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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雨中赴约

六月的雨,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后一秒乌云便从远山背后翻涌而至,将整座花城笼进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晏瑰站在工作室的屋檐下,看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水花。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特有的、湿润的腥气,混合着街角那棵老樟树被雨水洗刷后散发出的清冽香气。

她抬手看了看表——下午四点二十七分。

距离邰榛说“五点来接你”,还有三十三分钟。

手机屏幕亮起,是邰榛发来的消息:

“下雨了,带伞了吗?”

晏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指尖轻快地打字:

“在工作室呢,没带。不过雨应该很快就停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那边就回了:

“等我。别出来,就在屋檐下等。”

还附了一张实时地图——代表他的小圆点正在从花坊朝工作室移动,距离显示1.2公里。

晏瑰盯着那个缓缓移动的小圆点,心里某个地方软软地塌陷下去。

他总是这样。

在她需要之前,就已经想到了所有。

雨势没有减小的意思,反而越发大了。

雨水顺着屋檐瓦片汇聚成一道道透明的水帘,哗啦啦地垂落下来,在台阶前砸出一排整齐的水坑。

街道上行人匆匆,撑开的伞像一朵朵移动的、色彩斑斓的蘑菇。

晏瑰抱着手臂,看着雨幕发呆。

今天是她二十二岁生日。

父母早上就发了红包,还煮了一碗豪华版的长寿面;

许汀眠昨天就订了蛋糕,提前给她过了生日;

裴聿珩一早就送了生日礼物,亲自和她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芮秋棠的礼物早就被她穿在身上------是一条水墨画的连衣裙;

就连秦释也一早发了一条语音祝她生日快乐。

大家都记得。

但邰榛……

他却什么都没说。

从昨晚到现在,他只字未提“生日”二字,只是如常地道晚安,如常地约今天见面。

晏瑰心里不是没有期待——她期待他能记得,期待他能给她一个惊喜。

可又怕自己期待太多,反而失落。

毕竟他们才刚在一起不久,他或许……不太记得?

“不会的。”晏瑰小声对自己说,“他那么细心……”

可越说,心里越没底。

雨声中,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晏瑰抬起头。

雨幕那头,一个撑着黑伞的身影正快步朝工作室走来。

是邰榛。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是她上次说“很适合你”的那件——袖子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深色的长裤裤脚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颜色深了一块。

但他走得很稳,伞面微微前倾,挡住迎面扑来的雨丝。

走到屋檐下时,他收起伞,伞尖朝下轻轻一顿,水珠顺着伞骨滚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

“等久了?”

邰榛转过头看她,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的头发也被雨打湿了些,额前几缕碎发贴着皮肤,衬得眉眼更加清俊。

“没有。”晏瑰摇头,目光落在他湿了的裤脚上,“你裤脚都湿了……”

“小事。”邰榛不在意地笑笑,将伞靠在墙边,从随身带的帆布袋里拿出一个纸袋,“给。”

晏瑰接过,纸袋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小心地拆开纸袋,里面是一个浅杏色的保温杯,杯身上手绘着一枝淡粉色的玫瑰——正是她阳台上那株“玉玫”的模样。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气温会降。”邰榛解释,“煮了姜枣茶,加了点桂花。驱寒暖胃。”

晏瑰拧开杯盖,热气裹挟着姜的辛辣、枣的甜润、还有桂花特有的馥郁香气扑面而来。

她小小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一路暖到胃里。

“好喝。”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邰榛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生日快乐,瑰宝。”

晏瑰愣住了。

她捧着保温杯,呆呆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你……记得?”

“当然记得。”邰榛的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二十二岁的晏瑰,我怎么会忘。”

他从帆布袋里又拿出一个小巧的木盒,递到她面前:

“生日礼物。”

“不过……可以等到了地方再打开吗?”

