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杜夫子的宴会马上开始,我们可不能在街上浪费时间了。府中不是有许多好东西吗?什么名家书画、御赐墨宝、西域进贡的七彩琉璃塔,奴婢觉得都不错。”
赵十越撇撇嘴:“那些东西夫子今日定会收到不少。我平日没少惹夫子生气,这礼物得挑一个最具心意的。你说是吧,楚云。”
顾铮跟在她身后约莫半步,淡淡认可道:“郡主说的是。”
“这位姑娘,买花吗?”
赵十越停下脚步,闻声望去,只见桥头处有一老婆婆正在卖花。她抬脚走去,细细观赏起来。
老婆婆笑道:“姑娘是想买束花,送给有情郎吗?”
那时赵十越还未同顾铮表明心意,一听这话,偷瞄了顾铮两眼,顿时红了脸庞,慌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想送给恩师。”
顾铮却未发现她的窘迫之样,只抬手一指:“买这束,杜夫子会喜欢的。”
她顺着他手看去,是一束普普通通的风铃草,随风轻轻舞动,那倾泻的紫色,荡出流动的生命力。
赵十越对顾铮一向是言听计从,当她捧着花急匆匆赶到杜夫子的府邸时,晚宴已经开始。
她跑得气喘吁吁,将那一大束风铃草往杜夫子怀中一塞,明媚笑道:“夫子,不好意思,学生来晚了。这是我的一点薄礼。祝您益寿安康,福泽万年!”
这平凡礼物吸引了在场的所有目光,有人嗤笑道:“华兰郡主委实小气了些,怎的就送一束便宜花,这可配不上您的身份吧。”
赵十越没理那嘴碎之人,只盯着杜夫子,紧张地问道:“夫子可喜欢?”
杜夫子当时轻抚花瓣,一如往常那般慈祥一笑:“多谢郡主,老夫很喜欢。”怕她不信,又再郑重重复一次,“这是老夫今日最喜欢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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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十越轻抚花瓣,突然理解了当日夫子所言。
她抱着怀中的风铃草心想:这也是我最喜欢的礼物。
风铃草之寓意:感激、牵挂、温柔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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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已是十一月底,距静远堂开张已有月余。这一月来,静远堂从最初的二十人已发展到现在的百人规模。教师也从最初的三人变为十人,令整个永州城刮目相看。
“干杯!”擎岳楼内,赵、孙、萧三人同燕巧一同小聚。
燕巧笑嘻嘻道:“欢欢,你们也太厉害了吧!这静远堂如今可是闻名永州,我听闻好多女子也想报名可已没了位置。”
赵十越点点头:“是还有许多想求学的女子,可我们在胡衣巷的小院实在容纳不下更多人。只是没想到当初寻不到先生,如今大家看静远堂越来越好,倒是都愿意来此授课了。”
孙曼音接道:“不错,如今学院发展得这般好,感觉前路一片坦荡,我打算等今年过完年,明年新春初始之际,盘个更大的院子,让更多的女子有学上!”
萧则译在一旁,倒没发表什么意见,只默默给赵十越盛了一碗鲜美的羊肉汤。
孙曼音见状,轻咳两声:“怎么萧先生只给欢欢盛汤啊?”
萧则译淡淡一笑:“是我疏忽了,马上给二位小姐盛上。”
赵十越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没往心里去,端起羊肉汤尝了一口,赞叹道:“这擎岳楼厨子的手艺当真是一等一地好。”
燕巧咂咂嘴,也赞道:“色香味俱全,真是好喝。”
赵十越问道:“巧巧,最近燕随庄的风评可是越来越好了呢。我听学生们说,永州城的百姓都称燕随庄为永州第四大武行。”
“那可不!”燕巧小脸一扬,“如今我哥这生意,那叫一个蒸蒸日上。就是他平日太过忙碌,感觉一心全扑在了武行上,经常不按时吃饭,最近都消瘦不少。”
孙曼音夹菜的手一顿,轻声道:“事业是很重要,可身体健康万不能出差错。一会儿多点几个菜给他带回去。你需得提醒他,万要爱护自己。”
燕巧开心一笑:“好的,曼音姐,我一定带到!”
四人散场后,燕巧一蹦一跳先行回了燕随庄。萧则译陪着赵、孙二人于街上慢步朝方府走着,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曼音,最近可有回孙府看望孙老爷和芸笙姨的打算?”
孙曼音自嘲一笑:“孙老爷既已对外放话,我的死活与孙家无关,我自不可能回去,我怕我回去,脏了孙家的地。”
萧则译深知孙曼音与孙府之间的矛盾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之事,便也没再多加劝导:“你不回去也好。那我改日去孙府作客时,替你看望下芸笙姨。”
孙曼音深深看了眼这位自小长大的儿时好友,由衷道:“多谢。”
赵十越笑道:“萧公子人真是不错,静远堂成立之初,便不嫌弃我们这小小的女子学堂,愿意前来执教;如今又愿替儿时好友略尽孝道。当真是清风傲骨、有情有义之人。”
赵十越笑起来极为好看,眼睛亮亮的,一双狐狸眼神采飞扬。
萧则译看得呆了呆,未曾想赵十越会突然夸奖自己,脸上竟浮现出几丝红晕,露出一种蹩脚的可爱。
孙曼音极少见到他这副慌张模样,噗嗤一笑:“则译,你可是方才饮酒过度,怎的脸这般红?”
萧则译赶忙摸上自己的脸,手心确实传来与这深秋时节格格不入的火热,他一下慌了神,弯腰行礼道:“前面就便是方府,二位姑娘慢走。小生今日暂且送到这里,先行离去。”
赵十越见他脚步匆匆,疑惑道:“这萧公子怎么今日看起来怪怪的?”
孙曼音笑着拉起她的手,走入方府:“这人呀,一旦有了心事,便会眼神躲闪,没有了大方之态。”
赵十越更是疑惑:“心事?”
孙曼音见她一脸懵懂,笑意更甚,正欲解释,却瞥见了方怜正朝她们缓步走来。
赵十越也瞧见了方怜,心下感慨:这方家三小姐身形实在过于消瘦,竟比那日宴会献画时,更憔悴了几分。
方怜一袭白衣,款步而来,腰肢极为纤细,仿佛一捏就碎,当真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她步至孙曼音面前,行礼道:“嫂嫂。”
孙曼音一梗,她自嫁入方家以来,可以说毫无地位,就连进门时,门口的护卫都不会唤声二少奶奶,这位方家千金此刻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孙曼音收起心思,挂上大家闺秀的笑容:“方小姐不知有何事呢?”
方怜的皮肤极白,在月光下透出几分不自然的病气:“无甚特别之事,只是自嫂嫂入府后,一直未得空与嫂嫂说说话,今日恰巧碰到,嫂嫂不请我去紫疏院坐坐吗?”
孙曼音心下无奈,却只能应声道:“方小姐愿意去紫疏院,我自是欢迎,请。”
烛光跳跃,桌上清茶三盏。
方怜轻抿一口:“嫂嫂院子虽简陋了些,但这茶却是极好的。”
“方小姐不嫌弃就好。夜晚更深露重,方小姐可以有话直说,免得太晚回去害了风寒。”
方怜听出孙曼音言下的逐客之意,倒也没像方戬一般借此发作,她看向赵十越,突然发问:“楚姑娘既有此绝色容颜,何故当日在圣上面前要乔装打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