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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初交手

是夜,安仁殿内,烛火跳跃,窗纸上的人影凌厉瘦削。

姜秦海瞧着窗外夜色茫茫,提醒道:“陛下,夜深了,要不早些歇息吧,您可要以龙体为重。”

顾铮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奏折,淡淡道:“无妨。”

又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顾铮才悬腕停笔,单手撑于桌案上,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姜秦海忙将披风披于他肩头:“陛下,更深露重,可别染了风寒。”

顾铮抬眸:“最近永州城,可有何消息?”

“郡……皇后娘娘拒绝了张千的帮助,最近好像在准备进方家当护院。”

“护院?”顾铮挑挑眉,“胡闹!她能当什么护院,她护住自己就不错了。”

姜秦海连连点头:“陛下说的是。要不,老奴,去接娘娘回宫?”

顾铮置于案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后又下定决心般松开。

“罢了,她既然拒绝张千,看来是想完全同我划清界限,开始她自由自在的生活。”

姜秦海想开口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干巴巴地劝道:“娘娘心中定是有陛下的,不肯回宫,怕是其中有何误会。陛下还是早些歇息,若伤了身体,娘娘也会心疼不已。”

顾铮自永州归京后,已多日未得好眠,现下脑子里又全是赵十越的种种,只觉疲惫不堪:“今后我都在鸾鸣宫歇息。”

姜秦海略微讶异地抬了抬眼,又想劝说两句,可目光所及之处,是顾铮略显落寞的侧脸,像快要破碎的玄冰。冠冕堂皇的话语在舌根处转了几圈后还是吞回肚中。

“是,老奴明日便让人把煤球也带去鸾鸣宫养着。”

夜风微凉,吹起顾铮的鬓边发,正值年少,却约有白丝隐于其间。

他没有责怪姜秦海的自作主张,只低低应了句:“好。”

·

赵十越一入方府便是半月有余,这段时日以来方戬未曾踏足紫疏苑半步,她每日与孙曼音赏花、品茶,日子倒也过得平安喜乐。

可平静美好的日子往往转瞬即逝。

这日,赵十越正同孙曼音于院内小桌闲话,她拿着一幅刺绣,向孙曼音讨教绣工。

“曼音,你这手艺也太过灵巧,绣的鱼儿当真栩栩如生。不像我……”赵十越盯着自己手中歪歪扭扭的针脚,噘起了嘴。

孙曼音手指戳戳她气鼓鼓的脸颊,笑道:“你这绣的,好像……”

赵十越立即紧张地问:“好像怎么样?”

孙曼音看向她,狡黠一笑:“好像是有点丑哈。”

“曼音!”赵十越气得把针线一放,伸手就要去挠孙曼音的痒。

“哈哈哈哈哈,别闹了别闹了,我错了,欢欢……”孙曼音笑着往后躲,两人顿时闹作一团。

小芷看着姐妹俩嬉笑打闹,也忍不住轻笑起来。可院门前忽然出现的身影,让小芷顿时敛了神色,低声提醒道:“小姐,方少爷来了。”

姐妹俩回头,便望见方戬带着袁齐朝她们缓步走来。赵十越立即起身,微微低头,向后撤了一步。

孙曼音收拾了下情绪,起身行礼道:“不知方少爷今日大驾,有失远迎。”

方戬一眼便看出孙曼音的不耐,抬手摸摸她耳后的发丝,笑道:“夫人怎的还叫我方少爷,这可不合礼数吧?难道不该改口叫夫君了?”

孙曼音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在耳边珠钗处流连,联想到到大婚那夜的痛楚,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却也不想改口,冷冷道:“方少爷有何事?”

方戬指尖略一使劲,一阵剧烈的痛楚在孙曼音头顶炸开,她又惧又怒:“方戬!”

赵十越见状,顾不得许多,一步上前,“啪”的一声打掉方戬的手掌。

袁齐也立即向前一步,朝赵十越的小腿一踢:“大胆!竟敢向少爷动手!反了你了!”

赵十越当即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她缓了缓,右手撑住地,重新站起来,挡在孙曼音身前,抬头死死盯着方戬:“方少爷,属下乃大少奶奶的护院,自要护大少奶奶的周全,方才是情急之下的反应,还望少爷不要见怪。”

那日袁齐是怎么形容楚欢来着?风华绝代、明艳不可方物。方戬心下暗暗赞叹,袁齐所说当真无一字夸张。

现下赵十越对他怒目而视,一双狐狸眼目光如炬,像是永不熄灭的火焰。

方戬敛了敛心神,歪头一笑:“你倒是个称职的护院啊,楚欢~”

他的欢字拉得极长,听得赵十越无端恶心。等等……难道,赵十越想起什么,眼神顿时带了几分惊惧。

方戬见她一下浑身紧绷,像只受惊的兔子,心下更觉好笑:“我还以为楚护院贵人多忘事,忘记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呢。”他往前大踏两步,逼近赵十越,一字一句道:“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日宴会上的长相思一曲。当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令人难以忘怀。”

赵十越慌乱地往后一退,孙曼音赶紧抬手扶住她。

她稳稳心神,故作镇定道:“属下听不懂少爷在讲什么。什么宴会属下全然不知。”

方戬的嗓音低了低:“你在装傻充愣?”

