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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归

回到住处,孙劲青从柜子里翻出另一部手机,熟练的开机编辑短信:王先生,您的保险将在后天到期,请记得及时续保,以保护您的权益。

她在收件人那栏填了串数字,静等片刻,点了发送。

那头并没有回复。

大概到了半夜三点,搁在床头的手机终于有了动静。

孙劲青揉了揉发酸的眼,划开信息。

108868396:一切照常。

她松了口气,合上手机,倒扣过来按在心口处。

夜里似乎又降了温,窗缝吹进一股刺骨寒气,悄悄爬上她的脊背。

一切照常。

第二天,孙劲青抽空去了趟学校,刚一进门,就被一个没怎么见过的男生拦住去路。

他模样很急,盯着孙劲青面无表情的脸,断断续续道:“劲……劲姐,陈渺带人在厕所和叶情打起来了!”

他们说的厕所并不是在厕所里面,而是厕所背后的角落。

那人三言两语说完了事情的起因经过,见孙劲青依然无动于衷,不由加重语气,着急的说:“你……你快去看看吧!”

陈渺本来在教训昨天课间操多嘴的男生,结果叶情上厕所听见动静,跑来多管闲事,撂倒好几个人。

孙劲青扔了句“知道了。”便晃着步子,往厕所赶。

她不怎么担心陈渺,毕竟打不过应该知道跑。

厕所离教学楼很近,是独立的建筑。

三两步绕进厕所墙后,路过男厕所时,一股难闻的骚味刺鼻。

她听见墙后肉/体碰撞墙壁的闷重声,悠闲的拐过墙角。

少年漂亮的一记擒拿将人甩在墙上,那人吃痛求饶,面部完全扭曲,咿咿呀呀的叫唤个不停。

他余光注意到有人进来,抬眼向巷口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人,似乎刚到不久,嘴里咬了支未点燃的烟。神情肃冷漠然,盯着他看,两人对视片刻。

半晌,那人伸出手,对着他鼓了鼓掌。

叶情:“……。”

陈渺衣服脏了,听见声音,不羁愤怒的抬起头,见到来人是孙劲青,眼睛立马亮起来,她起身向孙劲青跑去,边跑边问:“劲姐,帮里的事处理完了?”

“嗯。”孙劲青偏偏头,陈渺立刻从兜里掏出打火机。

火舌窜上来燎着烟卷。

她吸了口烟,透过薄薄的烟雾看向叶情。

她的身份,和孙羽的关系,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只知道她是诡蝎帮主。

长平街的天。

那少年与她对视,手下按着的人不断求饶,掌根下是缓慢跳动的动脉。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松开手,那人软倒身子大口喘气。

叶情动了动唇,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诡蝎帮主是你?”

孙劲青没什么反应,她眯了眯眼,抽了半天觉得寡淡无味,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将剩下的半截往墙上按。

陈渺在一旁说:“不然呢?你等着吧,你完了!”

叶情没理她。

开学时候听说他们班有个黑/帮老大,刚才陈渺又说“帮里的事处理完了?”一瞬间这段时间听到的所有流言蜚语和脑子里生出大胆的猜测,在陈渺出声后,得到了印证。

他那双炽热直白的眼睛穿透了一切看不见的东西。

沉默片刻,他说:“我要跟你。”

不是我想跟你。

而是我要跟你。

孙劲青挑眉,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她微微用了点力,手上的烟头在灰白的墙上拉出一道充满嘲讽的痕迹。

她收回手,插在兜里,重复道:“你要跟我?”

她想到几天前在走廊她问他凭什么对付鹰铁时,少年眉眼略带不悦的说:“凭我不要命。”

她很想问他“你拿什么跟我?”

一中所有建筑主要以灰白为主,因为南滇属于少数民族自治区,全名又是南滇第一民族中学,就连厕所,四分之一的墙也画着富有别族风味的花纹。

叶情身上那套校服和他笔挺的站姿以及他青涩的面孔认真的坚毅。

都显得这句话在此刻看来多么苍白可笑。

她突然意味不明的笑出了声。

校园,和她存在的世界。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叶情不顾她笑,毅然决然的点点头,表情依然是淡淡的。

孙劲青自觉不是好人,手上沾染的罪恶罄竹难书。

她有时走在街上,看着路上匆匆忙忙来往的行人,会觉得自己和他们存在的不是同一个世界。

她周身沾满罪恶,而那些罪恶像黑雾一样缠着她。

每当白天时,收起爪牙,黑夜时,肆意妄为。

她没表态,陈渺愣了片刻也反应过来,大骂着喊:“你打了我们的人还想跟劲姐?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叶情始终盯着孙劲青的眼睛,冷声回了句:“我没疯。”

他是对着孙劲青说的。

她不躲不闪地迎着他的视线,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

像看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执拗幼稚的跟大人讨价还价。

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孙劲青扫了眼那些被他打爬的人。

就在叶情以为她要和陈渺说出一样的话时,她眼底荡漾笑意,莫名其妙的说:“你惩恶扬善啊。”

“……。”

孙劲青最终还是没表态,扔下那句话给陈渺使了个眼色,一群东倒西歪的弱鸡呲牙咧嘴的站起来。

被叶情救了的那个人早跑没了影。陈渺跟在孙劲青左侧,走远后忍不住倒苦水:“本来想教训下那嘴贱杂种,没准备打太狠,刚开始也只是言语恐吓!”