木盒是深褐色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边缘镶嵌着细铜边,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这次晏瑰看清楚了,是“给二十二岁的晏瑰”。

她的鼻子忽然一酸。

“我以为……”她小声说,“我以为你忘了。”

“怎么会。”邰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关于你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忘。”

雨还在下。

屋檐下的空间很窄,两人站得很近。

晏瑰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植物清香——今天混合了一丝雨水的湿润气息,还有姜枣茶暖融融的甜香。

她抬起头,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鬓角,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温柔,忽然有些阴暗的小想法------她居然觉得这场雨……下得真好。

“我们现在去哪?”她问。

“先去我家吧。”邰榛说,“我家离得近点,我怕你感冒了。”

他轻轻看向晏瑰被他沾到水珠的发丝,

“我爸妈不和我一起住,而且我爸妈今天都不在,去外地参加花卉展了,所以你不用担心会拘束。”

“最重要的是......”

“我想……给你做顿饭。”

他顿了顿,补充道:

“生日餐。”

晏瑰的心跳漏了一拍。

去他家?

虽然之前去过花坊无数次,但“家”和“工作室”终究是不一样的。

那是一个更私密、更亲近的空间。

是他生活的地方。

“怎么了?”邰榛察觉到她的犹豫,轻声问,“是不是不方便?如果你不想……”

“没有。”晏瑰摇头,脸微微发烫,“我想去。”

她想看看他生活的地方。

想看看那些她还不曾了解的、属于邰榛的日常。

“那走吧。”邰榛重新撑开伞,朝她伸出手,“雨有点大,靠近些,别淋湿了。”

晏瑰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稳稳地握住她的手。

伞面倾斜,将她完全笼在阴影里。

两人并肩走进雨幕。

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沉闷的声响,像无数颗小石子敲打着鼓面。

街道上积水渐深,邰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干燥的地方,遇到水坑时会轻轻拉她一下,提醒她避开。

他的手臂始终虚虚地环在她肩后——没有真正碰到,但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隔绝了从侧面扑来的雨丝。

晏瑰靠他很近。

近到能闻见他衬衫上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隔着衣料的体温。

伞下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

雨水在四周织成透明的帘幕,将一切嘈杂隔绝在外。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他们交错的呼吸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两人停下脚步。

晏瑰低头,看着积水里倒映出的、模糊的街景和伞的轮廓。

然后她看见——积水里,邰榛的手轻轻抬起来,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她的耳朵悄悄红了。

“邰榛。”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她顿了顿,鼓起勇气,“你今天特别好看。”

邰榛怔了怔,随即失笑。

他转过头看她,眼里盛着温柔的光:

“你也是。每天都好看,但今天尤其好看。”

晏瑰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研究积水里的倒影,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绿灯亮了。

邰榛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雨势渐渐小了,从瓢泼大雨转为绵绵细雨,像无数根银色的丝线,从灰蒙蒙的天空垂落下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暖黄的灯,灯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一团团柔和的光斑。

走到一个巷口时,邰榛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他说着,松开她的手,快步走到路边一家花店门口。

花店屋檐下摆着几盆正在盛开的茉莉,洁白的小花簇拥在绿叶间,被雨水洗得格外清亮。

邰榛弯下腰,仔细挑选了一会儿。

进店付款后,他抱着那盆被他精心挑选的茉莉花朝她跑来。

那盆茉莉花被递到了晏瑰的面前。

“生日快乐。”他轻声说。

茉莉的香气很淡,却固执地钻进鼻腔。

清冽的,带着雨水的湿润,像某个夏日清晨的记忆。

晏瑰抬手轻轻碰了碰那枝花,指尖触到冰凉柔软的花瓣。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哽咽。

邰榛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吻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花瓣。

但晏瑰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雨水和植物清香的独特气息。

还有额头上那个转瞬即逝的、柔软的触感。

“走吧。”邰榛直起身,重新牵起她的手,声音比平时低哑些,“快到了。”

接下来的路,两人都没再说话。

但交握的手收得更紧了。

伞下的空气变得有些粘稠,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酵,膨胀,快要满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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邰榛家在一栋老式公寓的三楼。

楼道很干净,墙壁刷成柔和的米白色,楼梯扶手是深色的木头,摸上去光滑温润。

走到门口时,邰榛掏出钥匙开门。

“家里有点乱,别介意。”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晏瑰走进去,愣住了。

和她想象中不一样——不是“有点乱”,而是……太整洁了。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

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书籍和文件夹。

阳台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花房,玻璃窗内摆满了各色盆栽,在雨中绿意盎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满了压花作品。

