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儿姑娘,将军怎么样?东江近几日集结军队,似有大行动,末将揣测会不会是要攻入青州,本想传消息给将军,但送消息的人说近几日都没有人按时前来会面,所以一直没有送出去,正不知所措之际,幸好姑娘来了。”
穆心颜据实以告:“如此说来,东江果真要动手了。营中情势不妙,将军被秘密关押,辛都尉受了伏击,军中人心不稳防范松懈,有内奸故意扰乱军纪,若东江大军突然来犯,怕会打个措手不足,虽然哥哥已经回到营中,可是他军阶不高,不能调遣将士。”
吴参将显然未料到情况这么糟:“眼看敌军发兵在即,这该如何是好?黄副将在营中多年代行其职,难道任由局面混乱吗?”
穆心颜忧心道:“恐怕黄副将不足以安抚士兵。”
吴参将亦能体会穆将军在将士心中的份量,他一日未归,军心一日不会稳。
“爹爹并不想这样,他常说士兵是所有青州百姓的兵,并非属他一人,可如今……”
一想到爹爹生死未卜,她心一紧,既骄傲又悲痛,从小视为天神一般的父亲,十年如一日坚守在溓江边,保护他心心念念的青州,可眼下敌军压境,青州危在旦夕,在最需要他的时候,却不能横刀立马率领将士手刃敌人,反而要屈死诏狱!
日月若清明,天理若长存,岂容忠良蒙冤,百姓罹难!
不,女儿一定不会让您冤死,也绝不让青州沦陷,就算拼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她憋回眼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眼下打探敌情要紧:“不知参将有没有派人潜入东江大营?”
“他们加强了防备,派了两拨人去都失败了,正为这个费神。”吴参将面色焦灼:“只派了人手远远盯着,如果能打探一二,我军也好定下对策。”
“这个交给我,我去。”她正为此而来:“参将可识对方主帅?”
“之前驻守在京郊军营的是姓孟的将军,前两日又从别处调来几万大军会合,为首是一位常将军”,吴参将顿了顿说:“他两位都是老将,目前营中集结起来有十五六万,远超我溓江守军。”
对方军力强于我军,但有溓江天险阻隔,胜负尚且难定。
穆心颜略思索:“眼下正夏季河水充盈,若想渡江必得准备船只木筏,或搭建船桥,敌军想必正为此动脑筋。”她顿住片刻:“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敌营中可有输送粮草储备充足?”
“前两日运来几车粮草。”
“军械呢?只要毁了军械,烧了船只木筏和粮草,拖延他们几日,也让我军多几日布署。”
“末将也正有此意,不如心儿姑娘先行歇息,我差人送些吃食过来,待准备齐全了,稍晚些时候出发。”
“参将可有敌军的衣甲?”
“这个倒有,以前有备几套。”
……
青州皇宫。
皇帝召来兵部陈尚书:“溓江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异常,将士们骚动一阵,现下已经安抚了。”
皇帝点点头又问:“边境邻国可有异动?”
陈尚书十分不解:“皇上为何有此一问?青州一向与邻国交好,与东江、北凉从来都是平和相处,边贸繁荣,从未接到边关线报。请恕臣直言,东江更是青州友好邻邦,在青州经商居住者数不胜数,东江朝廷也曾多次派使臣觐见。先皇驾崩时,更是派使者前来悼念,日前又送来国书贺皇上继位,进奉无数珍宝,有这样的邻国岂非青州之幸?”
他停下片刻看一眼皇上的眼色,皇上在阶上踱步,细细思索。
陈尚书继续说道:“之前有人草木皆兵,竟以东江为敌,近两年来,更是越俎代庖在溓江设制关口,严格盘察来往商贸船只,弄得怨声载道,让不少商贾望而却步,未免让人疑其用心!从来武将都是期盼战事方可建功立业,穆靖辰也一样,他欺世盗名已久,皇上查办穆靖辰实乃英明,不可听信一介武夫蛊惑,皇上明察秋毫,绝不可再让他重掌军营,否则误国殃民啊!”
他越说越亢奋,最后竟伏在地上祈求。
皇帝注视国丈片刻:“爱卿请起,朕心中有数。”说罢胸口发闷咳嗽几声。
是了,若东江有变,穆靖辰就有了用武之地,以为吓一吓朕,朕就会放他出来,这就是她的目的!未免以为朕太好戏弄了!
陈尚书拱手起身:“皇上保重龙体,可有看过太医?”
