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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海岛之旅

三月的花城,虽然冬天残留的寒意还未完全褪尽,但空气里已经能嗅到一丝早春特有的、湿润的甜意。

阳光透过樟树新发的嫩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金粉。

晏瑰刚结束和夏栀的脚本会议,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秦释的消息,语气里带点羞涩和犹豫:

“小瑰姐姐,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

“我想组个旅行局,下周末去南岛,三天两夜。你想邀请谁都行,”

“但……我有个小私心,想请你帮忙邀请一个人。”

晏瑰挑眉,指尖轻快地点触屏幕:

“谁?”

那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久到晏瑰以为他打了一篇小作文。

最终发过来的,却只有三个字:

“芮秋棠。”

晏瑰愣住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些日子来的细碎片段——

自打看到秦释跟着芮秋棠进门,察觉出他们之间若有若无的猫腻氛围后,她就仔细观察了一下。

每当秦释提起芮秋棠时不由自主闪烁的眼神;芮秋棠偶尔聊起最近状况的时候提到的“有个小狗等着她投喂”;还有上个月在MOME大楼外,她无意中撞见两人并肩走着的背影。

那时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串联起来,一切忽然就有了清晰的轮廓。

“你……在追我阿姐?”

晏瑰直接问了过去。

这次秦释回得很快,却答非所问:

“小瑰姐姐,只有你组局,她才会来。她说最近太累,想休息,但我约她,她总是说忙。”

后面跟了个可怜巴巴的小狗表情。

晏瑰看着手机,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能想象秦释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湿漉漉的、带着恳求的眼神,像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她想了想,回道:

“南岛确实适合放松。那我想想怎么跟她说吧。”

“感恩!小瑰姐姐你最好了!”

秦释秒回,又补了一句:

“费用我全包,就当……谢媒礼?”

晏瑰笑骂着回了个“想得美”,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说服芮秋棠。

红娘有时候当的也挺累的,都得通过她约。

芮秋棠确实累。

因为她除了是苏沐的经纪人,手底下其实还有几个小艺人。

而最近更是为了苏沐新春复工连轴转了近两个月——新剧宣传、品牌活动、媒体采访、粉丝见面会……日程表密密麻麻,连睡觉都成了奢侈。

晏瑰给她打电话时,她刚结束一场跨洋视频会议,正揉着太阳穴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

窗外是花城璀璨的夜景,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去南岛?”

芮秋棠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嗯,下周末,三天两夜。秦释组织的,说是工作室团建,但我想着你最近太累,就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晏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轻快又温柔,

“南岛现在天气正好,不冷不热,海鲜也肥。阿姐,刚好下周你就能结束近期一些工作,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嗯?”

芮秋棠沉默了几秒。

她确实需要休息。

身体已经发出了警告——偏头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肩颈僵硬得像块石头。

可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却怎么也不敢松。

“苏沐下周三还有……”

“苏沐姐那边,只剩下一些拍摄工作,秦释说可以协调,只需要把一些工作提前或推后。”

晏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阿姐,工作永远做不完。但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芮秋棠闭了闭眼。

她知道晏瑰说得对。

也知道自己如果再这样撑下去,可能真的会倒下。

而南岛……那个有着细白沙滩和湛蓝海水的地方,确实是她很多年前就想去的。

只是后来工作越来越忙,这个念头就被埋进了记忆深处。

“都有谁去?”她终于松口。

“我,邰榛,许汀眠,裴聿珩,秦释,还有你。”

晏瑰报出一串名字,又补充道,

“其他三个都说自己有事去不了了,”

“那就剩下我们几个,也没外人。你就当……朋友间的旅行。”

朋友。

芮秋棠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办公桌一角——那里摆着一个相框,是去年生日时秦释送的,里面是她抱着那只三花猫在宠物医院门口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暗,噪点明显,但她的侧脸线条在昏黄的光线下,竟有种罕见的柔和。

当时秦释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相框放在她桌上,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觉得这张挺好看的,就洗出来了”。

可她记得那天晚上,在雨中的宠物医院外,他举起相机时专注的眼神。

也记得后来在公园长椅上,他靠在她肩上,眼泪无声浸湿她衣料时,那种滚烫而脆弱的温度。

“好。”

芮秋棠听见自己说,

“我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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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岛的春天,比花城来得更早,也更热烈。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长发,也吹散了连日积攒的疲惫。

一行人抵达民宿时已是下午。

民宿是秦释精心挑选的——独栋的白色小楼,面朝大海,有个宽敞的露台,露台上摆着藤编的桌椅和几盆盛开的三角梅。

“哇,这里好漂亮!”

