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的深秋过后便是初冬，天气冷得很快。
因为参加的是家庭酒会，苏白思来想去还是把许燮叫上了。
一来，这种酒会私密性很好，更何况和房地产不在一个圈子，自己和许燮不会轻易被认出来。
二来，家庭聚会带家属确实更招人好感，更容易谈成合作。
许燮听说苏白带自己参加家庭酒会，早早就让顾言准备起酒会的衣服，秉持着绝对不能给她丢脸。
周二的晚上，天气有点阴冷。
许燮按照苏白给的时间提前到小区楼下接她，等看到穿着礼服的苏白时，整个人不自觉呆住了。
苏白穿了一条墨绿色长裙，微卷的头发尽数散落在肩上。
她化了妆，整个人褪去了素颜的疏离感，多了几分磨去棱角的柔和。
但在这些精致背后，许燮注意到了她泛红的指尖。
穿这么少站寒风里，肯定冻坏了。
想到这里，许燮一阵心疼，还未等司机把车停稳，就连忙打开车门，脱掉西装外套裹在她身上。
“这么冷的天，就穿这点，你也不怕冷。”
苏白朝着他笑了笑，坏心思地把冻得发红的手揣进他怀里。
“反正有你帮我捂。”
许燮宠溺地将她的手裹进掌心。
“上车吧，别真冻着了。”
酒会在东方大厦顶层的私人宴会厅举行，没用多久就到了。
许燮温柔地将苏白扶下车，随后对她伸出的手臂让她挽住。
但苏白却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握。
“走吧。”
许燮面上起初浮现出不可思议，随后又被无与伦比的喜悦笼罩。
“好。”
顶层大厅的灯光调得很温和，落地窗外是沪市的夜景，车流在高架上拉成细长的光带。
两人十指相扣走进来的时候，Lukas正端着香槟跟几个外企高管闲聊，远远看见她便扬了扬杯，目光在她和许燮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随后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苏白带着许燮走过去，语气从容地用法语介绍起来。
“Lukas，这是我男朋友，许燮。”
然后转向许燮，换回中文。
“这位是里莱中国区CFO，Lukas，我在Turquoise实习时的老客户。”
Lukas伸出手跟许燮握了握，用不算流利的中文打趣起来。
“Sabrina你藏得够深的，从没听你提过。”
苏白笑了笑没接话，许燮没想到苏白竟然还会法语，慕强心理让许燮又仰慕了几分。
“既然来了，我带你见见其他人吧。”
Lukas带着两人朝身后的那些宾客走去。
如果说之前认识的苏白只是千面之一，那今晚的苏白才让他认识得更彻底起来。
无论对方是哪国人，苏白都可以流利交流。
她跟法国人说法语，跟德国人用德语，遇到几个日本来的高管便换成日语。
全程她的语速平稳，语调拿捏得当，脸上始终挂着那种不热络但足够礼貌的笑意。
每个跟她说话的人，她都认真听完对方来意，然后三两句话拆解清楚问题核心，顺势把话题引向合作可能。
许燮看着她的侧脸，宴会厅的暖光铺在她的下颌线上，睫毛在眼下投了片淡淡的影。
她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偏头看一眼对方的表情，确认对方跟上思路了再继续往下说。
那种细微的观察力藏在细微处，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句话，说有些人天生适合站在聚光光底下。
不是因为他们需要光，而是光落在他们身上只能做陪衬。
今晚的苏白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许燮端着酒杯没喝，目光从她说话的嘴唇滑到她握杯的手指，心里萌生出一抹自卑。
苏白太优秀了，优秀到自己站在她身边是那么黯淡无光。
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姓许，自己都根本没有资格跟她并肩。
似乎是感觉到了许燮落寞的情绪，苏白甚至还分出精力关切问了他一句。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太美了。”
许燮自然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候拖她后腿，便随口扯谎起来。
苏白没说什么，但后面再介绍的时候，总会和别人提一嘴许燮，并时不时将话题引到他身上。
不到半小时，她已经跟三家外企的财务负责人约好了下次具体谈细节的时间，其中一家甚至当场敲定了初步合作意向，说下周发合同过去。
就在气氛一片融洽的时候，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客套的笑，跟苏白碰了碰杯。
“苏总，久仰。我是韩资医疗的周常，之前在美国一睹过您的风采。”
苏白微笑点头示意：“周总客气了。”
周常喝了口酒，语气轻松像是在闲聊。
“苏总能力确实不错，不过前段时间网上有些关于您的谣言，说您被人包养……说实话，各位，跟有这种舆情的乙方合作，多少有点怕给企业招黑。”
他说完还笑着补了一句。
“苏总别介意啊，我这个人说话直，不是针对你的意思。”
周围几个原本在交谈的人不约而同安静了一瞬，目光若有若无地聚过来。
气氛一下变得尴尬起来，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地交头接耳。
许燮往前迈了半步，刚想破口大骂，手腕却被苏白轻轻按住了。
她侧过身，不动声色地从他身侧走出来，站在周常面前，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眼里却是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周总，谣言止于智者，这个道理您比我清楚。且一个会计师事务所靠的是审计报告的质量和经得起推敲的账目，不是靠几篇匿名帖子就能定义好坏的。”
她停了一下，淡然地将周常上下扫视了一眼。
“至于‘招黑’——我倒觉得，一个企业高管的判断力如果会被网络言论左右，那未来做任何决策的时候，可能更值得担心的是这个高管的脑子。”
这句话很显然实在讽刺周常连点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周常脸上的笑僵了僵，咬了下牙根悻悻离去。
周围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不知从哪个角落先响起了掌声，稀稀落落的，很快连成一片。
几个刚才跟苏白聊过的高管都朝着她举杯示意。
Lukas更是笑着拍了拍手掌，侧头对身旁的同行说了句什么，那人跟着点了点头。
许燮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过身来，脚步轻快地走到他身边。
她脸上那点淡淡的凌厉已经收起来了，换回一开始那种不温不火的从容。
他低头看她，眼里尽是关切，她害怕他担心，仰起脸对他笑了一下。
“没事，别担心。”
他没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伸手把拢了拢她的头发。
“你真飒的。”
