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穆心颜等人兵分两路撤退,引诱大批东江兵拐进另一条山路。
师父万朝风和阿渔率领一部人诱敌深入树林,埋伏了一夜的青州兵拉动绳索,大网从天而降将东江兵网罗其中;还有多人踩中大坑陷阱,坑底深埋着数排钢刀,刀韧磨得锃亮朝上;又有人被引入山坳,从四面高处射来的弓箭密如筛箩。
东江军惨叫声四起,当头一棒被打个措手不及,曾阿有惊魂未定急喘气:“别追了!”他手下的兵聚拢来停下。
他口干舌躁疲惫不堪,背靠着一棵大树数落面前的士兵:“我说你们,折腾了一夜还不够累吗?还上赶着送死?坐下歇会儿。”
他心中已有盘算,青州军主力已经撤了许久,如何追赶得上?况且前边还有什么机关在等着他们,何苦白白送命?既然有人愿意打前站踩雷,立功的机会就让给他们好了,自己跟在后面捡现成又何乐而不为?
眼看着前面的人走远了,远到看不见听不见了他才做手势:“走,跟上去。”
率队走了约一刻钟却一直没追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这就奇了怪了,这些人有这么快吗?刚才有耽搁这么久吗?
出了林子上大道,疑惑着又走了三四里,太阳升起老高,空气开始热烘烘的,晒得人不停冒汗,嘴唇如烟熏火燎般干裂难忍,想咽口水润润喉咙都没有了,肚子里也是直打鼓,咕噜咕噜地窜气。更别说还有不少伤兵,已经再没法走了,众人找荫凉地方原地歇息。
又等了约小半个时辰,前面密压压一大片人回转了。原来是孟将军的副将,他们往前追了十里也没追上,只得打道回府。
曾阿有迎上去谈了几句,问:“朱程呢?没跟你一起?”
“他去追另一部人,走了另一条道。没回来吗?”
又等了两刻钟,朱程的人还不见影,众人饥渴难耐精疲力竭,一夜奋战后急需休整,又有那么多伤兵要安置,便不再等他先回青州营地。
而朱程还像无头苍蝇在石林里乱打转,奇形怪状的石峰直立突兀绵延数里,像是从地底升起的尖刀铁棒层层叠叠此起彼伏,石峰间密林丛生全无路径,如入迷宫一般。来来回回转了一两个时辰反而越走越深,离出口越来越远。
而穆心颜孤身留在最后,此时也早已离开石林,赶去城里与大军会合。
……
穆靖辰坐在大道边歇息,眯眼望天以推算时辰,太阳像个能量巨大的火球熊熊燃烧,炽热的阳光白晃晃地刺眼,他抬起衣袖擦汗往大道两头随意一望。
来了一个浑身白衣的男子骑着一匹矫健的黑马,马跑得不急不徐,看样子并没有急着赶路。
离得尚远看不清男子相貌,但他手握宝剑横在马鞍,看到道边的穆靖辰也没改变马的速度。
他越来越近,终于看清来人武者装束,大概五十多岁,高瘦的身材,样貌寻常,眼神却凌历冷酷,周身散发出阴鸷凶狠。
这人?穆靖辰心中诧异,此人看起来功力深厚,内息沉稳卓然超群,可惜走的是阴损的路子,不然倒有些开宗立派的宗师气度,周遭何时来了这样的人物?
若是往日他可能寻机打探一下,但今日不宜节外生枝,于是望了两眼收回目光准备待他离开后再出发。
谁知来人却走到他面前勒马停住,声音中气十足却夹杂着傲慢敌视:“穆靖辰,你我终有一见,未曾料到是今日!”
穆靖辰惊讶地抬头,我不识他,他却识我?与他目光相接,果然来者不善!
“你是何人?”穆靖辰警觉起身,预备招架。
“相邻而居十余年竟然不识,穆靖辰,这就是你败的原因!”
