空间中央,赫然有一道狭长的、深不见底的裂隙!
裂隙宽不过尺余,长约两三丈,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力生生撕裂。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魔气,混合着令人心悸的怨念、死气,如同实质的烟雾,从裂隙中滚滚涌出,充斥整个空间。
这里的魔气品质,比上面浅坑中的高出数倍不止!而且充满了暴戾、混乱、毁灭的气息。
吞天魔戒剧烈震动,传来近乎贪婪的渴求!
潘梓汐却不敢轻易吸收。这种品质的魔气,以她现在的状态,贸然吸收,很可能直接魔气灌体,爆体而亡,或者被其中的怨念侵蚀,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她小心翼翼靠近裂隙边缘,向下望去。
一片深邃的黑暗,神识探入如同泥牛入海。只能感觉到下方传来无比古老、无比恐怖的波动,仿佛沉睡着一头灭世凶兽。
这里……难道是通往堕仙渊更深处的裂缝?还是某处古战场的裂隙入口?
吞天魔戒指引她来这里做什么?
就在她疑惑之际,裂隙中涌出的魔气忽然一阵剧烈翻滚!
一道微弱的、与周围魔气和怨念格格不入的……灵力波动,从裂隙深处传来!
那灵力波动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潘梓汐熟悉到灵魂战栗的纯净、清冷、高高在上的气息!
青云宗核心功法《上清玄元诀》的气息!
而且……是潘子然独有的灵力韵律!
潘梓汐浑身剧震,猛地后退一步,瞳孔收缩如针。
他……在下面?在这道充斥着毁灭魔气和怨念的裂隙下面?
怎么可能?!
以潘子然金丹期的修为,青云宗道尊的身份,他怎么会陷入这种绝地?还散发出如此虚弱、近乎濒死的灵力波动?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恨意、疑惑、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交织在一起。
她死死盯着裂隙,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入掌心,渗出鲜血。
去不去?
下面是绝地,是连玄阴上人那种金丹散修都不敢深入的堕仙渊裂隙。以她现在的状态下去,十死无生。
可……潘子然在下面。那个亲手剜去她仙骨,弃她于凡尘,让她承受百年痛苦的男人,此刻似乎陷入了绝境。
她应该感到快意才对。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看他遭报应,看他痛苦,看他死!
为什么……心会乱?
就在她心神剧烈挣扎之时,裂隙深处,那道微弱的灵力波动,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紧接着,一滴殷红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血液,竟从裂隙深处飘飞上来!
那滴血只有米粒大小,却蕴含着惊人的灵力和生命力,金光中带着一丝神圣之意,与周围污浊的魔气怨念形成鲜明对比。
潘子然的精血!
他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连精血都逸散出来了!
潘梓汐看着那滴悬浮在魔气中的金色血珠,眼神变幻不定。
吞天魔戒的震动达到了顶峰,传递出无比清晰的意念——吞噬它!吞噬这滴金丹修士的精血!这将是绝佳的补品,能极大修复她的伤势,甚至可能推动修为突破!
只要她伸手,用吞天魔戒吞噬掉这滴血,潘子然的伤势势必更重,在这绝地中生存几率更小。
这是报复的机会。轻而易举。
潘梓汐的手,微微抬起。
指尖,吞天魔戒幽光闪烁。
她看着那滴血,仿佛看到了百年前,潘子然冰冷无情的眼眸,看到了自己仙骨被生生剜出时的剧痛和绝望。
恨意如潮水般翻涌。
杀了他!吞噬他!让他也尝尝被剥夺一切的痛苦!
她的手指,颤抖着,缓缓伸向那滴金色血珠。
越来越近。
吞天魔戒传来兴奋的嗡鸣。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血珠的刹那——
裂隙深处,再次传来潘子然微弱却清晰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清冷高高在上,而是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迷茫,和一丝……她从未听过的脆弱?
“梓汐……”
“对不起……”
“我……错了……”
声音戛然而止,灵力波动彻底沉寂下去,唯有那滴金色血珠,依旧静静悬浮,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
潘梓汐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说……什么?
对不起?
错了?
