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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归

可能昨天受了风寒,孙劲青今天早上感冒了。

她忍着宿醉的难受翻身起床,后背却压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嘶”了声,拿起来看,是昨天那枚弹壳。

她昨天喝多了带回来,半夜发神经在客厅用钻头开了俩孔,串了节黑色编织绳上去。

盯着看了一会儿,她懊恼地将那玩意砸向床尾,从床头捞过烟盒叼了根。

弄这玩意儿纯属是因为昨天晚上鬼迷了心窍。

她昨晚站在路灯下,视线飘忽不定,最后停在那个少年。

墨色苍穹和点点星光。

小卖部里暖黄的钨丝灯光从门帘里露出一片窄小的扇形光影,恰好照在叶情脸上,看起来连他细小的绒毛看起来都那么温柔。

那家伙干什么都是一副认认真真的模样,就算待着什么都不干,只是单纯的在等人。

在等她抽完烟离开那里,然后他继续跟着她。

她闲来无事观察起叶情,这人本来就是好学生样子,情绪很少外露,如果不去看那双倔强的眼睛。

他此刻脸上带伤莫名叫人心疼。

但孙劲青没什么“怜香惜玉”情怀,淡淡瞥过,视线向下。

他领口没拉严实,倒是没什么伤,露出一大片的锁骨看起来轮廓分明。在略显昏暗的光芒染上某种别样的色/欲。

她突然觉得,如果那无暇漂亮的锁骨处佩戴颈饰……

一定会很好看。

孙劲青回过神,觉得自己真是有病。

她跳下床推开卧房找药。

把客厅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一点可用药物。

她不常生病,上次感冒是什么时候,孙劲青已经没有任何印象。

唯一找到的感冒药也已经过期了很长时间。

想了半晌,决定要出门。

她回卧室换衣服,坐到床上的时候,瞥见一个铜色物件。

她愣了下,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还是装进牛仔衣口袋里。

出了门,孙劲青都没想好自己要去干嘛。

渡着步子一路往前,她在一个熟悉的金色牌前站下,看到上面写着字:南滇第一民族中学。

脑袋里什么都没想,第一反应就是进去。

眼前出现教学楼,和一大堆趁课外活动在外面活动的男男女女。

孙劲青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她似乎又逃学了很多天,一个月或者半个月,走廊上那群学生的目光,一个个像看勇士。

她走进高一(3)班,才发现自己的位置被换在了后面,原本的地方坐着一个小姑娘。

她不认识她。

但那双鹿眼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似乎怕她做出什么可怕的事,警惕又懦怯。

“欸!”她一进门就发现她的齐浩铭坐在凳子上喊:“你别熊人家小姑娘,那破老座位是老宋让换的。”

孙劲青才懒得计较这些破事,只看了那姑娘一眼,就收回视线。

她也懒得接齐浩铭话茬,一言不发的找班里哪里还有空座位。

视线绕了一圈,最后停在叶情旁边。

孙劲青一顿。

她的新同桌是叶情。

现在是下课时间,讲台上的老宋依旧提前拖堂。

他拿着一沓卷子,听见齐浩铭目中无人的扰乱纪律,便转头看过去。

一见是老熟人。

老宋哼了声:“舍得来了?”

整个人像只反应过来了的长颈鹿,昂起脑袋,找树叶吃一样,眼睛一个个看过底下的学生,连个正眼都没给。

可能因为受了风寒,孙劲青很没精神。

她看起来面无血色,比平日更加冷漠。

她今天又没穿校服,双手插兜,以一种六亲不认的姿态往后排走去。

最终停在叶情旁边,拉开椅子坐进去。

全班人的视线收回来,虽然没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东西,眼神探究的相互对视。

别的班还处在下课时间,吵吵嚷嚷的相互追逐,时不时跑过高一(3)班门口。

老宋被孙劲青的态度弄很没面子,转头开始拿齐浩铭撒气:“你知道不知道在上课?上课瞎起什么哄?老师在你眼里不存在的吗?”

齐浩铭小声嘟囔:“现在又没上课……”

“你还敢顶嘴?”

孙劲青乏的厉害,身上泛着酸疼,她坐了两秒,很快爬在桌上,她面对叶情,闭上眼,几缕散发落到眼皮前。

老宋还在骂人:“你说说你一个学生,整天舌头长的能给自己上吊用了,烧死人你也得赔一条腿进去……”

班里的学生都被逗笑了。

孙劲青却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叶情有没有在看她。

从刚才她进来坐下,他一直都面无表情,就连刚才她站在门口,跟老宋短暂对峙的时候,他连一个寻常的眼神都没给她留,仿佛他们压根不认识。

这人什么回事?

她突然冒出来一个很荒唐的想法。

就因为自己昨天没让他送回家,就生气了?

气量这么小的?