赵十越笑笑:“想必少爷在宴会上也碰到了一个同叫楚欢的人,可这世上,同名同姓之人并不在少数。”

方戬挑挑眉:“还在这嘴硬?怎么?怕我告你欺君?”

“欺君”二字戳中了赵十越的死穴,她不自觉地攥紧衣袖:“方少爷想如何?”

“哈哈。”方戬仰天大笑两声,“不如何,只是你如今有把柄捏在我手里,望你和孙家二小姐不要做出些不衬我心意的事便好。”

孙曼音冷笑开口:“方少爷当真多虑,我日日被你关在这紫疏院内,又能做出什么令你不悦之事呢?”

“我可从未讲过不许你出府,只是你能去向何方?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孙老爷早已传话在外,说你只是家里不值钱的庶出,你在方家的处境如何,与孙家无关。”

孙曼音脸色大变,眼神暗淡不少。

方戬见她这幅模样,嗤笑道:“真是没用的东西,只配被家里人嫌弃。就算我许你出府,你也是有家归不得。”

多数时候,语言其实比刀枪更为锋利。

他字字诛心,孙曼音觉得自己身上被扎了个窟窿,不断冒出黑色的血液,压抑已久的怨恨此刻在疯狂滋长。

赵十越一把握住孙曼音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

她这才回神,迷迷茫茫地看向赵十越。

赵十越柔声道:“没事的。”继而又转头看向方戬,“方少爷,人生在世,当将心比心。您,不也是庶出吗?”

袁齐在一旁顿时变了脸色:“荒唐!竟敢这般对少爷说话!”

方戬面色一沉,整个人阴鹜之气更显:“可如今方家是我说了算。她呢?被人随意践踏的可怜蛆虫罢了。”

赵十越微微睁大双眼,一副看可怜虫的表情盯着方戬,故意惊讶道:“你怎么……算了。”

她这一句欲言又止的阴阳怪气之语,惹得方戬更为愤怒。他上上下下打量起赵十越,忽而笑了:“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戴着人皮面具伪装身份在宴会上为燕随庄出头;这次,你又为孙二小姐出头。这般天不怕地不怕,是谁给你的胆子?你究竟是何人?”

赵十越装装样子,微微行礼:“属下只是燕随庄的普通学徒罢了。”

“好,好一个学徒。”方戬又盯着她看了半晌,转身,冲着身后的人道:“袁齐,我们走。传话下去,夫人想去哪便去哪,只是别像个掉价的东西,偷偷跑去燕随庄私会情郎便好。”

赵十越恶狠狠地盯着方戬远去的背影,一拳狠狠锤在桌面上:“气死我了!这个混账!”

孙曼音手扶着桌沿缓缓坐下,整个人像被卷进了大海中的漩涡,无法抽身。

赵十越轻拍她的背:“曼音,你还好吗?”

孙曼音看向赵十越,声音微微颤抖:“你说当初,在那间夜鼠屋里,我是不是……应该直接杀了孙瑶母女?”

“曼音!”赵十越突然想到坊间所传,方戬杀害大娘子母子一事,心中一惊,“方戬这种人渣之言,你可万不能放在心上。世间万事,一步错,步步错。方戬……我是说可能,就是当年踏错一步,才变成如今这般扭曲至及的模样。孙旭抛弃你,那是他不配为人父,可你还有你娘,还有我和燕老板。我们都爱你惜你,你的手,该是干干净净的。”

孙曼音摇摇头:“可我现在能去哪呢?就像方戬说的,他从未令我禁足。可我已被困死在这局中,孙家回不得,燕随庄更是不能去。我就算去街上随意走两步,怕也只是众人眼中的笑柄。”

赵十越不以为意,安慰道:“我们做人堂堂正正,哪用在意他人言语。其实,我心中早有一事想同你商议。”

孙曼音好奇道:“何事?”

赵十越起身,踱步于院内的百年榕树下,轻抚树干:“古来总对女子有所偏见,认为女子究其一生,须得靠男子过活。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哪怕像曼音你这般的大家小姐,世人评价你也只会从男子的角度:你在家时,父亲对你的态度;你出嫁后,夫家对你的态度。可我们女子,当真只能做那依附旁人的娇花吗?”

孙曼音点点头:“你所言极是,所谓的世家小姐,全是虚名。婚姻、未来,半点由不得自己。”

“改变世人极难,但我们能改变自己。世家小姐们从小便有良好的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那些寻常人家的姑娘呢?她们大多数只能早早嫁人生子。女子贵在自立,有自己对这世间的认知与看法,才不至于浑浑噩噩地走完这一生。所以……”赵十越转头认真地盯着孙曼音,朗声道,“我想同你,一起办一间女子学院。”

这是孙曼音从未想过的道路,喃喃道:“女子,学院?”

“正是。”赵十越明媚一笑,似夏日骄阳,“我并不是今日才有这个想法。是从那日皇上来永州,你建议加上一个女武师的节目时,我才有此打算。”

孙曼音恍然大悟,也笑起来:“我当时其实并未想得如此长远,只是念及各个武行的女武师们,常年来施展身手总会受到各种歧视,这才斗胆建议,想给她们一个展示的机会。”

赵十越点点头,接着说道:“未来人生路还长,我们总不能就真的被困在这小小紫疏院中吧?可惜我当下身无分文,虽说是想和你一起办学院,可钱财这方面,我确实捉襟见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