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工作室的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
晏瑰坐在电脑前,手指无意识地点着鼠标,屏幕上的剪辑时间轴已经许久没有动过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两点四十分。
距离约定的三点,还有二十分钟。
她的心跳从午饭后就一直保持着某种微妙的、略高于平常的节奏,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轻轻提着,悬在半空。
昨晚秦释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我看到的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拼命克制,又忍不住靠近。”
晏瑰脑海里浮现的,
是邰榛那双在暮色里格外深沉的眼睛;
是当他直接表达出“想和你单独吃顿饭”时,耳朵尖那抹不易察觉的红。
她的笑意再也掩藏不住。
晏瑰轻轻吐出一口气,关掉了剪辑软件。
指针再次靠近3点。
她第3次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审视着自己的装扮。
浅蓝色的棉质连衣裙,裙摆刚到小腿,袖口绣着细密的白色小雏菊。头发没有特别打理,只是自然地披在肩头,发尾带着清晨洗过后淡淡的柑橘香。
看起来……还算得体。
不会太刻意,也不会太随意。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笑容——要自然,要像平时一样。
可镜子里的姑娘,眼角眉梢都藏着一丝掩不住的、雀跃的紧张。
两点五十分。
“我到了。”
晏瑰的手机屏幕亮起。
就算隔着收集屏幕,男人的温柔体贴也从文字里不自觉地流露:
“不着急的,是我早到了,你收拾好了再下来”
“我等你。”
晏瑰拿起帆布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钱包、手机、钥匙、还有一支新买的护手霜——是玫瑰味的,和邰榛送她的那支护手霜同一个香型。
算是……某种无言的回应。
她关上工作室的门,走进五月温暖的午后阳光里。
而阳光里,男人只是无声地站在那里等待着那个会令他心悸的女孩。
晏瑰看到了他。
今天的他很特别。
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扣子规整地系到领口第二颗,袖子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下身是浅灰色的棉麻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挺拔。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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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eting Flowers”今天没有营业。
门口的牌子翻到了“休息中”那一面。
“晏瑰。”
邰榛定定地站在离门口还有五步距离的地方:
“等我一下。”
晏瑰点了点头。
花坊的门被打开后,留下了一道细缝。
晏瑰只是静静地站在樟树下,轻轻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樟树清冽的香气,还有从门缝里飘出来的、混合了多种干花的复杂气息——玫瑰的甜,薰衣草的宁神,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薄荷味的气息还未加深,邰榛已经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进来吧。”
今天的他笑意里好像还带着些许忐忑。
没有多想,晏瑰走进了花坊。
可就在看到花坊里的瞬间,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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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坊和她记忆中的样子不太一样。
工作台被移到了角落,原本的位置上摆了一张小巧的圆桌。
桌面上铺着米白色的亚麻桌布,中央放着一个浅口玻璃碗,碗里盛着清水,浮着几朵新鲜的洋甘菊和两片薄荷叶。
桌旁是两把藤编的椅子,椅背上搭着同色系的软垫。
这还不是最令人惊讶的。
最令人惊讶的,是花坊的四面墙边——那些原本摆放花材和工具的架子前——此刻都立起了细长的木架。
架子上挂满了一幅幅压花作品。
不是随意悬挂的。
而是按照某种顺序排列着。
从门口开始,第一幅是简单的单朵玫瑰压花,装在素白的相框里。
旁边贴着一张小卡片,上面是邰榛熟悉的字迹:
“3月18日,花巷。你第一次站在我的摊前,看了很久那幅未完成的作品。”
晏瑰的呼吸轻轻一滞。
她慢慢往前走。
第二幅是一束黄玫瑰和蝴蝶兰的组合压花——正是她那天买来送给许汀眠的那束花的复刻版。
卡片上写着:
“你买下它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我想,这个姑娘一定很珍视这个被送花的人。”
晏瑰没有想到,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她。
第三幅是一小片黄色的布料压花——仔细看,是棉麻的纹理,颜色和她那天被邰榛不小心蹭到的那件衣服一模一样。
“那天我说要赔你香膏,其实潜意识的私心里,是想有多一个和你说话的机会。”
“我想,我对你,应该除了一见钟情,还有蓄谋已久。”
晏瑰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相框。
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胸腔里膨胀,快要满出来了。
她继续往前走。
第四幅是茉莉花压花,花瓣被精心排列成绽放的姿态。
“你第一次来花坊请教,说我的字和气质不符。那时我就想,这个姑娘观察很细。”
第五幅是醉鱼草的叶片标本,叶脉清晰可见。
“第一次陪你散步回家。你听我讲植物故事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第六幅是络石藤的片段,叶片保持着向上的姿态。