“你什么意思?”穆靖辰前进半步,声音伴着不解。
来人无声地似笑非笑:“不防告诉你,免得你死到临头还一无所知,你的军营已被我军攻破,你的兵溃不成军仓皇逃命,你现在赶去也无用!不过,无人能从我手上逃脱,你也不例外!”
东江军攻破了军营?怎么可能?穆靖辰突然心慌,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强迫自己冷静,再出声已十分冷竣严肃:“你是东江细作?是你在军中安插了眼线?”
来人置若罔闻,跃身下马:“原本你若肯俯首就范或许能晚死两天,只是你穆将军威名赫赫岂会苟且偷生?想来也是你的命数,老夫今日就成全你!”他抽出宝剑:“就算你手无寸铁,老夫也不会手下留情!”话刚落音便举剑刺来。
第一招使罢,穆靖辰便明白自己远非他的对手,果然没有看错,来人内力雄浑蛮横,剑法阴毒狠辣,下手招招毙命不留余地。
穆靖辰虽身壮魁梧但动如脱兔,他用尽全力招架,危急之时不得不用手臂抵档,剑气如风划破几道血痕,好在闪躲及时剑未及身,否则必是削肉剔骨之痛。他一时想不出法子脱身,荒郊野外一无兵器二无遮挡三无帮手,几乎毫无胜算。
“你究竟何人?”穆靖辰被迫连连后退。
“老夫乃汇茗山庄庄主,东江皇帝亲赐名玄夜使,蛰伏青州十余年就是为了今日!”玄夜使料定他逃不出手掌遂亮出底牌。
汇茗山庄?穆靖辰记得此处,早些年打探过却被蒙骗过去。没想到竟失察至此!
他义正辞言:“东江皇帝两面三刀令人不齿,如此逆行倒施只会尽失民心!你甘为鹰犬助纣为虐终要血债血偿,善恶有报,总有一天你们都不会善终!”
玄夜使听得刺耳旋身猛刺,穆靖辰腾起避过,趁他未回身的瞬间,飞身跃上马背拍马疾走。
玄夜使不急着追,在地上一扫腿踢起无数沙石,横剑将沙石击打出去,无数沙石如同飞镖暗器向穆靖辰飞驰追去,穆靖辰伏在马背却未完全躲过,散碎沙石刺进肉里,飙出一股股血,染红了灰色布衫滴下来,他一回头,后者已施展轻功近到身旁。
一剑刺来,穆靖辰急忙跃身飞下马,旋了两圈在地上站定,手捂在胸前吐出一口血,原来有沙石刺穿了他的前胸肩下,打断了肋骨。
玄夜使紧追不舍从马背上跃下,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又挥剑当胸直直刺来,穆靖辰只得侧身闪过,动作稍有迟缓,胸口被划破一长条血痕,深已见骨。
穆靖辰牙关紧闭,汗珠从额头滴下,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犯此大错溓江失守万死难赎其罪,只可惜未能亲上战场多拼杀几个敌人,实为死不瞑目!
他怀着必死之念决定奋力一搏,死也要死在军营里! 遂忍住巨痛避进树林往军营方向逃走,玄夜使骑上马一路追去……
穆心颜走在林中,突然停下脚步侧耳聆听,前面果然有些微动静,听起来不似多人。
她跃上树查看,远处一个白衣人正举剑刺中一名男子,那男子身形高大魁梧略有些眼熟,她急喊一声“住手”,施展轻功从树间跃过去。
白衣人抽出剑站立一旁,男子仰面倒地。待她跑近才发现白衣人是汇茗山庄庄主,提在手中的剑犹在滴血,而被刺中之人竟是爹爹!
