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曼音垂眸滴泣:“天下男儿皆薄情。婚后,燕哥哥好似变了个人。他嗜赌,易怒,没多久便将燕随庄的家业败得一干二净,他甚至要将把巧巧送至那烟花之地抵债。”
赵十越不可置信:“燕老板竟会变成这般?”
孙曼音的眼泪似断线珍珠般往下坠,哭咽道:“我实在……实在是别无他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巧巧受苦。后来……后来我听闻伏龙雪山上有此金玉林,林内金银珠宝取之不尽,唯有心诚之人方能寻到。欢欢,能与你在异乡相逢乃我意外之喜。”
赵十越不露痕迹地轻蹙眉头:“曼音,你此刻做何想?”
孙曼音像是不堪重负般,曲了曲身子:“欢欢,你帮帮我好不好,帮帮我……紧靠我的双手远远不够,燕澜琛已负债累累。你会帮我的,对吧?”
山风恰好拂过,满枝金银,互相碰撞,叮叮当当,好不悦耳。
孙曼音的眸底涌上疯狂之色,她握紧赵十越的双手,嗓音因激动而沙哑:“欢欢,你听呀,这满枝金银碰撞之响,每一步玉碎之声,当真是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赵十越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只认真替她暖手:“你可还爱着燕老板?”
“爱?”孙曼音似是听到一个令人困扰的问题,不知如何作答,“欢欢,没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快,蹲下来,帮帮我。”
赵十越任由孙曼音牵着她的手,缓缓下蹲,可就在指尖快触到冰冷的黄金时,她却猝不及防地甩开孙曼音的手,起身,冷冷道:“我不会照做。这林子里所有的东西,一草一木、一叶一花我都不会动。这不是什么安全之处,你好自为之。”
言罢,她毫不留恋地转身欲走,孙曼音一把抱住她的右脚,撕心裂肺道:“不!你不能走!楚欢,难道你已全然忘了永州城的种种,我们的姐妹情意算什么!”
赵十越盯着脚下那张哭花了妆的脸,缓缓地抽出脚来,神情冷冽,径直往前。
“欢欢!你竟是这般无情无义之人吗!楚欢!楚欢……你与我的姐妹之情,终究比不上你与虞星浅的对吗!楚欢!”
赵十越脚步一顿,嗤笑出声,看来金玉林的障碍也不过如此,曼音何以能知晓她与浅浅的事?简直是拙劣无比的幻境。
她没再回头,稳步往前,本以为很快便能踏出林子,未曾想,脚步一绊。
“啊!”她忍不住惊呼出声,掉入忽现的一个巨大洞穴内,不断下坠,砰地一声摔到地底,呕出大口鲜血,意识逐渐模糊,只心想:当初幸好浅浅没有跳崖自尽,这粉身碎骨的死法着实痛苦了些……
“小姐……小姐……快醒醒!”
赵十越费力将眼睁开一条缝,看到流衣焦急的眼眸,身后是陌生的、寒酸的房间布置。
在流衣身旁,她总是安心,问道:“此为何处?”
流衣见她醒来,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小姐,您糊涂了,这是奴婢的家。”
“你家?”
流衣肯定地点点头,重复道:“这就是奴婢的家。”
赵十越心下诧异:“我不是在伏龙雪山吗?”
流衣伸出手,摸摸她的额头,疑道:“怪了,这也没发烧呀。小姐,您从伏龙雪山下来见到云舒后,便晕倒在她身侧。在静贵人的医治下好不容易才醒来,念叨着不想再参与两国纷争之事,让奴婢带您回奴婢家,好生修养一段时日。但方才在院内,您又突然晕倒,可把奴婢吓坏了。”
“什么!我已离开伏龙雪山?那目前两国是否交战?”
流衣摇摇头:“并无动静,小姐,您可是突然患了失忆症?要不我们还是找静贵人再瞧瞧吧。”
这突然的信息令赵十越大为震惊,她伸手,搭在流衣胳膊上,缓缓起身,四下环顾起来,先是惊愕,后又有些隐隐的愤怒:“流衣,家徒四壁这四个字在你家可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呀。”
流衣眼神闪躲:“小姐真是幽默风趣呢,哈哈……”
赵十越甩开她的手:“你还在接济你兄长?”
流衣小心翼翼地扯住她家小姐的衣袖一角:“小姐别生气,奴婢以后再也不给了,只是他不断央求,奴婢见他实在可怜,这才……”
“求你?”赵十越失望道,“流衣,你对我竟不道真相了吗?你兄长如此蛮横一人,他究竟是求你还是威胁你!自你跟在我身边,我每每给你的银钱都是希望你用于自身,如果他日不愿再伴我身侧,也能一生富足无有,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家!”
流衣眼眶泛红,她吸吸鼻子:“小姐别生流衣的气。奴婢以后再也不会了。”
赵十越这些年来极少对流衣说重话,可此情此景只让她深觉恨铁不成钢:“你每次都会这般讲,流衣,你醒醒。他为了银钱,在你幼时便公然在街上明码标价,将你当作商品售卖。你还护着他!”
“可……可是奴婢父母走得早,母亲临终前曾反复叮嘱,要奴婢好生待兄长,兄妹二人不离不弃。”
赵十越的神情冷了下来:“流衣,我最后给你个机会,你若还想跟着我,便立誓不再与你兄长往来,不然日后……我们便不再相见。”
流衣抬起头,只字不语,只满是哀求地望着她,
赵十越轻叹口气,拂去流衣挽着自己的手,抬脚欲往门外去:“罢了。流衣,你日后多加珍重。”
“小姐!小姐!”这是流衣第一次瞧见赵十越如此决绝的背影,惊慌失措地追了出去,挡在她的身前:“小姐,别不要奴婢。奴婢知错了,日后定不会重蹈覆辙。”
赵十越终是没再次推开她,轻柔地擦掉她的眼泪:“我怎会真的离你而去,只是今日所言,你可不能再反悔了。”
流衣忙不迭地点头:“小姐放心,我在此立誓,绝不再盲目接济兄长。”
赵十越欲伸手拥住流衣,却被一阵掌声打断。
“啪!啪!啪!”
她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粗布麻衣的男子,脸色阴沉地立在门前,眉眼间与流衣有几份相似。
“真是好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流衣,我的好妹妹,能做皇后娘娘的奴婢,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呀。”
赵十越面色一沉:“你便是流衣的兄长?”
那男子无丝毫行礼之意,反倒往前一大步,咄咄逼人道:“草民正是流衣的兄长,胡杰。”
赵十越实在懒得与此人多费口舌,拉起流衣,急步往外去。
可胡杰一个闪身又挡在她们身前,挤出一个令人恶心的笑:“看皇后娘娘的表情,对草民很是不满。可惜了,你既不是皇后,也不再是郡主,凭何嚣张?”
赵十越实在难以忍受,冷声道:“滚开。”
“滚开?”胡杰像听到什么稀奇事,大笑道:“这是我的宅子,你也配叫我滚开?好说。你放开我的妹妹,我便让你走。”
赵十越将流衣的手攥的更紧:“我看在流衣的面上,已对你礼让三分,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胡杰双手环胸,上下打量起赵十越来,真正一副市井流氓之态:“若我便是非不让呢?”
赵十越迅速摸向腰间,却空空如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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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又见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