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引燃火油,木屋一旦烧起来,就会引爆屋里的火药,虽然没有保住火器,但也没有落入敌手,相对于被抢走火器又被重创,无疑这是更好的结果。
到时自可辩称对方人数倍于我方,实在抵挡不住才出此下策。真要到皇上面前论理,也是玄夜使调遣失误,增援不及时,自要承担一大半责任。
林中的绿竹等人见了:“不好,他要引爆!”
绿竹忙跃出去,此人真是狠硬心肠,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一队人还没跑到跟前,洪旭已引燃了火油,整个木屋瞬间被火苗吞弑!他丢了油罐跳下木阶,跳开十丈远,见到绿竹迎面跑过来。她瞪着大眼手指着他的脸,急吼吼道:“你疯了?”
洪旭定下心神,歪嘴奸邪一笑:“绿竹姑娘到得真巧!若非如此,怕是还不会现身吧?……”
话音未落,惊天动地的轰炸声响起,升腾起巨大的火球和蘑菇云,强烈的冲击将屋外众人掀翻在地,木板朝四面八方迸出去,断裂的木块噼里啪啦炸得到处都是,夹杂着土块砸在人身上,浓重的硫磺味扩散出来。
浓烟还未消散,众人爬起来查看,木屋已塌倒只剩几根断裂的木桩,地上被炸出一个大坑,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已被炸得焦黑,还有不少人被炸伤。
“看你都干了什么!”绿竹百般厌恶地看了洪旭一眼:“想想怎么跟首领交待!”
“是,我自会交待,”他轻篾地瞟一眼:“只怕绿竹姑娘你也逃不了干系!顺便在玄夜使面前解释解释为何迟了两个时辰?”
“你……”绿竹气得语塞,转身不再理睬。
倒下的人一个个站起来,能走动都的回拢到自己人身边,被炸伤的人躺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青炜呢?
活着的士兵扫了几眼没有看到他,难道他被炸死了?炸死的几个士兵已认不出原来面目,难道他是其中之一?
绿竹走开几步环视一圈,火器已毁,剩下几个残兵也没什么价值。
洪旭的手下伤亡了多数,没几个完好的。
“收拾收拾。”她挥手招呼手下人收敛尸体。
“这些士兵怎么办?”一个手下凑近问。
“让他们走。”
“不行!”原本立在一旁的洪旭大声阻止:“他们害死我那么多兄弟,不能就这么放了!”
绿竹白了他一眼,他们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又转念随即道:“这事我不插手,洪少爷自处。”
见她不打算出手,洪旭心知凭手下这几个,最多也是单对单拼人头,大家同归于尽毫无益处。
“绿竹姑娘,别忘了咱们可是坐同一条船,你这时候把自己摘出去,玄夜使那里可不好交待!”
“不劳洪少爷费心,本姑娘自会跟首领交待!”绿竹往外走几步,一手握剑,双手交叉抱臂在胸前,置身事外。
“你!……”明知我不敌,还故意给我难堪?洪旭气歪了嘴又不好发作。
一堆破木板动了动,似是有个活人,他推开压在身上的死尸,从土里爬出来,抖落身上的土块。
此人正是穆青炜,意识到要爆炸的瞬间,他砍开后窗,带人逃出来,否则死伤会更惨重。
“青炜!”几个士兵看见忙走过去。
穆青炜捡起地上的刀指向洪旭,额上冒起青筋气愤道:“是你点的火?”
洪旭撇了下嘴不敢应。
答案已非常明显,穆青炜举刀扑过来:“拿命来赔!”决意杀了他为兄弟们报仇。
洪旭清楚对方的实力,不由发怵后退一步,他一个半道出家练剑的富家少爷,怎抵得过自幼习武的将门之子穆青炜?几招后便已抗不住他的凌厉攻势。
绿竹仍在一旁看戏,眼看再不出手,洪旭就要丢了小命,她昂昂下巴,示意手下上去帮忙。
穆青炜以一敌十仍游刃有余,绿竹微微蹙眉,抽出剑跃出来:“让开!”迎向穆青炜冲去。
两人拼了几回合,绿竹便有些力不从心,对方内力浑厚凶猛又不乏灵巧,确实不好对付。
洪旭远远站在一旁观战,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绿竹双手握剑抵挡大刀,这个士兵武功样貌皆不俗,举止也不同于平凡武夫,颇有将领凛然之气,兼之文人儒雅风度,不由得另眼相看:“请问这位将士叫什么名字?在军中是何职务?”
