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谢怜在床上翻了个身,旁边空空如也,花城一大早不知所踪,三郎不在他有点心浮气躁。谢怜迅速爬起来,环视一圈,不见那个红色的身影,正打算下床去找找,一个白色的面团出现在视线内。
“喵。”谢怜愣在原地:“?”
家里怎么突然有只猫闯进来了?难道这是三郎的新分身吗?
花城捧着早餐打开门就是这副模样——他家哥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衣服松松散散的,正和地上的小猫对视,像只刚炸了毛的猫咪,眼神却迷茫极了。从他的角度看去,两边其实差不多,都像一团乖乖的饭团,哥哥好可爱,花城心想。他把早餐搁一边,拉起谢怜的手摸了摸,随即取了件外衣套到他身上,问道:“哥哥怎么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小心着凉。”
谢怜回过神来,带着可惜的意味:“啊,三郎你不是?”
“哥哥以为三郎变成小猫了?嗯?”花城挑眉看着他。
那些小心思被花城察觉,谢怜没说话,但红红的耳朵还是出卖了他。谢怜轻咳两声,道:“我醒来发现你不见了,担心你有什么事,但是一下床就看见这只小面团在这,我以为三郎又变成什么小动物,或者突然就消失了。”
花城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哥哥啊,上次真的只是个意外。”
谢怜:“我知道的。”
事情还得由一个月前说起,那天谢怜办完公事,在上天庭赶回来时,花城同样莫名其妙不见了,换成平常他早早在门口等某人回家了。于是,他觉得花城可能是公务繁忙,一时没这么早回来,便先上床休息。结果到半夜,身侧依旧没人回来,谢怜马上弹起来,伸出手确认红线的存在。
红线还在。三郎不知怎么半夜还没回来罢了,并不是最坏的情况。
谢怜顺着红线走到后院,后院很宽敞,种植了许多花花草草,特别是白花,总是弥漫一阵淡淡的花香,不会让人感觉香气太浓郁,而是刚刚好、无意中散发那种。
最后他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灌木前,好奇心驱使他拨开,一只橙色的小爪先搭上他的手,软乎乎的。戴着眼罩的狐狸走了出来,眼神三分带着惊讶,七分带着担忧,眼底满是心疼。谢怜也没想到,两人会以人和动物的方式见面,真是意料之外。
在视线碰撞在一起时,像一滴清澈的水滴在平静的湖面上,水圈向外荡开,形成源源不断的涟漪,心跳便也乱了,一下一下没完的跳着。不同的身体,仅仅一眼,连心跳的频率也变得一样的快,就像回到八百年前上元祭天游,惊鸿一瞥,百世沦陷。
“哥哥你不用担心我的,我……”花城显得不知所措。谢怜紧紧抱着狐狸,焦急地回答:“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我怕你万一有个什么差池,我该怎么办?”
花城听到他哽咽的声音,强忍泪水,心痛得跟被人生扯着似的。谢怜的话语还包含他对花城的依赖,不介意他再多依赖点,安全感上的依赖,直到不再有担忧。
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你。即使你不在身边。
花城用他的小爪安抚着谢怜,温柔道:“其实你要是不开心的话,你可以对我发脾气。”
不用都憋在心里,因为我是你可以依赖的人,不需要对自己如此苛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回到千灯观,谢怜问出心里那个问题:“所以三郎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在外面打了件狐狸皮回来,想着送给你,没想到这狐狸的威力还挺大,怕你接受不了我这副模样,就躲起来,”花城趴在谢怜腿上,小心翼翼地扯着他的衣袖,“我不是故意不回家的,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谢怜低头望着他,挑眉道:“所以三郎这是向我撒娇吗?”
花城睁着两个铜铃般的大眼睛,道:“哥哥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三郎太可爱了。谢怜用手撸撸他的头,花城使劲往掌心蹭,谢怜笑道:“那么三郎要怎样才能变回来呢?”