“爹爹!爹爹!”她大惊失色跪在他身前唤他,一眼看到他的伤口触目惊心,穆靖辰腹部被刺中,鲜血透过衣衫奔涌不止。
她惊慌失措摸到满手的血:“爹爹,爹爹!我是颜儿啊!您怎么样?”她脸色煞白,心怦怦猛跳,嘴唇不自控地打顫,即使面对数倍敌人也从不曾如此慌乱恐惧过。
“爹爹,您怎么会在这儿?”爹爹头发散乱衣衫破烂,身上几处伤口都血流不止,从被带进大理寺起,这几天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
她急忙从自己衣襟上撕下一片,那上面也布满血渍,她想按压在爹爹腹上止血,手指却止不住地发抖。血从他伤口汩汩流出来,身下已是一大滩。她又利落地撕下一片衣襟,把两片衣襟打个结接起来,轻手轻脚给他腹部包扎。
穆靖辰忍痛闷哼一声,张开嘴想说什么,还没出声,嘴里先涌出一大口血。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他嘴边接,15岁的女孩双手细嫩,父亲的鲜血汪在她手心尚有余温却烫得像火,把她的心都烧焦了……
“爹爹,我们回城找大夫……把全城的大夫都找来……一定能治好您!您坚持住……来人,快来人啊!”她无助地四顾大喊,哭倒在他身上,像个最懦弱无能的孩子从小依靠惯了父亲的庇护,在失去时害怕到崩溃的绝望。
玄夜使视若无睹,漫不经心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细细擦掉剑上的血迹,像是在呵护无上至宝,直到锃亮如初光可照人再随手丢掉帕子,把剑收回剑鞘。
那白帕子被鲜血染透,每一根经纬丝线更加清晰可见,最纯净无暇的白和最鲜艳刺目的血,如一颗震天雷无声无息落在穆靖辰脚边。
听见响动,穆心颜回过神,杀人凶手还活生生站在这里有恃无恐!她悲愤交加抬起衣袖一把抹掉眼泪,蹭地起身望着玄夜使:“你杀我爹爹,我要你偿命!”她双眼几欲冒火,宁愿死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嗤地拔出大刀狠狠攥住,扔掉刀鞘欲要跨步上前搏命,脚下却一滞,原来是穆靖辰拼尽全力抓住她的脚腕,无力地半睁眼睛担忧不已,满口是血含糊不清说着:“快……走……”
玄夜使有些意外她突然出现,显然她是从军营逃到此处,正好亲眼目睹这一幕,不过他丝毫不在意,区区小女娃看到又如何?何需放入眼里?
他俯视她睥睨一眼,不以为然轻道:“你父亲尚且无还手之力,何况你?”说罢转身欲走。
“你今日不杀我,他日一定会后悔!”她冲口而出,一双腥红的眼中悲痛绝决令人见之胆寒,如从地底喷出的万丈熔浆,滚烫、猛烈,伴着浓浓的黑烟,带着摧毁天地的疯狂:“一年!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我会杀上门去,将你们加诸在我们身上的一切加倍讨还……”
玄夜使眼中一凛,此种场景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是为何故,他敛了神色淡淡道:“好,老夫且等着!”说罢径自离去越行越远。
穆心颜颓然跪倒在地,手足无措泣不成声,穆靖辰似已气力耗尽,他一只手攀上女儿的胳膊声音微弱:“军营……如何了?”
“军营……”穆心颜咽下话,改说道:“爹爹放心,军营好好的,有一小拨人作乱已经全都消灭了。”
穆靖辰轻闭了闭眼表示听见:“真的吗?”