百年了,她等这句话,等得心都成了灰。可当它真的在这一刻,以这种方式,从这绝地裂隙深处传来时,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快意,只有更深的荒谬、刺痛,和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
现在说对不起?在她坠入魔道,在他身陷绝境的时候?
太迟了!也太可笑了!
潘梓汐眼中血色翻涌,魔气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溢出。她猛地一把抓住那滴金色血珠!
吞天魔戒幽光大盛,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
金色血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其中精纯的灵力和生命力被疯狂抽取,涌入潘梓汐体内!
“呃啊——!”
磅礴的能量冲入,修复着她破损的经脉,滋养着枯竭的魔元,甚至让她丹田那黯淡的魔种雏形都明亮了一丝!
她的伤势在快速好转,气息在稳步提升。
但同时,一股不属于她的、属于潘子然的记忆碎片和情感波动,也随着精血被吞噬,强行冲入她的识海!
破碎的画面闪现:
青云之巅,白衣道尊独立,背影孤寂,手中握着一块沾染血迹的碎骨(她的仙骨?),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云海,百年如一日……
夜深人静,他于静室中吐血,道心裂纹蔓延,周身灵力紊乱,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一个名字……
黑风崖外,他感应到什么,不顾宗门劝阻,强行压制修为潜入,四处搜寻,眉宇间是从未有过的焦灼和悔恨……
堕仙渊裂隙边缘,他为了探查一道突然出现的、与她残留气息相似的魔气波动,不慎被裂隙中爆发的上古怨念冲击,坠入深渊,金丹震荡,道基受损……
最后定格的一幕,是他在无尽的黑暗和怨念侵蚀中,紧紧握着胸口一块温热的玉佩(那是……她当年送他的生辰礼?),嘴角溢血,眼神涣散,用尽最后力气吐出的那三个字……
“对……不起……”
记忆碎片如潮水退去。
潘梓汐松开手,那滴金色血珠已彻底消失。她的伤势好了大半,修为隐隐有突破到炼气八层的迹象。
可她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只有一片苍白的冰冷。
她缓缓擦去嘴角因吞噬过快而溢出的一丝鲜血,看着深不见底的裂隙,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恨,依旧深入骨髓。
可那些强行闯入的记忆,却像最毒的针,扎在她早已冰封的心上。
原来,这百年,他也不好过?道心破碎?四处寻她?
那又如何?!
她的百年苦难,她的仙骨被剜,她的坠入魔道,难道因为他一句“对不起”,因为他那点所谓的“痛苦”,就能一笔勾销吗?
绝不可能!
潘梓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她转身,不再看那裂隙一眼。
既然他没死在那下面,那就等她足够强,强到可以亲手将他施加的一切,百倍奉还!
至于此刻的脆弱和忏悔?
留给这无尽深渊吧。
她迈步,准备离开这个地下空间。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从她怀中传来。
潘梓汐心头一跳,伸手入怀,摸出那枚布满裂痕的玄黑残片。
只见残片中央,一道新的裂痕正在蔓延。而在裂痕边缘,竟沾染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血迹?
是刚才吞噬潘子然精血时,不小心溅上去的?
就在她疑惑之际,异变突生!
那沾染了潘子然金色血迹的裂痕处,突然迸发出一缕奇异的暗金色光芒!
残片剧烈震动,一股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波动,混合着一丝潘子然精血的气息,猛地爆发开来!
这股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动了下方裂隙中无穷的魔气和怨念!
“轰——!!!”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裂隙中魔气沸腾,怨念尖啸!一道漆黑如墨、夹杂着暗金色光点的恐怖气柱,从裂隙中冲天而起,直扑潘梓汐!
气柱未至,那毁灭性的威压已让她窒息!
吞天魔戒疯狂预警!安魂古灯光芒急闪!
潘梓汐脸色惨白,瞬间明白了。
潘子然的精血,沾染了天魔铠碎片,似乎无意中激发了某种连锁反应,引动了裂隙深处更恐怖的存在!
逃!
她毫不犹豫,魔影遁强行催动,朝着来时的黑色液体层冲去!
身后,毁灭气柱紧追不舍,所过之处,岩石消融,空间扭曲!
生死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