花城顶着一副老狐狸的样貌,一本正经道:“这个简单,只需哥哥亲一下就会变回去了。”
“???”谢怜一脸不可置信,他觉得不太可能相信民间传说,亲一下就能变回去的说法。
比如最近流传的故事:一个王子某一天不小心变成了青蛙,让公主亲一下就真的变回去了。
花城死皮赖脸道:“哥哥别不信啊,是真的。”
最后说不过,还是乖乖给某鬼奖励了一下,然后某鬼交代这是他最近新学的变身术而已,想试一试效果,效果显而易见,非常满意。倒是谢怜觉得他一天到晚都在占自己便宜,偏偏他就吃这招,他不介意花城偶尔耍耍花招,回回都拿他没办法。
~
“这只小猫咪是送给你今天的第一份生辰礼,生辰快乐,喜欢吗?”花城将猫咪送到谢怜怀里。
谢怜抱过猫咪,猫咪不停蹭着他的衣服,他笑道:“当然喜欢,谢谢三郎,不过他好像很怕鬼王阁下。”
花城:“可能是我不适合和小动物交流吧,还是哥哥比较受小动物欢迎。”
谢怜:“真的不是鬼气太重之类的原因吗?”
花城贴近谢怜的耳朵,道:“哥哥是不是忘了你身上全是我的鬼气呢?可不比我本人少。”
“……”
无法反驳。天天打架鬼气怎么可能少?
谢怜不管花城在弄他的发丝,跟小猫展开对话:“你还没有名字吧?刚刚见你在地上小小一团,不如就叫饭团吧。”
饭团:“喵。喵。”
花城附议道:“好名字,好名字。”
“看来没人反对,就这样决定了,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了。”谢怜道。
花城叹气道:“哥哥有了饭团就不要三郎了。”
谢怜无奈:“怎么会呢?三郎永远是第一位。”
吃过早餐后,花城提议今天去逛遍全人间的美景,谢怜顿觉有什么在等着他,答应下来。
第一站:枫叶林。
这里长期是枫叶盛开的状态,现在的两人正坐在牛车上,拉着车的是当年的牛,但已成鬼,今天就是被花城主拉过来纯帮个忙。
“这里是刚刚和三郎重逢的牛车上,我当时还真以为是哪家这么俊的小公子跑出来玩。”谢怜回忆起与花城的种种,笑意不散。
花城故意化成小花,回到此处:“原来哥哥的第一感觉是这样吗?”谢怜回道:“想来三郎是故意在车上等着我上来吧。”
花城:“哥哥猜对了。不过现在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能不能取一缕你的头发?”
谢怜:“你取便是了。”花城问道:“殿下都不问一下我取头发做什么吗?万一我对你图谋不轨呢?”
“你不会的,你不会这样做,所以你取便是了。”谢怜认真地望住对方的眼眸答道。
花城轻笑一声:“好。”
花城不知在手中忙活了一会,对谢怜道:“手给我。”谢怜把手伸出来,花城托着他的手,放上一个小玩意。
谢怜:“这是什么?”
花城:“第二份生辰礼同心结,我和哥哥的头发做成的,现在结发为夫妻了。”
“三郎啊,你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谢怜羞得将头扭过一边,脸藏在五指之中。
看看看,哥哥又害羞了。
花城眼底尽是对谢怜的宠爱,盯着他的侧脸发呆,谢怜看小玩意看得入神,两个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谢怜调侃道:“三郎这是要准备八百多份礼物全送我吗?”
花城说得敬重:“也不是不行。”
谢怜急忙按下他这个“伟大”的念头,顺道骂自己多嘴,生怕几个时辰后,千灯观真堆起八百多份生辰礼。
“哥哥哪样都不缺,生辰礼可是一年比一年难想。”花城脸上没有一点为难,礼物却是一样送完又一样。
谢怜:“其实不送也可以的,我没关系,又不是小孩了,那需要年年都送生辰礼?”