“当然,爹爹听听,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很,就跟平日里一样。”
“好……好……”
她强忍痛楚含泪微笑道:“爹爹想军营了吧,等您治好伤,女儿陪您回去。大家都在盼着您,看到您回去他们一定很高兴……还有,辛叔叔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军营……就交给你们了……”他顺不过气咳了几声:“颜儿……,你娘……”
娘?娘还被关在大理寺,她一定没事,一定没事的。昨日只顾着军营,还没来得及去看她。穆心颜心中有愧,只得接话道:“娘她很好,很好,爹爹,我们留点力气,我带您回城看大夫。”
爹爹个子高大,身板结实,自己怎么背得动?她打量四周,对,砍些树藤编成网,让爹爹躺在上面就可以拖得动了,到了大道上,若是遇到进城的马车就好办了。
她为这个念头所鼓舞,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一定可以救爹爹的性命:“爹爹,坚持住,我一定能带您回城。”
“颜儿……,”穆靖辰两根手指轻轻挂住她的衣角:“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他急喘几口气,声音十分虚弱:“待我死后……就……将我……葬在……军营……旁边……”
“不会的,不会的!爹爹,您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能救你,一定能救你!一定可以的……”穆心颜难过地连连拒绝这个可能,她呆呆地喃喃自语,满脑子只有爹爹不能死这个念头。
他又轻咳了两声,扯到伤口一阵巨痛,他皱皱眉,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穆心颜迷糊又困惑地重复他的话。
“你……”穆靖辰话未说完便闭眼昏迷了。
探下鼻息还有气,她不敢拖延赶紧砍了几根树藤编成网,把他一寸一寸地挪到藤网上,再用一根缚住免得他中途摔下来,做完这些再去看时,爹爹已经咽气了……
“爹爹……”穆心颜心痛如刀绞,却不能大声哭喊出来,她哽咽着透不过气许久,才终于喘息过来……
“爹爹……爹爹还没告诉女儿以后该怎么办,女儿刚才骗了您,军营已被攻占,爹爹,您快起来把军营夺回来啊!……女儿不知道该怎么做,爹爹,你醒来告诉女儿好不好?……”
哀恸声惊动林中的飞鸟四起……
……
穆家军接管了城门防卫,城墙上的士兵远远看见一个人拖着一个网,上面还躺着一个人。直到走近才看清,前面那人是穆姑娘,躺着的人还看不清楚,立马就有士兵出城门接人……
……
穆家兄妹撕了府门上的封条,将爹爹带回了家;数百亲信士兵打退了监守在这里的官差,重重守卫在将军府周围。
“穆靖辰”躺在床上,“他”已回到将军府。
兄妹两人将爹爹清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衫,才又带一队兵一起闯进大理寺将穆夫人和如意救了出来。为了如意的安全着想,还是带回将军府更为妥当,另又安排人去尚书府送口信。
穆夫人一路不明就里询问缘故,兄妹二人只好言安抚,直走到将军府前见到众多士兵守在门口才又暗含喜色问:“怎么有这么多兵?是你们爹爹回来了吗?”
说罢她喜色迅速退去,微皱眉道:“他素来谨慎有余,从不摆这些排场,今日是出了大事吧?”心中生起不好的预感。
及到府中正堂,兄妹俩让母亲安坐后齐齐跪下,两人哽咽着禀告母亲:“昨夜东江军渡江来犯,与奸细里应外合,我军抗敌不力,不得不退守回城,爹爹他……”
“他怎么了?他出事了?”穆夫人早坐不住心焦不已:“快说!”
“爹爹他已经……他在城外被……奸细首领……”穆心颜艰难地说出每一个字,眼泪早已泛滥不休,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都怪我平时懒惰学艺不精,如果我耳力再灵一点,轻功再好一点,只要快一步,爹爹就不会出事,可我,非但救不了爹爹,还眼睁睁放任仇人离去,女儿该死,女儿不孝……”她抱头伏在地上抽泣,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不,不能怪妹妹,是我,是我的错!”穆青炜抢过罪责:“当日大理寺来人的时候,我就该拼死拦住爹爹不让他去,或者士兵围困大理寺的时候,我就应该多带些人把爹爹从大理寺抢出来,是我太迂腐!是我太蠢!是我犹豫不决害了爹爹!”他说完已泣不成声,低头藏起自己的脸,像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穆心颜抬起头争道:“不能怪哥哥,当日爹爹进去大理寺时我也在场,是我不该听信人言,误以为大理寺里不会发生意外,结果爹爹却被人劫走,是我害了爹爹,是我!”