许汀眠第一个冲上露台,趴在栏杆上眺望。

远处海天一线,湛蓝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沙滩洁白得像铺了一层细盐。

海鸥在低空盘旋,偶尔发出清亮的鸣叫。

裴聿珩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两人的行李。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在明媚的春光里,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房间分配好了。”

秦释拿着钥匙走过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小瑰姐姐和汀眠姐一间,榛哥和……裴哥一间,秋棠姐姐单独一间,我住楼下。”

他说“秋棠姐单独一间”时,眼神飞快地瞥了芮秋棠一眼,耳根微微泛红。

自打上次发烧他喊了‘秋棠姐姐’,芮秋棠没有反驳之后,他就没有再叫过‘芮姐’这个生疏的称呼了。

芮秋棠正低头看手机,处理最后几条工作消息,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倒是晏瑰看见了,忍着笑,偷偷掐了邰榛的手臂一下。

邰榛低头看她,眼里带着询问。

晏瑰用口型无声地说:

“他害羞了。”

邰榛失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

短暂的休整后,秦释提议去海边走走。

“现在太阳不晒,正好看日落。”

他说着,很自然地走到芮秋棠身边,

“秋棠姐姐,一起?”

芮秋棠收起手机,点了点头。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亚麻长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扎成一个丸子头。

少了平日的干练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温柔。

秦释看着她,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移开,假装看路。

六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

沙滩很软,踩上去会陷进浅浅的脚印,海浪一**涌上来,又退下去,将那些脚印温柔地抹平。

许汀眠走在最前面,兴奋地捡着贝壳和海螺。

她今天扎了高马尾,穿着浅粉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像个出来春游的高中生。

裴聿珩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她刚才说热脱下来的。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她弯腰捡起一枚贝壳,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然后笑着转过头,朝他举起手里的战利品。

“裴老师,你看这个!像不像小扇子?”

她的眼睛在夕阳下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碎钻的海。

裴聿珩走过去,接过那枚贝壳。

确实像扇子,乳白色的壳面上有淡粉色的纹路,边缘薄得像纸。

“嗯。”他点头,声音比平时温和些,“很漂亮。”

许汀眠笑了,把贝壳小心地放进口袋,又转身去找下一个。

裴聿珩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

然后他举起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她的侧影,按下了快门。

动作有些笨拙——他虽然拍过许汀眠,可他终究经验很少。

取景框里的画面歪了一点,构图也不算完美。

自打上次征得许汀眠同意后,不论是许汀眠在做什么,他都想用照片记录下来。

这张照片里的许汀眠,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明亮,连发梢都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

裴聿珩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保存了照片,悄咪咪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走在前面的许汀眠忽然打了个喷嚏。

海风确实有些凉了。

裴聿珩快步走上去,将手里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穿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汀眠愣了一下,随即脸微微红了。

“谢谢裴老师……”

她小声说,把外套穿好。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裹在身上,像一个小小的拥抱。

裴聿珩没说话,只是继续走在她身侧,用身体帮她挡住从海面吹来的风。

---------

夕阳渐渐西沉。

天边堆叠起绚烂的橘红色云霞,像被人用最浓烈的颜料肆意涂抹过。

海水被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像撒了无数片碎金。

秦释和芮秋棠走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听着海浪声,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

“这里……确实很适合放松。”

芮秋棠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嗯。”秦释点头,侧头看她,“你喜欢吗?”