花城:“那可不行。生辰当天怎能没有生辰礼呢?何况你看天界有哪个神官敢不送。”
谢怜想起今早在桌案上放着山一般的礼物,揉揉眉心道:“那是被三郎的气场吓到了,怕哪一天过去来个突袭。”
“哥哥,我可没有如此闲,反正送来也是一堆废物,还不如不送。”花城冷笑说道。
“我觉得他们送的都挺实用的,比如字帖,拿来练字最合适不过。”黑心的雪莲道。
入了夜瞬间凉飕飕的,和当天中元节的气氛差别不算大,二人重回此地,褪去青涩。想到这对上对方的眼神,也扬起笑意。
花城似是想到些好玩的,道:“哥哥,你还记得当时你给我看手相吗?”
谢怜怎么可能不记得?!太丢人了,一副装作熟能生巧的,探查身份,不仅是鬼,还是只大鬼王。他尴尬道:“嗯,记得。”
花城充满兴趣,问道:“不知哥哥可否再给我看一看?”
谢怜:“啊?不了吧。我……其实不会看人手相,我那时是乱编的。”
没料到对方回答的是:“难道哥哥当时就对三郎有非分之想了吗?”
谢怜面对他这个问题,竟然一时答不上来,少年的手确实好看,手指又长又白,手感看着也不错。不对不对,他在想什么?装作无事说“我没有。”花城本想逗逗他,谁知问出了殿下的心思,便不追究了。
第二站:万神窟。
再回到这里,表露自己心意那天仿佛刚过去不久,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勇敢向对方说出心里的真情实意,在生死之间徘徊,皆害怕听到那个不是心底的答案。话一旦说出口,便覆水难收,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即便是鬼王在那一刻也听见心脏不断跳动。幸好,有情人终成眷属。
花城柔声道:“抱歉殿下,一会也许会吓到你。”
“嗯?你是说那些神像会像之前动起来吗?”谢怜脑海中出现温柔乡的神像,说着说着红了脸。
“不是。”
竟然不是嘛?那好吧,他这辈子还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他还是低估了花城的实力。
当窟顶聚集一群巨大的银蝶,银光照亮整个石窟,谢怜瞳孔忽然收缩,他才真真正正认识到万神窟的真模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是自己的神像,形态各异。说实话,八百多个神像立在这里,两个人在中央显得非常矮小,这就是现实版的巨人和矮人吗?
谢怜无法想象要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造出如此之大的生辰礼,要花多少心思,花多少时间才足够。不过如果那是花城的话,上天入地也找不出一件难倒他的事了,这个窟简直不知用什么来形容。
他投进花城怀里,语无伦次:“三郎,你这要多久做出来这么大一个……”只供奉一位神明的决心。
花城牵起他的手,道:“殿下,无论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我都觉得值得为你这样做。”
“一定准备了很久吧?刚刚让你不要准备八百份礼物,原来是早就有了。”谢怜红着眼道。
“殿下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把它们全打烂。”花城见他哭得厉害,在他脸颊吻了吻。
“没有!绝对没有不喜欢,你雕的我都很喜欢。有时我真的很佩服你的毅力,无人能及。”谢怜微笑着说。
花城承诺:“殿下以后若想要什么,尽管同我说,我一定有办法弄回来。”
“不需要了。这样就够了。”
谢怜:“三郎,你看上去对这个世界有偏见?”
花城想也没想,答道:“嗯。不过除了一件事,我比较想感谢它。”谢怜对这个答案没有一丝惊奇,而是好奇道:“什么事?”花城回答:“它将我家殿下带到这个世界,让我们两个相见。”
谢怜笑而不语。
花城:“哥哥,这第三份生辰礼没办法带在身上,随时随地拿出来看了,既然如此,我将一整个窟送给你,以后想什么时候来看都可以。”
谢怜拒绝不了,干脆照单全收,道:“那走吧,一起去逛一逛?”