不是花坊里那些用于展示的、装裱精美的作品,而是更随性、更私人的创作。

有单朵花的特写,有枝叶的局部,有色彩搭配的尝试,甚至还有几幅抽象的、用花瓣碎片拼贴成的图案。

每一幅下面都贴着小小的标签,标注着日期和花材名称。

像一本用视觉写成的日记。

“这些都是……”晏瑰走到墙边,轻声问。

“平时做的练习。”邰榛关上门,走到她身边,“有些成功了,有些失败了。但我觉得,失败的部分也很珍贵。”

他指着一幅边缘有些发黄的压花:

“这是第一次尝试压绣球,湿度没控制好,褪色了。但它的形状……我很喜欢。”

又指着一幅用玫瑰花瓣拼成的心形:

“这是去年情人节一对小情侣来店里做的,但他们后来没有拿走。”

邰榛笑了,眼神温柔:

“但,明年的情人节,我就可以送一副我做的给我喜欢的人了。”

晏瑰的心猛地一跳。

她移开视线,假装研究另一幅作品,耳朵却悄悄红了。

“你先坐,我去煮饭。”邰榛说着,走进厨房,“茶几上有水果和零食,自己拿。电视遥控器在沙发扶手下。”

“我来帮你吧。”

晏瑰跟过去。

厨房是开放式的,不大,但设备齐全。

料理台上摆着已经处理好的食材——切好的蔬菜,腌好的肉,还有一小碗泡发的干货。

一切都井然有序,就像他的人一样。

“不用,你今天是寿星,坐着等吃就好。”邰榛系上围裙——一条深蓝色的棉布围裙,上面印着小小的、白色的云朵图案。

晏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温暖。

这种温暖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细水长流的。

是知道他会在雨天来接她,会记得她的生日,会为她煮姜茶,会尊重地问她愿不愿意去他家,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为她忙碌。

是这些琐碎的、日常的、却无比真实的瞬间。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茶几上果然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橙子、还有几颗洗干净的草莓。

旁边是一小碟手工饼干,看形状,应该是他自己做的。

晏瑰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是抹茶味的,微苦回甘,口感酥脆。

很好吃。

她捧着饼干,看着厨房里邰榛忙碌的背影。

他正低头切菜,动作熟练而专注。

侧脸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偶尔他会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或者调整一下灶火的大小。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像一首节奏舒缓的乐曲。

晏瑰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她小声问。

邰榛转过头,看到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半块饼干,像只偷吃的小猫。

他笑了:

“那你……帮我递一下那个盘子?”

他指了指料理台另一端的一个白色瓷盘。

晏瑰走过去,拿起盘子递给他。

两人的指尖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很短的触碰,却让两个人都顿了顿。

“谢谢。”

邰榛接过盘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晏瑰没有走开,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往盘子里摆盘。

是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葱丝和姜片,淋了薄薄一层酱油,还在冒着热气。

“好香。”

她说。

“马上就好。”邰榛将鱼端到餐桌上,又转身去炒最后一个青菜。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盅炖得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

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做得精致用心。

“可以吃饭了。”邰榛解下围裙,洗了手,走到晏瑰面前,“寿星请上座。”

晏瑰在餐桌前坐下。

邰榛坐在她对面,拿起汤勺,先给她盛了一碗汤。

“小心烫。”

晏瑰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鲜,豆腐滑嫩,鱼头肉细软,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吃吗?”邰榛问,眼里带着期待。

“好吃。”晏瑰用力点头,“比餐厅做的还好吃。”

邰榛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你喜欢就好。”

两人安静地吃饭。

窗外雨声渐沥,室内灯光温暖。

偶尔交谈几句,聊今天的工作,聊接下来的拍摄计划,聊巷口那家新开的面包店。

话题琐碎平常,却让这个雨天的傍晚,变得格外安宁美好。

吃完饭,邰榛收拾碗筷,晏瑰想帮忙,被他轻轻按回椅子上。

“今天你最大,乖乖坐着。”