“你说它们看起来很安静。我说,安静和坚韧从不矛盾。你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的样子,可爱的让我记了很久。”
第七幅是糖渍三色堇花瓣拼成的小小图案,旁边点缀着压干的薄荷叶。
“这是你送我玛德琳蛋糕的那个早晨,我觉得那是我记忆里最甜的清晨。”
第八幅是淡紫色绣球花的局部,花瓣层层叠叠。
“拍摄那天,你站在花架前够那支绣球。阳光落在你脖颈上,我忽然希望时间就停在那里。”
第九幅是月见草的花苞,在深色底纸上像一枚小小的月亮。
“深夜发给你月见草的照片,其实是因为那一刻,突然很想和你分享我看到的美好。”
第十幅是铃兰的压花——正是她裙子上的花纹。
“今天你穿着铃兰的裙子来拍摄。在这一天里,我第一次体验到吃醋的感觉,直到这一刻我才顿悟到,我对你的情感。我想,这大概是命运给我的暗示。”
第十一幅……
晏瑰停住了。
第十一幅相框里,不是压花作品。
而是一张微微泛黄的、折叠过的纸。
纸上用铅笔淡淡勾勒出一个姑娘的侧影——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花,睫毛垂下来,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意。
画得不算精细,但神韵抓得很准。
是她的模样。
卡片上的字迹比之前的都要长: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画人像。我觉得画得不够好,因为现实的你更让人心动,更让人忍不住靠近。但这幅画的每一笔我都很认真。就像我喜欢你这件事——也许不够完美,但每一分心意,都真实而笃定。”
晏瑰站在那幅画前,久久没有动。
她的眼眶一点点热起来,视野开始模糊。
原来那些她以为只是偶然的、琐碎的瞬间,都被他这样珍重地收藏着,串联成一条明亮的线索。
原来在他温润平和的外表下,藏着这样深沉而细腻的注视。
“晏瑰。”
邰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很轻。
晏瑰转过身。
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邰榛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木盒。
他的眼睛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神里却有着她从未见过的紧张,还有某种破釜沉舟般的认真。
“这些……”晏瑰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准备了多久?”
“从确定心意的第一天开始。”邰榛轻声说,“每一幅,都是一个我想记住的、关于你的瞬间。”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将木盒递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晏瑰接过木盒。
盒子很轻,是原木的材质,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边缘镶嵌着一圈细铜边。
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
“给晏瑰——愿所有美好,都为你停留。”
她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昂贵的珠宝,没有华丽的礼物。
只有三样简单的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淡黄色的粉末。
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衣摆上的阳光”。
旁边附着一张更小的卡片:
“这是那天你衣服上沾到的、我手套上的精油痕迹。我留下了那点痕迹浸过的吸水纸,把它磨成粉,混进了干燥的洋甘菊花瓣里。”
“现在把它还给你——”
“带着那天午后阳光的温度。”
第二样,是一枚书签。
薄薄的木片上,镶嵌着一朵压干的、淡粉色的玫瑰。
书签尾部系着一条杏色的丝带——和她今天裙子颜色几乎一样。
卡片上写:
“你第一期视频里,我压花时用的那朵玫瑰。我偷偷留了一片花瓣,做了这枚书签。每次你看书时,它都会替我陪着你。”
第三样……
晏瑰的指尖轻轻颤抖起来。
那是一叠用丝带系好的、素白的信封。
和她之前收到的那些花笺信封一模一样。
但这一叠,明显更厚。
“这是第十二封到第二十封。”邰榛的声音很低,很温柔,“我提前写好了。本来想一天一天送,但昨晚……我等不了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深得像暮春的夜。
“晏瑰,我喜欢你。”
很简单的四个字。
没有华丽的修饰,没有刻意的铺垫。
就这样直接地、清晰地,落在午后安静的花坊里。
晏瑰抬起头,看着他。
邰榛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她熟悉的、温和的、像上好瓷器泛出的内敛光华。
但此刻,那光里还多了些别的:
紧张的期待,孤注一掷的勇气,还有毫不掩饰的、深沉的喜欢。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可能比我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早。”邰榛认真地说,
“也许是从你第一次认真看我压花的时候,也许是从你给花起名字的时候,也许是从你说‘想带大家了解花’的时候……等我反应过来,你已经在这里了。”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扎根得很深,拔不掉了。”
晏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悲伤的眼泪。
而是某种滚烫的、汹涌的、饱胀到无处安放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可它们不听使唤,一颗接一颗地滚落,砸在她手背上,温热一片。
“邰榛……”她开口,声音哽咽,“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细线,忽然就断了。
不是坠落。
是轻盈地、安稳地,落进了实处。
邰榛的眼睛倏地亮了。
那种光——像春日破晓时分,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整片原野。
他向前一步,张开手臂。
晏瑰没有犹豫,扑进了他怀里。