“叶情那家伙非说我们打他,跟条疯狗一样,上来就打……”

陈渺拿不准她现在的心情,也不知道面前的老大怎么决定,只能小声解释。

孙劲青散漫地“嗯”了声,这些人怎么说也是她罩着的人,不管不顾有些说不过去。

她走路大步流星,反应不是很大的说:“这是在学校。”

一句简单的“在学校。”陈渺立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她回头望了眼叶情,想起他刚才的话,又想起自己。

她曾也想过跟孙劲青,那模样和叶情现在差不多。

孙劲青沉默了很久,这近乎都要让她产生自己成功了的幻觉。

可最后她只是抬起手,手指带着略重的烟味,帮她把耳边垂下的头发整理好,叼着烟懒散的笑了声。

“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她能感觉出孙劲青对她不一样,这份不一样像是对一个妹妹,又或者,换一个更贴切的说法,对从前的自己。

同时,她又知道孙劲青是个很可怕的人,她的内心和她表现出来的样子没有一点关系。

她没有仁心,没有道德。

可怕的不只是小小年纪黑/帮老大的身份,更是面对生命的漠然,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没什么值得她多看一眼。

她一直觉得自己能留在孙劲青身边,是她从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不忍心打破,放着,放在身边,更像一个警戒。

时刻警惕着,不离开她一直生活的灰色地带。

陈渺回过神,看向身边的人。

孙劲青冷着一张脸,想什么事情似的,有些心不在焉。

田主任作为全一中“最麻烦的男人”,得知昨天孙劲青逃课没来,一直转悠在(3)班门口,打算“杀”孙劲青一个措不及防。

事实证明,这手牌打的不错,他很成功的蹲到了孙劲青,离老远就喊:“孙劲青!你很了不得啊?”

“你给我过来!”

看见老田,陈渺他们立马背信弃义,让叶情打的几个呲牙咧嘴的人顿时腿也不疼了,一窝蜂从后门挤进班级。

老田的麻烦之处在于,你做了什么违反规矩的事,停课,检讨,罚站,三件套。能一直揪着你说个没完。

这群不良少年简直怕了他,所以一般见到老田,再怎么不情愿也会做做听话样子。

“你说说你,你说说你,像什么话?”

孙劲青在他的演讲中走到跟前。

那副吊儿郎当的姿势在老田眼里就变成了不服管教。

他伸手指着孙劲青,还没说话,就被一股烟味熏到鼻子。

老田为了抓学生抽烟,根烟不沾,对这个味道万分敏感。

他立马警觉,两眼一瞪,抓着孙劲青的袖子抬起,放到自己脸前,那股子烟味果然如他所料索绕着鼻尖。

他愤愤的扔下她的手,话题转变:“你一个学生怎么老是抽烟?知不知道对身体不好?抽烟影响身体健康你到底知不知道?嗯?何况你还是个学生……”

孙劲青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完全没有一点挨训的自觉。

老田絮絮叨叨半个小时,总算放过她,挥挥手让她回去上课,自己去楼下教职工办公室。

前脚刚走,孙劲青后脚回到教室,完全不顾刚才老田说的“你们这个年龄段还是学生,是学生就要遵守学校的纪律……”一大段劝说,皱眉进门就是一句:“台球厅去不去?”

于是几人无视讲台的老师,在人家背身写板书的瞬间,弯着腰从后门溜了。

孙劲青这位爷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刚才那句问询没收声,老师自然也听见了,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怎么也不敢上课时当着老师的面走,于是假装没听见。

结果一转头,半个班空了。

而孙劲青则是直接走前门,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南滇的街景没什么特色,一路泛着灰白。

他们跟着孙劲青来到校外,拐进一家灯火通明的台球厅。

这儿也算孙羽手下的地盘,装修简约,没有夸张装饰。

孙劲青一进门,就听到一片“劲姐好”。

她点点头,没应付的心情,叫一个管台模样的家伙开了台,脱下外套,指尖划过杆架,挑了根斯诺克。

守在那的马·仔殷切道:“劲姐,我跟你打?”

那天发生了什么,她几乎记不清了。

只是发泄般一盘一盘的开,一杆一杆的打。

球进洞,在被拿出来。

她一直在打球。

只记得台球互相碰撞的声音,鼻尖呛人的烟味,男男女女在耳边的欢笑声。

她打累了,扔开棍子跳到台球桌上,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

很快有人来递烟,她垂眸看了一会儿,接过,在那人低一点的火焰上吸了一口,再抬头时,看见窗外板正的少年。

他似乎已经被她派去的人收拾过了。原本干净的校服弄脏了不少,脸上挂了彩。

她叫来的人自然不像陈渺那群高中生好对付。

叶情却意外的看起来很平静,这种平静与一般的安静不同,更像是一种风雨欲来的预谋。

心里已经明白什么,却不憎恨,不怨怼。

他只是领教到了一些东西,就算脸上带着伤,唇角破了皮,他的那双眼睛也依然亮的发光。

像一头倔强的孤狼。

孙劲青不知怎么的想到这几个字,一动不动的望着他黑沉的眼眸。

细长的烟在她的指间泛起猩红。

窗外是漆黑的天幕和乱七八糟的街景,还有那个站姿永远端正的少年。

半晌,她对着他,轻佻的吐了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