苏白眨了下眼，笑骂了一句。
“油嘴滑舌。”
Lukas端着杯酒绕过来，对着许燮调笑起来。
“能追到Sabrina做女朋友，你小子真是运气好，之前在美国，追她的男人可是从纽约都能排到巴黎。”
“Lukas，话太夸张了。”
Lukas开怀大笑了起来，后面几个人又聊了会儿天。
等酒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许燮牵着苏白下楼，车就停在东方大厦门口。
想到和霍清然请了假，加上两人忙了好些时候不曾有二人世界，于是就提议两人去散会儿步。
许燮欣然答应，让司机在这里等她，随后牵着苏白的手在旁边的滨江公园漫步。
站了一晚上，苏白的脚早就酸了，刚走没多久就找了个长椅，拖下高跟鞋揉起脚后跟。
许燮见状，直接蹲下身子把她的脚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轻轻给她按起来。
“累坏了吧，今天说了一晚上话，肯定费神。”
苏白看着他认真低头按脚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些人可都是流动的红色钞票，看着钱，再累也是动力满满。”
许燮闻言，忍俊不禁起来。
“你又不缺钱，那么拼命干嘛。”
苏白手撑着长椅沿边上，笑着摇了摇头。
“不会有人嫌钱少的，再说我还不是世界首富，没到视金钱为粪土的地步。”
“好。”
许燮宠溺地应了一声，给她揉了一会儿，见后脚跟红肿消下去了点，他就放下她的脚，抬头问起她。
“还要走走吗？”
苏白点了点头，刚想把脚伸入高跟鞋里，却见许燮转过身，将背对准了她。
“上来吧，我背你。”
苏白没想到许燮屈尊会背她，但难得占次便宜，自己也不再客气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既然许总想背，那我勉为其难吧。”
许燮笑着托紧她的腿弯，稳稳站起身，一步一步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往前走。
江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过来，苏白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能清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雪松香水味，混着一点点温热的体温，暖得让人忍不住犯困。
“许燮，你怎么这么好啊？”
苏白趴在他背上，轻声开口问。
“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啊。”
许燮的声音混着江风飘过来，让苏白的心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她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蹭了蹭他的后背。
这条路沿着滨江公园铺开，路边的悬铃木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搭在路灯上方，漏下来细碎的暖光落在许燮的肩膀上。
“苏苏。”
许燮忽然开口。
“怎么了？”
苏白晚上喝了不少酒，再加上许燮背上太暖了，有点晕乎乎的。
“你还记得我和席毓订婚宴那晚，你吻过我吗？之前你说看错了人，我想问你，那时候你是不是骗我的？”
这个问题其实在许燮心里藏了很久，趁着今晚气氛正好，他趁机开口问了出来。
苏白明知他揣着一坛子醋，偏故意吊着他不说。
“我不告诉你。”
见苏白故意捉弄自己，许燮稳稳托着背上的人，故意晃了晃身子。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是吧，不说我就把你颠下去了。”
苏白也被逗起了玩心，死死搂着他的脖子，嘴硬不肯松口。
“不说，不说，就是不说。”
两个人闹了一阵，许燮怕真把她摔着，没晃两下就停下了，只无奈地笑着叹气。
“你啊，就欺负我舍不得动你。”
苏白趴在他肩膀上笑，呼出的热气蹭得许燮脖子发痒。
许燮侧了侧脖子，托着她安安静静往前走，等苏白笑够了，才慢悠悠开口。
“小醋精……我酒量很好的，怎么可能看错人。”
一句话让许燮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背影都僵了一瞬，声音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发颤。
“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看错人。”
苏白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
“那天我看清了，吻的就是你，不是什么认错了。”
许燮只觉得一股狂喜从脚底一下窜到头顶，把整个人都烧得晕乎乎的。
原来那不是他自作多情的错觉，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心里就有他了。
他走到长椅旁边，小心翼翼把苏白放下来，伸手扶着她的肩，指尖都有点抖。
路灯下他眼睛亮得惊人，像装了一整个银河。
“真的？”
苏白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笑弯了眼，将微凉的手贴到他脸上。
“傻子，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你了。”
许燮闻言，伸手把苏白狠狠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低头吻住她带着香槟甜味的唇。
这个吻带着初冬夜晚的凉意，又藏着按捺了太久的滚烫爱意，苏白抬手勾住他的脖子，顺从地仰起脸，任由他带着自己沉进这份温柔里。
远处的车灯明灭，晚风把江浪拍岸的声音送过来，天地都静了，只剩下怀里人温热的体温，和心跳撞在一起的咚咚声。
不知道吻了多久，许燮才舍得松开她，额头抵着额头，喘着气低笑。
“早知道你那时就喜欢我，我就不该绕那么大一圈，直接把你抢回家了。”
苏白戳了戳他的胸口，弯着眼睛说。
“急什么，慢慢来不好吗？现在也不晚啊。”
“不晚，一点都不晚。”
许燮收紧手臂，把她牢牢抱在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以后一辈子都够长，我们慢慢来。”
苏白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就这样依偎在一起，真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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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Chapter 0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