他的怀抱比她想象中更温暖,也更坚实。
亚麻衬衫的布料有些粗糙的质感,贴着她的脸颊。
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植物清香——混合了干燥花材、木质家具,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干净的味道。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背,力道很稳,却不会让她觉得束缚。
另一只手轻轻落在她脑后,掌心温热,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间,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花瓣。
晏瑰把脸埋在他肩头,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衬衫的一小片。
但她不想抬头。
这一刻,她只想这样待着。
待在这个有着阳光和花草香气的怀抱里,待在这个把她所有细小瞬间都珍重收藏的人身边。
“别哭。”邰榛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温柔的笑意,“我本来想让你开心的。”
“我是开心。”晏瑰闷闷地说,手臂环紧了他的腰,“开心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邰榛轻轻笑了。
胸膛的震动透过布料传来,贴着她的脸颊,有种奇异的亲密感。
“那就这样待着。”他说,“待多久都可以。”
他们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相拥。
花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市声,和风吹过檐下风铃的叮铃声。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移动着光斑。
那些挂在墙上的压花作品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个个凝固的、美好的瞬间。
不知过了多久,晏瑰才轻轻动了动。
“我妆是不是花了?”她小声问,还是没抬头。
“没花。”邰榛说,声音里笑意更浓,“就是眼睛有点红,像小兔子。”
晏瑰这才抬起头,瞪他:“你才像兔子。”
可她眼睛红红、鼻尖也红红的模样,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邰榛看着她,眼神柔软得像春水。
他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晏瑰。”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
“我可以……一直这样喜欢你吗?”
晏瑰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点了点头:
“可以。”她说,
“而且……要一直喜欢下去。”
邰榛笑了。
那笑容不再只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之风,而是带着真实的、明亮的欢喜,从眼底一直蔓延到唇角,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他重新把她搂进怀里,这次力道重了些,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晏瑰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和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和她自己的心跳,渐渐合成了同一个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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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他们离开了花坊。
邰榛没有开车:
“我们走走吧,像上次一样。”
晏瑰点头。
六月的黄昏温柔得不像话。
天边堆叠着橘粉色的云,像被人用最柔软的画笔晕染过。
街道两旁的樟树新叶已经长得茂密,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们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走了几步,邰榛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然后,试探性地,握住了她的手。
晏瑰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他的手比她的要大一圈,掌心温热,指腹有常年处理花材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酥麻的触感。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
手指交缠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然后相视一笑。
“第一次送你回家的时候,”邰榛开口,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和,“我就想,如果能牵着你的手走这段路,该多好。”
晏瑰转头看他:
“那你当时怎么不牵?”
“怕唐突。”
邰榛认真地说。
“因为在乎,”
“所以害怕,”
邰榛的眼神没有躲闪,就这样直直的看进晏瑰心里:
“害怕你你会觉得我是登徒子,然后远离我。”
晏瑰笑了:
“我现在也觉得你有点像。”
“那怎么办?”邰榛挑眉,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手都牵了,反悔来不及了。”
“谁要反悔。”晏瑰握紧他的手,“牵了就是我的了。”
邰榛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酥酥的,软软的。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那天送你回去后,”他继续说,“我其实在楼下站了很久。”
“我知道。”晏瑰轻声说,“我在门口旁的玻璃里看见了。”
邰榛有些讶异:
“你看见了?”