他收拾得很快,碗盘洗净擦干,灶台擦拭干净,一切恢复原样。

他慢慢地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个深褐色的木盒。

“现在,”他在晏瑰身边坐下,将木盒递给她,“可以打开了。”

晏瑰接过木盒,手指轻轻抚过盒盖上那行刻字。

“给二十二岁的晏瑰”。

她微微屏住呼吸,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铺着深蓝色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支小小的、琥珀色的玻璃罐。

罐身是手工吹制的,形状并不完美,甚至有些不对称,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罐子里装着淡粉色的膏体,质地细腻,像凝固的奶油。

晏瑰拿起罐子,打开盖子。

一股清雅的香气扑面而来——是玫瑰,但又不止玫瑰。

前调是清新的柑橘和佛手柑,中调是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瓣,尾调是温暖的檀香和琥珀,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雨后青草的湿润气息。

很复杂的香,但每一种气味都融合得恰到好处,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协奏曲。

“这是……”

晏瑰抬头看邰榛。

“给你的香膏。”邰榛轻声说,“我调了很久。”

他顿了顿,继续说:

“前调用了你喜欢的柑橘和佛手柑,中调是玫瑰花瓣提取的精油,我一直记得你阳台上的‘玉玫’是玫瑰,”

“当然,我还记得你的桔梗叫‘铃铛’,”

“其实不瞒你说,我之前试过把两个气味合二为一,但终究差强人意,”

晏瑰的鼻子一酸。

“所以我没有勉强,你的‘铃铛’我只能下次再为它量身做一瓶了。”

“那最后的尾调我加了檀香和琥珀,这样会更温暖,也更持久。里面还有一点点广藿香——你说过你喜欢雨后泥土的味道。”

邰榛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暮春的夜:

“每一种原料,都是根据你的喜好选的。每一个比例,都是反复调试后确定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玻璃罐:

“这不是‘玫瑰香膏’,也不是‘柑橘香膏’。”

“这是名为‘晏瑰’的香膏。”

“是独属于你的温柔。”

克制的冷静最终还是抵不住眼泪的翻涌。

那些滚烫的,咸涩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她手背上,也砸进她的心里。

她紧紧握着那个小小的玻璃罐,指节微微发白。

“邰榛……”她开口,声音哽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从父母身上看到的童话般的爱情,你都做到毫无保留地实现。”

邰榛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花瓣。

“因为你是晏瑰。”他的声音低而沉,却字字清晰,“是那个会认真听我讲每一株植物故事的姑娘,是那个会给花起名字的姑娘,是那个说‘想带大家了解花’的姑娘。”

“因为你是我的爱人。”

“对你好,是我最想做的事,也是最自然的事。”

晏瑰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玻璃罐掉在沙发上,滚了两圈,停在靠垫旁。

但她顾不上。

她只想抱着他,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肩头,让眼泪浸湿他的衬衫。

邰榛的手臂环住她的背,轻轻拍着。

“别哭。”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生日呢,要开心。”

“我是开心……”晏瑰闷闷地说,“开心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邰榛笑了,胸膛的震动透过布料传来。

“那就不办。”他说,“就这样待着,待多久都可以。”

他们在沙发上静静相拥。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檐角偶尔滴落的水珠,啪嗒,啪嗒,像缓慢的心跳。

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给窗玻璃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晏瑰才轻轻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的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但脸上已经有了笑意。

“邰榛。”她叫他。

“嗯?”

“我可以……试用一下吗?”

她指了指沙发上的香膏。

“当然。”邰榛拿起玻璃罐,旋开盖子,

“我来帮你?”

晏瑰点点头,伸出手。

邰榛用指尖蘸取了一点膏体,轻轻抹在她手背上。

他的手指很暖,指腹有常年处理花材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酥麻的触感。

膏体质地顺滑,很快就被推开,吸收,留下一层淡淡的润泽感和那独一无二的香气。

“喜欢吗?”

邰榛问,目光落在她手上。

“喜欢。”晏瑰轻声说,

“很喜欢。”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他:

“要不……我也给你抹一点?”