穆青炜架着刀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人姓穆名青炜,是穆靖辰将军之子,在军中任百夫长。”
“原来是穆将军的公子,难怪!此等武功居然只是个百夫长,未免屈才。穆将军也太避嫌了些!” 绿竹揶揄几句,看来此人就是穆心颜的哥哥了。
“此事岂容你置喙?”穆青炜单手握刀,手下用力将她压制,发动内力一推,将绿竹推出丈远:“念在姑娘年纪尚轻,又是女子,穆某不忍取你性命,若姑娘执意与青州为敌,也休怪我不留情面!”
绿竹被逼退几步站定,情势已明胜负已定,火器已毁,再恋战也无益,不如退去。她使个眼色,手下收剑聚拢来。
“他留下!”穆青炜刀指洪旭。
洪旭心知不妙拔腿就跑,跑入林中还没有几步,迎面一个人影向他俯冲过来,一手抓住他的衣领,在空中跃步转瞬就到了穆青炜身边。
“师叔!”
万朝风听到巨响便率先奔来,眼前景象一望而知。
一个打不过又来个更厉害的,洪旭自知在劫难逃,急不可待道:“你们不能杀我!知道我是谁吗?本少爷是东江皇上的亲外甥,皇上是我亲姑父!你们若杀了我,就等着死无全……”
话未说完便被万朝风一掌打晕:“回去转告你们头领,这小子我会亲自照看,要想他活命就别轻举妄动,只要你们靠近军营一步,我马上砍下他的头,用他的血祭旗!”
绿竹只得丢下洪旭带人离去……
回到营中,洪旭被绑在柱上一盆水浇醒,还未睁眼看清楚,几个士兵一拥而上,拳脚相加痛打一顿。
哎哟哎哟,他窝着肚子嚎叫一阵,嘴角流出一丝血,忙求饶:“穆公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不必动手,你想要问什么尽管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穆青炜轻哼一声,和万朝风交换个眼色:“你倒挺识时务,既如此,那就把你知道的好好说说吧!”
“好,好。我想想从哪儿开始哈!”洪旭吞一口唾沫,打算从头讲起。
正这时,营房门外响起一声“穆姑娘”,进来一位年轻俊俏的布衣少年,走到万朝风身边站定,称一声师父。
穆姑娘?这人是……?洪旭搜肠刮肚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她的身份,弄清楚三人的关系。
原来都绕到一块儿了!
穆青炜催促了两声,他按下疑虑,一五一十把汇茗山庄连同玄夜使的底细全交待了。
他想起之前还调查过穆心颜的底细,原来人在这里!她不是和沈夕走得很近吗?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
他略低头,余光瞟了她几眼,她知道沈夕的真实身份吗?他在三人间瞄来瞄去,留神观察他们的反应,看得出他们并没有多震憾,难道自己刚才说的他们早已经知道了?
目光最终停留在万朝风身上:“这位师父看起来就德高望重,一定言而有信,该说的我都说了,可以放过我了吧?”
万朝风没有答言,穆青炜道:“你说的这些我们早知道了,就这点东西还想跟我们谈条件?”他抬抬下巴示意士兵们再招呼招呼。
“等等,等等。”洪旭忙不迭喊,神秘兮兮道:“我还个重要消息,只要你们放过我……”他眼神往穆心颜身上瞄几眼:“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
“那要看这消息是否值得换你的命,”穆心颜又加了一句:“你若是想使诈蒙我们,你知道后果!”
“不敢不敢……”洪旭咽一口口水,眼神流离:“你们知道沈夕的真实身份吗?”说着朝穆氏兄妹看了一眼,又自顾自说道:“你们认识他吗?”
穆心颜微蹙眉,这也是她没想透的,自从沈夕留书走后就音信全无,既然他是东江奸细,此时此刻一定藏身在某处,配合东江大军行动,绝不可能无声无息消失。
会在汇茗山庄内吗?偷盗火器之事他有参与吗?他会今晚来袭营吗?他不知军械就是军士的命,就是军士最后的依仗?真狠下心要让我们全军覆没吗?