芮秋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喜欢。”

她说得很轻,但秦释听见了。

他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喜悦的涟漪。

“那就好。”

他笑着说,眼神温柔得像此刻的海面,

“我还怕……你觉得无聊。”

“不会。”芮秋棠摇头,目光望向远方,“工作太久,都快忘了……天空原来可以这么好看。”

她说这话时,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柔和。

睫毛被镀上一层金粉,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秦释看着,忽然很想伸手,碰碰她的脸。

但他忍住了。

只是悄悄放慢了脚步,让两人的影子在沙滩上挨得更近些。

“秋棠姐姐。”

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秦释顿了顿,声音有些紧张,

“以后你累了,想休息了,都可以告诉我。”

“我可以……陪你去看更多好看的天空。”

芮秋棠转过头,看向他。

秦释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滚烫的真诚。

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捧着一颗真心,等着她接收,又怕她拒绝。

芮秋棠的心轻轻一颤。

那种熟悉的、柔软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是心软。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只是移开视线,轻声说:

“嗯。走吧,该回去了。”

秦释眼里的光瞬间被点起。

“好。”

他笑着,眼睛里藏满了爱意,

“回去我给大家煮海鲜面,我特意学了新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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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是秦释主厨。

民宿的厨房不大,但设备齐全。

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晏瑰想帮忙,被他赶了出来:

“不用不用,小瑰姐姐,给我个机会在秋棠姐姐面前表现。”

看着秦释眼里的期待,晏瑰失笑。

她回到沙发上,再次钻进邰榛的怀里看电视。

晚餐很丰盛,气氛也很热闹。

大家聊着天,笑着,吃着,像真正的一家人。

饭后,许汀眠拉着裴聿珩去露台看星星,秦释在厨房收拾,芮秋棠接了个工作电话,去了阳台。

晏瑰和邰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

这是前几天他们又收到的一家文创公司发来的收购意向书。

对方看中了“花影”工作室的影响力,提出以一笔可观的金额收购工作室,并承诺给予晏瑰团队丰厚的待遇。

“你还是想拒绝吗?”

邰榛轻声问。

晏瑰盯着那份文件,很久没说话。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笼在小小的、安静的世界里。

窗外传来隐约的海浪声,还有许汀眠清脆的笑声。

“我……”晏瑰开口,声音有些干,

“我觉得我们应该拒绝。毕竟我们前面几家也选择了拒绝。”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

“但前提是之前的几家目的都不单纯。而这次不太一样的地方在于,如果这次我们选择收购,那我们不用再为资金发愁,不用再熬夜赶稿,不用再担心下个月的房租……”

“而且也有一定的自主权,是不受它们干涉的。”

“可是,”

晏瑰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盛着迷茫,也盛着不甘,

“我觉得收购之后,就很难再是最纯粹的当初了,钱,永远会凌驾于作品之前。”

邰榛静静听着。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传递着暖意,力道也很稳。

“瑰瑰。”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最初究竟想做什么内容,你记得吗?”

晏瑰点头。

她当然记得。

那个阳光很好的早晨,她站在花圃前,眼睛亮晶晶地说:

“我想做跟花有关的短视频。带大家了解跟花有关的职业,通过故事的方式介绍每一朵花……让世人不再只是将目光局限在花的转瞬即逝。”

那时的她,眼里有光,心里有火。

“那现在,”邰榛看着她,“那团火,灭了吗?”

晏瑰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温和克制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信任和鼓励。

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没有。”她轻声说,眼眶忽然热了,

“那团火……还在烧。”

“而且,越烧越旺。”

邰榛笑了。

那笑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温柔,像春夜里第一朵绽放的花。

“那就跟着那团火走。”他说,握紧她的手,

“拒绝收购,走自己的路。哪怕慢一点,哪怕难一点,但那是你的路。”

“至于资金、房租、压力……这些都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

“我永远是你的底气。”

晏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肩头,肩膀轻轻颤抖。

“邰榛……”她哽咽着说,

“谢谢你。”

“永远不用说谢谢。”

邰榛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在哼一首催眠曲,

“因为是你,所以一切都值得。”

窗外,星空璀璨。

海浪声声,像在为他们的话作证。

而在这个温暖的、安静的夜晚,两颗心靠得更近了。

像两株终于找到彼此依偎的植物,在春天的土壤里,把根系更深地缠在了一起。

等待着,一起迎接风雨,也一起迎接阳光。

等待着,一起走那条也许很慢、但一定很美的路。

因为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

身后永远有一个人,会说:

“我永远是你的底气。”

这大概是爱,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