邰榛怔了怔,随即笑了:

“好啊。”

晏瑰学着他的样子,蘸取了一点膏体,轻轻抹在他手腕内侧。

那里皮肤薄,血管清晰,是试香最好的位置。

她的指尖很软,很轻,像羽毛拂过。

邰榛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专注的神情,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烧了起来。

“好了。”

晏瑰抹完,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温和克制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翻腾,在挣扎着要冲出来。

“邰榛?”

晏瑰轻声唤他,有些不安。

邰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晏瑰愣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她刚刚抹上的香膏的气息——那是她的味道,现在也是他的味道。

“晏瑰。”邰榛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我可以……吻你吗?”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

是嘴唇。

晏瑰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她的脸烧了起来,耳朵也烧了起来,整个人都像被扔进滚烫的水里。

但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了克制和渴望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话音刚落,邰榛的唇就落了下来。

不是温柔的试探,不是轻浅的触碰。

而是直接的、炽热的、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侵略性的吻。

他的唇很软,却很烫,紧紧贴着她的,不留一丝缝隙。

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轻微地哼了一声。

但那声音很快就被吞没了。

晏瑰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他衬衫的衣角。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能尝到他唇上淡淡的、清冽的味道——是刚才吃饭时喝的茶,到现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香。

他的吻很深,很重,像要攫取她所有的氧气。

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探进去,缠住她的,温柔又强势地索取。

晏瑰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能被动地承受,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服,指尖微微发抖。

身体在这一刻软得不像话,全靠他环在腰间的手臂支撑着,才没有滑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邰榛才微微退开一点。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都有些急促。

晏瑰睁开眼睛,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深褐色的瞳孔。

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炽热的,滚烫的,像要把她吞噬。

“晏瑰。”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

他没有说完。

因为晏瑰忽然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生涩的、笨拙的吻。

但她很认真,很用力,像在回应他刚才所有的热情。

邰榛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更用力地抱紧她。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激烈。

侵略性的压制让晏瑰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直至她倒在了沙发上。

邰榛眼底的深沉和火热让他的理智有些燃烧殆尽。

女孩的唇太甜,让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沉迷。

晏瑰被他压在沙发靠背上。

他的手穿过她的长发,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然后--------

猛地托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空气变得粘稠,滚烫。

窗外最后一点夕阳的光晕消失,夜幕悄然降临。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从阳台透进来的、街灯朦胧的光。

在昏暗的光线里,两个身影紧紧相拥,唇齿交缠,像两株终于找到彼此依偎的植物,在夜色里,把根系更深地缠在了一起。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终于分开。

晏瑰靠在他肩上,大口呼吸,脸烧得厉害。

邰榛的下巴抵着她发顶,手臂依然紧紧环着她,胸膛起伏。

“对不起。”他忽然说,声音还有些不稳,“我……没忍住。”

晏瑰摇摇头,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不用道歉……我也……没忍住。”

邰榛笑了,笑声低沉,震动透过胸腔传来。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晏瑰。”他叫她。

“嗯?”

“二十二岁快乐。”

晏瑰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

“谢谢。”她轻声说,“这是我过得一个很难忘的生日。”

邰榛低头,在她额头上又印下一个吻。

这一次很轻,很温柔,像盖章。

“那以后每一年,”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都会尽力让每一次更好。”

“我保证。”

晏瑰摇了摇头,笑着看向眼前有些郑重的男人:

“不用每一次更好,只要你用心为我准备的,都是很好很难忘的。我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你日后的负担,”

“而且,这件事情是相互的,你这么努力,万一我后面给你准备的礼物不够好,你岂不是会失落。”

邰榛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环抱着晏瑰。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落在地上的星河。

而在这个安静的小公寓里,两个刚刚交换过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的恋人,静静相拥着。

空气里还弥漫着那独一无二的香气——前调的柑橘,中调的玫瑰,尾调的檀香和琥珀。

那是独属于晏瑰的温柔。

也是独属于邰榛的、毫无保留的真心。

雨后的夜晚很凉。

但相拥的怀抱,很暖。

暖到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寒冷,和所有的未知。

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巢。

等待着,孕育出更多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