他已与青州为敌,不管他是什么角色,从此刻起,自己必须将他视为死敌,绝不可再顾念旧情!她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他自问自答:“现在东江大军的主帅就是沈夕,他原名夏侯旻夕,本是东江的七皇子,皇上从小看透他的奸恶本性,不堪为大用,派他来青州当细作。其人狡猾奸诈狼子野心,从不安分守己,使毒计害死了他的兄长五皇子,取代了他的地位,眼下正统领大军要踏平青州,以讨好皇上,妄想继承皇位……像他这种心狠手辣的无耻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穆青炜心中一骇朝妹妹看去,穆心颜脸色如常,看不出是早已知晓还是故作镇定。
“你们可要小心……”洪旭犹在自说自话,穆心颜已心中了然:“师父,哥哥,我想起还有事情要处理。”说罢走了出去。
她快走几步出了营房,天色已近黄昏,军营中将士都已行动起来,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着最后准备。
她走到江边,将士们已在安置江边岗哨,竖起松香火把。她沿江一路检阅过去,江边渔船都已撤走,渔民也已劝回城内避战。
她站在江边,看到绚丽的晚霞染红了半个天空,金色的余晖照在江面波光闪耀,晚风将江上的水汽迎面吹在脸上,不过片刻便觉得脸上一阵清凉,消散了一天的暑气。
天边的云朵镶上了橙丽的金边,黄昏的天空变成金黄,粉紫,浅蓝,靛青混杂着,就跟那天一样美!只是同样的天空下,人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回想起昨夜见到的七皇子,精致高傲不可一世,处处表露出尊贵和疏离。不是没怀疑过,只是实在超出了她的想象,他居然身在东江大营,摇身一变成七殿下?当时为什么不扯下他的魔鬼面具看个清楚!
长久以来,一直隐而不谈的身世,那阴暗又可悲的底牌竟是如此!到今日终坦露人前,究竟是被逼上了生死搏斗场还是迎来柳暗花明?
她注视着江水,耳边却响起去岁七夕那日的笛声。沈夕衣冠楚楚,俊秀飘逸,坐在汇茗轩前吹笛,笛声悠扬绵长,引得众女子倾慕不已,纷纷投掷荷包花椒,他却看着她,一脸淡然轻笑,而自己却从笛声中听出了悲怆凄凉……
……,都过去了,到了终局揭开面纱的时候了!
她转身回营,碰上师父和哥哥跟着出来。
“没想到,沈夕居然是七皇子!”穆青炜不由感叹:“这小子,早看他不顺眼,竟然是潜伏多年的细作,还成了主帅!他将计划透露给你,会不会是个阴谋?”他不放心地看着妹妹:“这小子心机深沉,妹妹你生性单纯,当心被他蒙蔽!”
“哥哥放心,我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穆心颜道:“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我们都不能让东江军渡过溓江。”
“如今且以不变应万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万朝风道:“青炜已派人去接辛都尉,想来快到了,我们还是回营再商议退敌大计。”说罢快走几步上前。
穆青炜特意放慢脚步,同妹妹尾随在后。
“心儿……”他欲言又止。
穆心颜遥望一眼江对岸,岸上树木成林,在日渐暗沉的黄昏里连成一片。自岸边过去数里,就是东江大营所在。她回转目光,坦荡道:“哥哥是想说沈夕,不,夏侯旻夕吗?”
她看着穆青炜:“哥哥放心,我很清楚他是谁,他是我们的敌人,是将要践踏上青州国土的逆贼,是将要嗜杀青州百姓的魔头!他若安安心心在东江做他的七皇子也就罢了,若是率军侵犯我青州,咱们就新帐旧帐一起算,绝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穆青炜放下一颗心,揣度着用词:“你能这样想就好,这个夏侯旻夕背景复杂,锋芒不露难于窥测,实非良配……,等过了眼下,哥哥定为你寻一门好人家……”
“哥,”穆心颜听他说出这些难以启齿的话,不得不羞红了脸打断:“眼下危急关头,就不要说这些了,况且我……只想好好陪在爹娘身边,不想考虑其他……。哥,我们快回营吧。”说着往前小跑几步离开了。
穆青炜见她跑开,想来妹妹还是被伤到了。他气得紧握拳头,那小子,管你是姓沈还是姓夏侯,竟敢撩拨利用我妹妹,下次让我碰到,看我不打掉你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