“嗯。”晏瑰点头,“你抬头看我阳台的时候,我在门后看着你。当时就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温柔,连离开的背影都好看。”
邰榛耳根微微红了。
他别过脸,假装看路边的花坛,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我回去后,”他说,“写了很久的笔记。写你怎么认花,怎么听我讲故事,怎么在路灯下回头对我挥手……写着写着,突然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那种心口发胀的感觉,叫喜欢。”邰榛转过头看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明白为什么想见你,想和你说话,想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晏瑰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个人……怎么说起情话来,也这么认真,这么动人。
“邰榛。”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再这样说下去,我可能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晏瑰没有回答,只是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
像蝴蝶掠过花瓣,停留的时间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邰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她。
晏瑰的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但她还是仰着头,强作镇定:
“怎么,不可以吗?”
邰榛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某种克制的、紧绷的东西,变成了纯粹的、柔软的欢喜。
“可以。”他说,声音低哑,“当然可以。”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吻之前,他还低声地问:“可以吗?”
像在征询一件极其珍贵的事物的许可。
晏瑰红着脸,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他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温热,柔软,还带着一点干燥的触感。
停留的时间比她想象中长——不是匆匆一触,而是珍重地、温柔地,停留了三秒。
然后他直起身,重新牵起她的手。
“走吧。”他说,声音里有掩不住的笑意,“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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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晏瑰家楼下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那几棵高大的樟树在夜色里变成深沉的墨绿轮廓,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光点。
他们站在那盏熟悉的路灯下,像上次一样。
但这一次,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到了。”
晏瑰轻声呢喃,却没有松手。
“嗯。”
邰榛应着,也没有松开。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站在路灯下,静静对视。
晚风轻轻吹过,带起晏瑰鬓边的几缕碎发。
邰榛只是默默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在指尖擦过她耳廓的瞬间,晏瑰轻轻颤了一下。
“明天……”她开口,“还能见面吗?”
“随时都可以。”邰榛说,“只要你愿意。”
“那……明天下午,我去花坊找你?”
“好。”邰榛微笑,“我给你做新的花茶,昨天刚到了一批金盏花。”
晏瑰点头,终于松开了手。
但下一秒,邰榛又把她拉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比在花坊时更紧的拥抱。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
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耳畔。
晏瑰闭上眼睛,脸埋在他肩头。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胸腔传来,像某种安心的鼓点。
也能闻到他身上越来越熟悉的、植物和阳光的味道。
“晏瑰。”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今天……是我人生里最好的一天。”
晏瑰鼻子一酸。
“我也是。”她小声说。
他们在路灯下拥抱了很久。
久到三楼阳台的灯忽然亮了——
是晏云出来收衣服。
看见楼下相拥的两人,神情微愣。
她笑着摇了摇头,又转身进去了。
晏瑰红着脸从邰榛怀里退出来。
“我妈妈看见了……”
“那怎么办?”邰榛眼里闪着笑意,“要上去解释吗?”
“解释什么?”晏瑰瞪他,“说‘妈妈,这是我男朋友’?”
邰榛的眼睛亮了亮:“男朋友?”
晏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更红了:
“不然呢?你都……那样了,还想赖账?”
“不想赖账。”邰榛认真地说,“我想当你的男朋友,想很久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
“而且,是以结婚为前提的那种。”
晏瑰的心跳像停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路灯下格外温柔的眼睛,看着他说出这样郑重的话时,脸上那种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表情。
“邰榛,”她轻声说,
“你知不知道……你说情话的样子,特别犯规。”
邰榛笑了:
“那犯规了,要怎么罚?”