她从来不会搭理除自己之外人的格外情绪,就算那是她一手造成的,她也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错。

倒不是她的住所不能透露,只是她觉得很奇怪。

她孙劲青从小到大,活了十六年没让任何人送过回家。

现在叶情做这些,算什么?

她烦躁的动了动胳膊,把脸埋进臂弯里。

老宋的训话声和课代表发卷子产生的哗啦啦声响,在她耳边形成了独特的白噪音。

身边那人上课规矩,没有乱动或是随意挪动椅子,左耳只有轻微的笔尖沙沙刮动纸面和纸页被翻开互相摩擦的声音。

简直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失去视觉,听觉感觉变得尤为清晰。

她听到从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小话,叶情似乎抬了下手,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窃窃私语立马消失。

孙劲青都感觉到他动作里带着的风。

那天上课,是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睡过最踏实的觉。

不用担心有刀会随时架在脖子上,不用被不知哪阵来的电话铃声吵醒。

她警惕的神经麻/痹了,如果它们有耳朵,大概会此时捂着耳朵,拒绝接受上级的指示。

纵容她在这个地方偷渡片刻清欢。

但叫做潜意识的上级告诉她,尝到了甜头,也终要以最惨痛的代价还回去。

一中教学质量不怎么样,课外活动时候留的不少。

孙劲青刚睡满两节课,就被外面大喇叭放着的:“五星红旗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嘹亮~”吵醒了。

她烦躁的直起身,用力将面前的桌子掼出去,想也没想自己在哪,语调稀松平常的说:“去给我买盒感冒药,老子难受死了。”

为了发泄起床气,甚至从叶情桌上抽了本书砸他,干完这一切,她稍微清醒过来点。

手下意识掏烟,感觉到左边骤然一亮,原本挡太阳的同桌不见了。

她畏光似的眯眯眼,抬头却看见一排笔直的课桌。

“……”

当她反应过来,手已经快脑袋半步抽了根烟出来含上了。

教室里被惊动的学生算得上大跌眼镜。

知道他们班这位狂,但没想到这么狂。

孙劲青难得一愣。

她讪讪的把打火机扔下,愣了半晌,顶着鼻音沙哑着嗓子道歉:“不好意思。”

没人理。

难道说什么?没关系?

这群人没一个敢说话的,都默默转会身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睡迷糊了,以为自己又是在“归巢”,熬了一个大通宵,受不了在调酒台打了个盹儿。

她以为自己刚才砸的人是小成。

那一下没收力,因为她知道小成会躲,可凭刚才脱手的手感和返回的力道来看,叶情结结实实挨了那一下。

说不清什么感觉,不顺心时她总拿身边人撒气,这或许是他们这行人的通病。

她不会对他们心软,也没有感情,虽然大多数时候什么都懒得搭理,真正发起怒来,她是他们口中人堆里最恶的一个。

都是恶人了。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也不在乎别人对她抱有多大意见。

在毒帮里,她身居高位,这些都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

所以当叶情回来时,她看着他脸上增添的一道红痕,在苍白皮肤的衬托下显得异常严重,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她或许该道个歉,但“对不起”三个字在喉头呛了半天也没吐出来。

叶情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刚才的事情,甚至非常有耐心的把自己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罗列在桌面。

他仔细告诉她药该怎么服,又去给她打了热水。

声音全程温温和和,没有一点别的反应。

杯子是新买的,一个粉红色保温杯,杯身还张牙舞爪的画了只凶萌凶萌的兔子。

见自己说没半天没动静,叶情弯了点腰看她,顺手将她嘴里的烟取出,大片衣领掉下去,孙劲青又不可避免的看到他露出的大片锁骨。

他轻声问:“你刚有在听?”

孙劲青点了点头,收回视线,忘了要回自己的烟。

插着兜的手指戳到一块冰冰凉凉的东西,她微愣了下,扯着绳子将东西拎来,攥在手心里。

然后缓慢的拿起来,在叶情面前晃了晃,她面无表情,明明是送礼物的那个人,看起来却像个要债的混混,没头没尾的说:“你猜的不错。”

“……”

旁人听来完全不明白的一句话,在入耳的那一刻,叶情瞬间就明白了。

她在告诉他。

鹰铁是她杀的。

“送你。”

叶情望着那枚铜色,愣了半晌,有些得意抬眸,似乎想起什么,他修长的手指夹住弹壳,偏头咳了下,将它从孙劲情指尖拿走。

他脑袋里浮现出那天在洗浴中心碰到孙劲青的样子,对方笑着对他说:“你等不到他的。”

怎么会等到?

人已经死了。

那天自己想要跟孙劲青,她的一番话她现在都记得。

“鹰铁的死和你脱不开关系。”

“就算你现在不是,以后也一定会是。”

他用力捏了捏那枚小玩意儿。

这是孙劲青杀了鹰铁留下的“念想。”

也是她送给他的礼物。

一个上报的机会,跟在她身边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