“那群庸医,不看也罢。”他皱眉又咳嗽一晌。
“皇上,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陈尚书作犹豫状。
“讲。”
“是,”陈尚书站直身子,底气十足:“臣收到回报,穆靖辰之子穆青炜借由身份在营中发号施令,企图越过两位副将掌控军营,不少士兵受其迷惑军心动摇,恐怕不能再任其胡作非为,请皇上明示该如何处置。”
“放肆!穆青炜竟敢仗着他爹在军中横行!他是想激起兵变吗?”皇帝勃然大怒:“来人,传朕旨意查封穆府,捉拿穆苏氏及穆青炜,押至大理寺监牢。”
……
传令官差赶到穆府,将穆府查封,一众奴仆悉数押至官衙。分头的官差去军营捉拿穆青炜,他在一众士兵掩护下逃脱。
官衙发布悬赏缉文,穆心颜和穆青炜因涉嫌刺杀高燕燕,证据确凿全城搜捕,穆苏氏包庇凶手,一并缉拿归案。
将军府内仍潜伏官差等着穆心颜自投罗网。
穆夫人被押至大理寺女监,官差将她交给牢头:“上头交待不问讯不动刑,进来什么样出去还什么样,清楚吗?”
牢头一愣,怎么又进来一个这样的?难道是进大牢参观的?他虽然心生不满,却不敢抱怨,口里忙连应着是,打开一间牢房领她进去。
“穆夫人,怎么是您?”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这里怎会有人认识我?她惊讶不已循声望去,邻间牢房里站着一个姑娘,第二眼才看清,竟然是如意!她穿着一身月白家常衣裙,头上钗鬟尽去。
“如意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昨夜被抓来。”
“为什么?”穆夫人实在不解,尚书府的千金小姐,素来又端庄娴静,怎么会被关入监牢?难道尚书府也……?她不敢再想下去,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两人隔着监牢木栏相对坐下:“穆夫人还不知情?心儿应该是没来得及告诉您,说起来都是因为我……”
她将经过原原本本说了,穆夫人这才明白原委。
兄妹俩怕她担心,都对她有所隐瞒,没有完全说实话。这一点跟将军如出一辙,总是真话一半哄话一半,从不肯向她坦白身处的困境。可多年夫妻,她如何不知?
自十年前,高家人向夫君暗示拉拢不成,夫君就开始忧心起穆家的将来。
穆家虽手握军权却向来行事低调,本来就很少出现在社交场上,从此更是几乎断绝了和朝臣结交,非必要的场合,夫妇俩都不会出现。
夫君越来越将精力全放在军营里,甚至把一家人都带到军营住,还让她和两个孩子到外祖老家生活。
女儿及笈那日,夫君虽口上跟她说不必担心,夜里却辗转难眠,天一亮就匆匆去了军营。结果没几天就被抓了,如今沦落到穆府被抄,全家都被缉拿的境地。
如意深深拜在地上:“如意罪孽深重连累穆家,请夫人降罪。”
“快起来。”穆夫人伸手去扶她:“穆家今日之所以如此,早有前因注定,怎么能怪你?”
如意却不肯起身,心中满是愧意:“心儿数次救如意于水火,这次又拖累了夫人和穆少爷,如意难辞其咎。”
“你也是被奸人所害,不是你的过错。换成旁人她也会照救不误,”穆夫人扶她起来:“心儿践行习武之人的侠义,只做她认为对的事,这是她爹爹和师父教会她的道理,如果趋利避害,她就不是她了,再说,这也是她和你的缘份。”
如意心中感动,揖了一福:“多谢穆夫人。”
“我虽不知全部真相,但也略知一二,朝廷动荡君王不仁,上至相府将军,下至黎民百姓,遭殃的何止你我,只怕会牵涉到更多人,还会有更大的风浪……”
……
在东江的穆心颜对此还一无所知。
黄昏时分,她和吴参将带了两人来到东江军营几里外,见到在那里的前探。
吴参将几人伏下身子:“可有打探到什么?”
一个前探回禀:“他们防范很严密,两个时辰换一班岗,今日他们都在扎竹筏,看起来在为渡江做准备,没有其他发现。”
穆心颜拣最关心的问题:“可有打探清楚军械火器存放在何处?”
“孟将军的军械一直就在营地右后边的库房,新来的常将军自带来的军械,在新搭建的营帐中,两处都有重兵把守。”
吴参将补充道:“常将军带来几万兵马,原先的营房不够住,就临时搭建了几十个营帐,军械火器专门放在营地中心的营帐中,若要靠近就得进入军营腹地……”
穆心颜思量片刻:“库房坚固难入,营帐倒是好下手的多。”
她独自绕着军营在附近熟悉下地形,等天黑后再寻找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