神像过于多,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如果这地方被人发现的话,大概早就名垂青史了。谢怜行到一座神像前,停下脚步,面前是一座一比一的神像,一个懵懂的小孩被抱在怀中,神情、衣饰及动作都雕刻得极仔细,不由得感叹花城的手艺。
见谢怜驻足在此,花城问他是不是对上元祭天游的种种雕像特别有兴趣,谢怜答“是的”,花城心中埋下一个小小的种子。上元祭天游对谢怜来说,是到现在也忘不了的事情,因为他在那一天救下了一名小孩——名花,字城。
一句“如果不知道要怎样活下去,就为了我而活下去吧”,成了小孩活下去的理由,努力活下去,追随他的太子殿下。一场温柔乡的意外,让他有了爱意的新枝,一直长了八百年,直到找到他。
“哥哥,最后一座神像你还没看呢。”花城神秘地笑道。
谢怜隐约猜到花城所说的“最后一座神像”会是以怎样的情形映入眼帘。
随后,他被领到另一个更大的窟里,那里单放着一座神像,亲眼见到的时候,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世界会有人做出如此巨大的神像。恐怕等风信和慕情见到时,花城应该被骂得狗血淋头了,但是那完全没关系,花城根本不在乎他们两个的感受。
偌大的神像屹立在眼前,比以前见过的任何一座更大,是一座太子神像,它的左手上拿着一朵小白花,右手捧着蔓藤,头上也戴着一个由许多白花制成的花环,双眼合上,四周白花环绕,整体神圣纯洁。
谢怜吞了吞口水:“第一次见到这么大一个自己,还有点震撼。”
最后一站:千灯观。
谢怜望着千灯观,鬼使神差地喃喃自语:“为什么?”花城的睫毛垂下,静静聆听他说话。
“为什么要从此至终都对我这么好?就因为我是太子殿下这个理由吗?”谢怜转过头,对上花城,问出他很想问的问题。
花城:“我想保护你,是出自我的心,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想要你,想靠近你,想保护你。”语音刚落,谢怜扑进他胸口,那颗石头终于落下了。
以往谢怜觉得每每别人对他好时,他心中总想的是“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你为我如此”。可是啊,这世上善良的人就是很多很多,像花城这样的却少之又少。
走到观内水泉,花城说有点事情要办,让谢怜先自行沐浴,不要等他一起。谢怜沐浴出来后,发现他的三郎并没有到哪里去,而是倚在床头。
谢怜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心想:三郎的脸不管看了多少遍,还是最初见面那样,百看不厌。花城闭上眼的时候,少了平日凌厉的气势,不但身上没有了攻击的感觉,反而给人一种温柔体贴。谁能想绝境鬼王私下是这般,一想到美景独属于自己一个人,谢怜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不知不觉,花城帅气的脸庞越来越近,这种偷偷的感觉在宁静的坏境下,显得格外刺激。两片嘴唇贴在一起,谢怜也没意识到干了什么,好像是身体本能的靠近,亲一下又不会发现,再说了发现了又如何?
谢怜合上眼那刻,花城睁开眼,带着一切掌握手中的意味,品鉴着这个小心翼翼的吻。入目只有金枝玉叶的贵人,他感觉到谢怜吻得十分小心,如羽毛落在嘴唇上,有点痒。不论是蜻蜓点水的吻,还是凶得一副要咬人的吻,他也无比爱恋,那是殿下送给他的。
花城轻轻地咬了一下谢怜的薄唇,当作惩罚,没等他反应过来,瞬间反扑。他似乎忍了很久,声音低哑而迷人,道:“哥哥,你太坏了。你这样的话我可没办法对你客气,这是你自找的。”
谢怜久久未能回神,处于失魂中,迟钝了好一会,才道:“啊?啊。你,你好狡猾,怎么能,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
“明明是我先怎样?”花城居高临下看着身下无措的白兔,“哥哥不会想说我勾引吧?”
还真让这鬼猜中了。
谢怜连连否认,花城并不拆穿他。
谢怜:“三郎。”
花城:“嗯。我在听。”
谢怜拉着他的红衣角,道:“今晚就陪我看会星星,可以吗?”
花城轻声细语道:“当然可以。只要殿下开心,做什么都可以。”
谢怜误以为他没读懂句中意思,支支吾吾道:“我的意思是,今晚就不‘打架’了吧。”花城笑道:“我知道。我陪你。”
满天星辰,星光照到花怜身上,美好至极。花城亲亲谢怜的额头,郑重说道:“怜,生辰快乐。”
怜怜又一年生辰快乐!以后要继续和花花幸福快乐地生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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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生辰特庆:怜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