穆夫人听得眼泪汪汪,扶起两个孩子:“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都是爹爹的好孩子,你们和他一样,为了顾全大局以身犯险,你爹何尝不知进去大理寺凶多吉少,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他一辈子的心血都在军营,为了青州百姓平安,就算牺牲他自己也从不皱下眉头,你们从小听他的教导,以青州的安危为己任,你们没有错。”
穆夫人擦掉眼泪哽咽道:“我知道了,将军……去了,你们带我去见见他……”
穆夫人肝肠寸断哭晕几次,少年成婚夫唱妇随,夫妻恩爱二十多年,谁曾想竟不能携手到老,中途丢下她孤身一人,连今日阴阳相隔都未及见他最后一面……
她伏在将军身边,直到全身无力声嘶力竭才瘫倒在床,又昏睡一阵才慢慢回过气来,穆心颜一直陪守在身边,扶她起来喂了几口米粥。
穆夫人靠在床头,才想起问将军临终时的情形,听到将军提起女儿的身世,她轻叹道:“是时候了,将军都……已经不在了,他既有此意,我自当实现他的遗愿……”
“我的身世?难道我真的……”她坐在穆夫人床边,沉思片刻摇摇头:“娘,您永远是我娘,爹爹也永远是我爹爹,我舍不得离开您,也不想改变什么……”
穆夫人握她的手在手心:“傻丫头,你当然是我们的女儿,只是你身世特殊牵连甚广,其中有什么缘由,为娘也不敢胡乱揣测。原本我和你爹爹打算一辈子隐瞒下去,但或许人的命数自出生时就注定了,就算想逃离,老天又会把她带回那里……说起来,你已经回过你真正的家了。”
“娘,我听不懂。”穆心颜困惑不已,但她已做了决定:“我的身世如何不重要,现在大敌当前,我必须先完成爹爹的遗命!我要和哥哥一起守住青州夺回军营,不能让爹爹声名受损,让青州百姓被屠戮残杀!”
她跪在穆夫人面前:“所以还请娘先不要把我的身世说出去,爹娘养育我一番,我虽不能给爹娘荣耀,但我不能不孝,就让我以穆家女儿的身份和将士们拼死一搏,等青州太平了,我就不再顶着这个名头悄悄离开,求娘成全女儿一次!”
“不是的,不是的!”穆夫人慌了,忙起来扶她:“傻姑娘,娘不是这个意思,颜儿永远是爹娘的好女儿,其实……”
话未说完,穆青炜从外间冲进来,穆心颜急忙站起。
他未觉出异样,心急火燎道:“娘,颜儿,出大事了!皇帝在回宫途中被人刺杀,已经驾崩了!”
“什么?”两人同时惊叫出声。
“千真万确!皇帝一早率文武百官出宫去宗庙祭告先祖,回途中众多百姓跪拜围观,皇帝坐在龙辇上接受百姓拜谒,哪知人群中突然出现蒙面人乱箭齐发,皇帝身中多箭未待施救便气绝身亡!”
“不是有官府和禁卫军吗?怎会事先毫无察觉?”穆心颜虽没亲眼看见,但能想象得出,皇帝极为谨慎,若非确保万无一失他不会冒险出宫。
“那群蒙面人用的是能藏在袖中的小弩,一直混迹在百姓中间,他们突然发难,谁也始料不及!”穆青炜心急如焚,虽不服皇帝,但此时东江军打过来,皇帝又被刺杀,青州国无君主,如何调派其他军队前来支援?青州越是混乱东江就越得利,越想越是一团乱麻。
穆心颜已冷静下来:“他们处心积虑,一内一外配合默契,处处领先一步,我们是步步落于下风!”
突然又跑进来两名士兵:“不好了,外面来了很多官差,说是我们刺杀了皇上!”
兄妹俩连忙跑出去,到了府门口,果然看见官差围住左右街口,府门前后被围得水泄不通,与府门口的士兵两相对峙着。
为首的正是京兆府尹和大理寺新上任的少卿高大人,高少卿指着兄妹俩对官差道:“罪首就在这里,还不快拿下!”
穆青炜愤然道:“你们以何罪名捉拿我兄妹?”