晏瑰想了想,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脸颊。
是嘴唇。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但两个人都僵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邰榛终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重新把她搂进怀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可以吗”,只是低头,珍重地、温柔地,吻了她的额头。
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像在给今天所有的美好,盖上一个温柔的印章。
“进去吧。”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早点休息。”
晏瑰点头,慢慢退开。
她走到门口,却在门边回头。
邰榛还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得如路旁那些安静的树。
暖黄的路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给他周身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见她回头,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一个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动作。
但这一次,晏瑰没有只是挥手。
她再一次跑向邰榛,重新扑进他怀里,用力抱了他一下。
“明天见。”
她在他耳边说。
“明天见。”
邰榛搂紧她,低声回应。
晏瑰真的转身进门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在那里,看着她离开,就像之前的那一次一样。
而这一次,她知道,明天他们还会见面。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以后的每一天,只要她想,他都会在。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脚步都变得轻盈。
门口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进门的声音亮起。
晏瑰没有犹豫地跑到二楼,冲到阳台上。
楼下,邰榛果然还站在那里。
他仰着头,看着她的方向。
见她在阳台出现,他抬起手,又挥了挥。
晏瑰也挥手,用口型轻轻说着:
“快回去吧。”
邰榛点头,却没有立刻走。
他在路灯下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同一时间里,晏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邰榛发来的消息:
“明天见。晚安,我的女朋友。”
晏瑰盯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晚安,我的男朋友。”
发送后,她抬起头。
楼下的邰榛看清了屏幕里的那行字。
没有犹豫,好像也是冥冥之中的默契。
他抬起头,朝她微笑。
在夜色里,依然明亮温暖的笑容。
他终于转身离开。
步伐从容,背影在路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晏瑰站在阳台上,看着他渐行渐远,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
晚风吹过,带着五月夜晚特有的、温柔的气息。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条消息。
“我的女朋友。”
“我的男朋友。”
简单的称呼,却让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
转身下楼的脚步也因为这个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客厅里,晏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下楼,挑了挑眉:
“舍得回来了?”
晏瑰脸一红:“妈……”
“行了行了,”晏云笑着摆手,“不用解释,妈妈都懂。”
芮郁琛从厨房里出来,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晏瑰。
晏瑰的脸更红了。
“妈-----别说了……”
她逃也似的跑回自己房间。
在猛地关上门的那一刻,背靠在门板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过了几秒后,发自内心的快乐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眼睛弯弯,像两枚小小的月牙。
她慢慢地走到床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木盒,轻轻打开。
三样小礼物安静地躺在里面。
还有那一叠花笺。
解开丝带,她一封封看过去。
第十二封:“今天你答应了和我单独吃饭,我紧张得提前三小时就开始选衣服,如果你看到,可能会笑我。”
第十三封:“其实昨天拍摄时,当我看到秦释帮你整理头发地时候,我醋得想站到你们中间,阻止他的靠近。这种情绪很陌生,但很真实。”
第十四封:“你问我为什么选择用花笺表达心意。我说,因为有些心意,需要被看见,被保存——其实,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喜欢你这件事需要被你看见。”
……
第二十封:“如果你愿意,我想陪你走很多很多路,看很多很多花。春夏秋冬,年复一年。”
晏瑰看着那些字迹,眼眶又热了。
她把花笺小心地收好,把木盒和另外放了七封的木盒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躺进被窝后,她关掉了灯。
黑暗中,她能闻到自己手上淡淡的玫瑰护手霜香气——和他送的那支护手霜,是同一个味道。
也能想起他怀抱的温度。
想起他手掌的触感。
想起他落在额头上那个珍重的吻。
他说他是“以结婚为前提”,她想,她也是。
晏瑰闭上眼睛,嘴角一直上扬着。
她知道,今晚会做一个有花的好梦。
梦里一定有阳光,有花草香,还有一个温润的、会温柔对她笑的邰榛。
而此刻,在城市另一条安静的街道上,邰榛刚刚回到花坊。
他没有开灯,只是点亮了工作台上那盏小小的绿罩灯。
灯光下,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6月1日,晴。”
“她说‘我也喜欢你’的时候,我看见心里有一朵花开了。”
“拥抱时,她的头发是带着柑橘香的。她的眼泪是温热的,落在我肩上,就像小小的太阳。”
“吻她额头前,我问了‘可以吗’。当她轻轻点头回应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睫毛在颤,就像蝴蝶的翅膀。”
“送她回家的路上,牵了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握在手里,像握住了一整个春天。”
“她说‘晚安,我的男朋友’。”
“我想,从今往后的每一个晚安,都能听到她这样说。”
写完这些,他合上笔记本。
走到窗边,看向晏瑰家所在的方向。
夜色深深,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安稳地睡着,也许正做着有关花草的好梦。
而明天,他们会再见。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以后的每一天,只要她愿意,他都会在。
邰榛轻轻笑着。
他关上灯,让花坊沉入温柔的黑暗。
而心里那团从昨天就开始燃烧的火,此刻终于不必再隐藏。
它只是安静地、明亮地燃烧着,却温暖了他的整颗心脏,也照亮了前方所有的路。
窗外,那盆茉莉在夜色里完全绽放了。
香气清幽,执着地弥漫开来。
像在庆祝什么。
像在祝福什么。
像在说:
春天真的来了。
而夏天,也会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