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青山一事,起起伏伏,终是沉入水底,不见涟漪。而此时六国相聚于御国,打着吃吃喝喝游玩的名义,一字一句,无不试探,背里刀剑火热,唇枪舌剑。
日子渐渐热了,换上轻便的衣裳,乐华双宅在万芳宫里,躺着摇椅坐在外面,躲着清闲,懒懒晒着太阳,一旁侍女手执蒲扇,轻轻扇着。凉风习习,乐华双舒服的眯了眯眼。火红的花儿绽放枝头,抬眼一看,像是热情的红霞。
在她将睡不睡时,一小太监上前来报。乐华双睁开泛困的眼眸,眸含水雾,她慢慢打了个哈欠,微微颔首。小太监领命,下去带意外来客上来。
这个意外来客是乐华双的长兄,乐华章。乐华章担忧看着自家胞妹,雍贵的乐国太子低下头颅,歉意道:“是我不好,竟让妹妹委屈同御国和亲。”
乐华双并不怪他,乐华章做的已经够好了,她是姐妹中最晚出嫁的。此次联姻,也是父皇趁她皇兄不在,让她来御国和亲。
“兄长,嫂嫂近来可好?”就是走的有些急促,她还没来得及跟嫂嫂好好告别一下呢。
男子展眉一笑,想到家中娇妻,沉重的面色也变得轻快,“雨晴一切安好,就是一直念叨着你。”
“你是来看我,还是……”乐华双苦笑,在前往葱青山之前,就早早料到总有一天六国会齐聚自己。可是命运弄人,她抱着私心,希望乐国派出的人不是她的哥哥,乐华章。
天意却偏偏反着来!
乐华章叹气,一路上他忧心忡忡,见妹妹在御国安好后,松了口气,但他的心更加牵挂乐国的妻子。“雨晴有孕在身,父皇应该不会对她出手的。”
“可是她拿嫂嫂和腹中的孩儿,威迫哥哥。”乐华双说的颇有些咬牙切齿。
老匹夫!越老越害怕哥哥威胁到他的皇位,在位之日不是把哥哥调出外面,就是拿捏她们姑嫂胁迫哥哥!
伸手揉了揉乐华双的头,乐华章沉沉道:“华双,这件事我不希望你插手。”他理解她,知道她的抱负,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吗?”乐华双眯眼。乐华章下意识皱眉,只见他一向乖巧懂事的妹妹笑着邪气,她笑着,目光直直望着他,眼里藏不住的野心熊熊燃烧。
她说:“哥哥,你嘱咐晚了哦,妹妹已经比你找下水了。”
她拿出一张纸,递给乐华章,目光深邃晦暗,“拿到璇玑玉,踹下老匹夫,以后就不会有人威胁我们兄妹俩了。”
乐华章看后,心里一惊,微微有些猜测。话未出口,乐华双就已经揽着他的肩,带他进入万芳宫,撒娇道:“哥哥难得来看我,妹妹定会好酒好菜奉上,倾吐连日来对哥哥的思念。”
黑影从万芳宫无烟上飞过,来去无声。
乐华双还就真的拉着乐华章吃吃饭,吐吐思念,说自己遭过的罪,向哥哥撒娇,十足十是个娇媚的少女。乐华章安静听着,目光垂下,也不知在想着什么。乐华双说的累了,自己喝了一口茶,继续抱怨着。
兄妹俩这一待,待到暮色将至,乐华章见天色不早,不好意思留在未出阁的姑娘室中,请辞离开。临走时,乐华双泪眼朦胧,舍不得放走乐华章,只是用力的抱了自家兄长一下,知道乐华章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好,还是依依不舍的放了人。
乐华章回到住处,避开其他人,在沐浴时,取出一张四四方方的小纸块和一张白色手绢。热气朦胧,他怕纸被弄潮,连忙移开一边打开。
纸上几个字,一笔一划皆是狠厉,杀气腾腾。
御皇恭王太子有隙。
展开另一个白色手绢,匆匆一扫,手绢面上绣着一副不完整的山水。很少有姑娘家家把地图绣到手绢上,乐华章几个吐息间就明白乐华双的想法。
乐华章笑了,他来御国只是来玩的,把手绢放进替换的衣服里,他到处走走,游山玩水,御国皇帝应该不会说什么吧。
御国皇宫,老皇帝刚跟单娟一番洗脑完,又是用药,又是催眠,又是暗示,强硬掰转单娟记忆。他前不久得来一个术士,现在就用的上他,嘴里说的神乎其技,现在看来,也不只是嘴头吹嘘。
眼里杀光起,此等人才,若不能为他所用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后果。老皇帝心思沉沉,一张老脸扬起笑容对那来自南疆的男人道:“辛苦了。”
男人满头大汗,侧脸纹着一条狰狞黑紫色的蝎子,蝎尾长长勾起,看着就很不详。老皇帝默默与他拉开距离,男人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直接从老皇帝身边路过,“明日过后,紫燕就能彻底为陛下所用。”
老皇帝看着男人不羁离开的背影,目光更沉,“沙岚,你最好永远都能那么傲。”进屋看了一眼沉睡的单娟,想起今天暗卫禀报的事,老皇帝不屑笑道:“女人啊,就应该乖乖在男人身下,不要抛头露面。”他哼笑着,扬长离去。
乐华章他还可以掂量掂量着,就乐华双?不过只是一个有着几分姿色的女人罢了,迟早会入了他的后宫。老皇帝这般想着,转道去了后宫。
御舒今夜来拜访恭王,当看到陌玉时,微微一愣。陌玉高了不少,也胖了不少。看到侄儿怔愣的模样,御恭骄傲笑着,有荣与焉,“怎么样?我养的。”
御舒知道自家舅舅有些强迫症,凡是看到的东西要对称整洁,举一个小小的例子,恭王府的幕僚都是统一高度,哪一个拎出来都是不一样的美男子。胖的不能太胖,受的不能太瘦。嘴上说的是为了恭王府面子,但御舒知道,其实都是御恭这个死强迫症!
他在御恭身边生活过几年,现如今想想,真是噩梦般的存在。
眉毛不平,是错。眼睛大小不一,是错。一篇抄书,字体大小风格不一,是错。头上一根头发翘起,是错。学堂挨打一只手板,是错。
为了对称,御恭一次看见,拉着御舒的手就要打他手板,深浅、大小要一样。小小的御舒看着两只通红的手,泪珠子嘀嗒嘀嗒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