“罪名?你们的罪名多了!这些士兵怎会在这里?身为驻军擅离军营,犯上作乱刺杀皇上还敢狡辩!以及残杀名门贵女、潜入大理寺劫囚,哪项不是诛连九族的大罪!来人,速速拿下,封查全府,所有人等一律死罪!”高少卿催促手下:“还等什么?”
京兆府尹点点头,官差们一拥而上,但哪及得上士兵们训练有素,不几回合便处于劣势。
高少卿看得直骂:“不成器的东西,尽是些废物!”此话入到京兆府尹耳内,便有些不大自在。
穆青炜不用出手,冲两位大人喊道:“城外已尽是东江兵,两位大人不信的话可派人出城探查;刺杀皇帝的也应该是他们,与我兄妹无关。至于我母亲,原本就无罪,身为人子自当去救;还有高燕燕,她本就该死,怪不得别人!”
“你倒推了个干干净净!莫不以为天下人都眼瞎吗?”高少卿言之凿凿:“一早你们哄骗守卫开城门,有人看得清清楚楚,给你们开门的那帮蒙面人就是刺杀皇上的人,还敢说不是你们指使?”
“仅凭你们领兵入城就已是死罪,紧跟着就发生了刺杀,还敢说与你们无关!” 京兆府尹上前一步:“还不速速伏法!”
众官差无法只得硬着头皮上。
“府尹大人,”一直未说话的穆心颜开口了:“您不防想想,若是我们真心叛乱,此时还会站在这里你来我往地谈话吗?应该是杀进皇城拥立新帝了吧,还会在此处等你们来抓人?”
这?京兆府尹一时语塞,论理的确该如此。怎可能白白刺杀了皇帝,眼见的好处却不捞?
穆心颜接着说:“虽说我们昨夜跟东江军大战一场,折损了些将士,但打赢皇宫中3万禁卫军还是绰绰有余,若我们攻入皇城拥立新帝,自是开国功臣,怎会还在此处受你等挟制?”
“焉知这不是你们的诡计?府尹大人别信她!”高少卿急忙制止,只怕府尹大人动摇。
“我们爹爹穆将军从小教导我们要忠君爱国,甚至不论这君是慈是虐,是仁是暴,一切都以青州百姓安定为上,爹爹言传身教致生死于不顾,我和哥哥禀承家教一心庇护百姓,绝不做扰乱天下祸国殃民之事!”穆心颜说得诚心诚意,倒真让府尹有些为难。穆将军的声名威望自是不说,只是这带兵入城怎么解释?
“不错,府尹大人若想知晓真相,派人去江边探查即可,或者静待东江军兵临城下,自可真相大白。为证我兄妹清白,事情查明之前,我二人静坐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大人可派官差监视,大人意下如何?”穆青炜提出折衷方案。
府尹大人细思片刻,禁卫军护卫皇城,城中可调拨的官差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其他关隘的军队调拨过来也要两三日,根本来不及。不如将他们先困在这里,至少皇宫中是安全的。眼下只有等朝中大臣早做决断另立新帝方是上策。
“既如此……”府尹大人打算接受条件,却被高少卿打断:“大人万万不可听信他们花言巧语,这是他们的阴谋,大人千万别受了蛊惑!”
府尹略有些不悦:“莫非高少卿有更好的办法,还是有更精干之人把他二人捉拿?”
呃……,高少卿被怼得无语,但绝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杀了燕儿,又刺杀了皇上,说起来皇上还是他高家的外甥!实在欺人太甚!
他越想越怒,抢过一旁官差的刀冲上前,他刀尖冲着穆心颜,动作之快连府尹大人也拦不住。刀尖还未近身,就被近前的士兵一脚踢翻。
“高大人小心,这些兵粗鲁的很,手脚也没个轻重,要不要叫个大夫看看?若是踢坏了,医药费我包了。”穆青炜见状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致意。
府尹大人招呼手下把人扶起来,命了一队官差出城查探,又派人在府内外布岗监视,交待几句后就走了。
高少卿无法,留下一半人马监视,他还得赶紧进宫看看形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