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风散去,师门内各门弟子陆续醒来,去往广场听课修习。
等端木屿和阮茉洗漱好,其他二人的院子里一点动静没有,他们只好一人去叫一位。
门一推开,阮茉就发现房间里有一丝快要消散的陌生气息,淡的几乎感知不见,绝非任何修士、妖物的味道,自带一股不可触犯的威。可偏偏小师妹从小就粘着她,对小师妹的气息再熟悉不过,况且昨夜并未听到声响,因此她快步走进内室,眼前的一幕让她滞在原地。
床榻上,温攸婳抱膝蜷缩在被子里,眼神无焦距地看着地板,阮茉走近,轻声唤她,面前的人缓慢抬起头,阮茉从未见过这样的温攸婳,甚至还能从她眼里读出害怕和悲伤。
“师姐.....”听到小师妹沙哑的嗓音,阮茉坐到床榻边,连人带被子的抱进怀里安抚。
感受到师姐清冷的气息,温攸婳的眼神才有了焦距,可昨夜的梦境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凝成实质的怨气笼罩着天空,乌压压的魔兵如黑云压境,她站在梦境中央,只能无力的看着修道子弟,前赴后继,所见之处,血流成河,青云弟子死的死,伤的伤,画面太过残酷,她惊醒后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那是梦境。
阮茉也没问,让她缓了一会,随后拉着她起来洗漱,两人一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其他两位师兄。
一众人整理好结伴去往广场。
青云师门内,大家虽都已入道,却都是步行去广场,师门内也很少看见御剑或使用法器的,其一是可以锻炼体魄,其二便是放松心神,所以大家都习以为常。并且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保留着大部分凡人习惯。
修道之人只是比凡人有更大的能力和机遇,但这天赐的能力代表着更大的责任,‘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句话,是每一个踏入青云山门的弟子,最先学到的道理。
师门对所有弟子一视同仁,资源共享,除个人机缘,所以师门内格外和谐。
紫胥峰的林荫小道上,温攸婳诉说着昨晚的梦境,三人听的认真,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后怕,轮番安慰开导她,入秋的晨光温和,慢慢抚平了她心头的悲戚。
等踏入广场,温攸婳的心里也好了许多。师兄妹几人齐齐朝面前的长青问好。
温攸婳的视线被不远处一摞摞堆整齐的米粮物资吸引,想到陈头沟的事,忍不住凑上前:“长青师兄,这些是做什么?”
陆杺野也凑的极近,长青闻言,收起手里的册子:“是昨日陈头沟一事,此事是师门疏忽,导致陈头沟百姓受此变故,百姓们居所受损,粮食被抢,还有人丧命”
长青叹气:“师门愧对百姓,所以让人下山筹备了粮米物资,等会送到陈头沟去,至于那些弟子,师门下令挑选会修缮房屋的下山,帮忙建房或修缮损坏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充到:“昨日中秋时节,木然师妹带领一部分医修驻扎在村里,以防受伤百姓出现意外,我带人去和她们换班”
温攸婳和陆杺野对视一眼,齐齐转头征求大师兄同意后,看向长青师兄:“师兄,我们也去!”
长青略一思索:“行,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走吧。”
话音刚落,阶梯之上,宗主和各位长老走出主殿,飞至广场。
所有弟子一同行礼。
宗主轻咳一声:“你们此次下山要确保粮食以及其他补给能发到百姓手里,陈头沟内还有几户百姓家有逝者,物资尽量多发些,若是不够,长青你再去收购些”
长青师兄作揖:“弟子明白。”
温攸婳几人相互看了一眼,不仅是他们,其他人也都明白,他们没有那起死复生的本事,只能尽最大的能力补偿百姓。
“下山后所有的破损的房屋和其他损坏的都要修补,能多帮一点就帮一点”宗主看着面前的孩子们:“同时你们也要保护好自己,不管如何自身安危最重要。”
宗主身旁的月予长老紧接着补充:“此次没有长老陪同,而是由长青师兄带你们去,以防以后再有这种事的发生,我们需要闭关研究针对性方法,师门内也会有长老坐镇,若有情况上报师门,知道了吗?”
众弟子异口同声:“弟子们谨记。”
“去吧,安全回来。”说罢宗主带着长老们回了主殿。
每人上前分担了点物资,浩浩荡荡的下山。
刚到山门口,众人便停下调整队形。
长青和温攸婳在队伍最前,实力高的弟子在队伍两侧,二师姐和其他不善作战搬运大批量物资的弟子居中,大师兄三师兄则在队尾确保没人落队以及后方安全。
调整好后才继续下山。
初秋的暖阳驱散了些夜晚的凉意,却仿佛照不进主殿内。
主殿里一众长老沉默着,最后还是月予长老开口:“前些天那片区域轮值的弟子醒后皆不记得中间的事情,又刚好陈头沟出事,此事太巧合了些。”
负责审问那群散修的玉霄摩挲着手里的鞭子:“犯人那里并未问出什么有用的。”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这看似巧合的事情却又透露着怪异。
主位上的宗主揉着太阳穴,缓缓开口:“不管是不是巧合,都先做好防范,传令各区域据点,接下来加强巡逻和各村各地访谈,这种事情不能再发生,虽辛苦些,但必须确保百姓安危。”
长老们看向主位:“是”。
窗外枫叶簌簌,随着秋风飘向云雾之中。
青云山下,少年们的说闹声惊起了栖息在树上的鸟。
长青和温攸婳并排而行,四下环顾:“诶?雪团没跟着一起吗?”
一颗石子顺着温攸婳脚下的力道,滚进了一旁的灌木丛。
“雪团进阶了,在师父身边闭关稳固。”说着,温攸婳又从自己的随行袋里拿出一份糕点,递给他:“师兄要不要也吃一点。”
见长青拿了一块,又转头分给身后的几位师兄弟。
林子的尽头连接着金黄的稻田,麦浪一波接着一波。
一位年纪稍小的弟子挤到前头来:“师兄师姐,我们此次是不是会多待一段时日,秋收到了。”
闻言,温攸婳握住身旁的一绺麦穗,停下脚步,视线望去,所有的稻田都没有损毁。
“师姐?”小弟子稚嫩的嗓音唤回她的思绪,抬眸看向小弟子:“肯定的呀,不过往年每个村子指派五六人,这次陈头沟有我们这么多人,很快就可以收完的。”
因刚刚的停顿,不少弟子也发现了不合理。
看着大家都驻足,小弟子拉了拉长青师兄的衣袖:“师兄,怎么了。”
长青也回过神,摸了摸小弟子的头:“小秣你真棒,其他的,等到了村子里,师兄给你解释。”
小秣乖乖点头,长青收回手:“继续赶路。”
一行人不再驻足。
等一只纸鹤从长青手里飞走,温攸婳先开了口:“师兄也没注意到?按理来说,若是像那几个散修那样的抢掠,怎么会放过这一大片的粮食?”
纸鹤飞远,长青皱眉回想着:“我也在想,据陈头沟百姓叙述,那些散修是待了有好几天的,这些粮食换钱财也能换不少,以他们的性格,就算他们懒得割粮食,也会一把火毁了。”
眼看到达陈头沟,二人只好将这件事先放边。
温攸婳从队头走向后方,和三位师兄师姐一起,心底的异样,再次漫了出来。
四人落后一步,一沟通就发现,几人的想法一致,等回师门再探讨,紧跟着进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