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言颤着声音，揭开陆行一脸上已经濡湿的纸巾，从眼角开始吻着她的泪痕。
“陆行一，谢谢你。”
谢谢你能出现在这里，谢谢我能遇见你。谢谢当我怀着不定的心思、挣扎着想靠近你时，你却选择拥抱我。
“什么？”陆行一擤着鼻涕，没听清喻言说的话。
“我说，阳光愿意照着我，我喜欢晒太阳。”
“骗人，你刚才说的哪有这么长。”
喻言笑笑，一手梳着她的头发，一手拧动钥匙点火：“我说，多好啊，遇见你。”
……
太阳消失在灰色的山脊后，越野车终于停在清水村下的停车场。
陆行一握着安全带没松手，眉宇间满是纠结。
“怎么了？”
陆行一转头看喻言，神色放松：“没怎么，我们走吧。”
喻言偏头看她，最终没说什么。
回来路上，陆行一一直在看手机，偶尔她头转过去，陆行一就在面色凝重地打字。
她在看什么？
将脑中的疑惑甩掉，喻言牵着她的手，踩着淡泊的月光往上走。
如来时那天一般，她们走得很慢，时不时捡两块白色的小石头叠在玛尼石堆上。
这片依着山势存留的侧碛平台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清水村背靠冷杉林，面朝U形深谷，冬日里不会挡住阳光，夏里也能存留住冷气。
就连夜晚，哪怕周围覆上一圈云层，对于清水村这小片地方，月亮也毫不吝惜自己的清白。
不知道什么时候，脚步停了下来。四下寂静，只有一些杂乱的、低频的声音，却并不显噪。
陆行一望得脖子都有些酸了，于是眼泪便从眼角坠到耳边。
“可以告诉我，你在看什么吗？”喻言在她身后轻声问。
她当然知道陆行一在看月亮，但陆行一不会只是在看月亮。
就像她每次抬头仰望星空时，脑中总是一片绚丽，那双眼睛会盛满星河，将她看见的故事讲给喻言听。
今夜没有等到，她便问出口了。
陆行一眨眨眼，轻言：“在看几个月后的月亮。”
喻言默了片刻，正要说什么，突然响起一声突兀的肠鸣，像这个故事的转折一样突然。
两人都愣住了。
隔了两秒，刚对上视线，咕噜噜的声音又响起来。
陆行一摸着肚子，笑出声：“你的。”
“嗯，我的。”
*
这两日吃饭的小屋算是她们的临时基地，小屋很大，前后两间，本质是淮安和云上做手工或者料理的地方。
尽管被众人借用，也依旧保持着干净而温馨的氛围。
后门外靠着山壁的地方，还绑了一个藤椅。问起这个时，淮安十分开心地说，这是云上替她做的。
藤椅做得很细致，甚至雕了刀花，之前吃饭时，陆行一和于舟老是喜欢坐上去。
于舟没有发现，陆行一却发现了，用手机的微距镜头一瞧，上面刻着的分明是两人共同的回忆。
于是，云上在陆行一心里的形象就成了话少细致的温柔年上形象。
云上比淮安大，这也是淮安对陆行一说的。
小屋前，远远地，两个被路灯拉得修长的影子正在缓缓靠近。
像是怕惊扰了清水村难得静谧的夜晚，陆行一拉着喻言，猫着步子从小屋侧面绕行。
二十几秒后，像是动作倒带，两个人又猫着撤了回来。
脚步更轻、动作更慢。
今夜的藤椅上坐着它原本的主人，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细细的声音带着温柔的调子钻进陆行一和喻言的耳朵。
陆行一拉着喻言跑出好远，直到喻言拽着她停下来：“不用憋着气，已经够远了。”
陆行一这才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
喻言觉得好笑：“这有什么吓人的？”
“我怕被人发现呀，那多尴尬呀。”
“嗯……去偷吃储备粮行不通了，”喻言还没忘记两人饿着肚子的事实，“要不去找王俊？”
于是八点出头，王俊打开门，便见两个在夜晚更显得形貌昳丽的女人手牵着手，微笑着站在门口。
“……”
“该说不说，幸好外面的灯不是红的。”
不然很容易中式恐怖。
听完两人的来意，她不负所望地拿出了牛肉干救济两个小可怜。
临走前，陆行一晃晃喻言的手：“你回去等我吧，我有点事想跟王俊说。”
喻言看了她一眼，点头。
门外的影子久久不动，直到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喻言才回过神，最后回头望了眼亮灯的屋子，踩着很慢的步子往上走了。
房间内。
“是关于喻言的事么？”
陆行一接过她手里的椅子坐下，叹口气：“是，但不全是。”
她忧心忡忡地抬起头：“我先说我的事吧，我应该会在团期结束前离开，但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
“你是领队，我便想着提前跟你说一声。如果是在离开枫城以前，那我便不跟大家一起去玉崃市了。”
王俊深吸一口气，不知作何反应，扫了眼窗外，然后点头。
陆行一端了下坐姿，咬着下唇沉默半晌，抬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我想向你，了解一下‘越伏山速降路段’的详情。”
王俊双手抱胸，语气带着笃定：“你在舒晨的评论区看到什么了。”
陆行一摇摇头：“没有。喻言让我不要看，我没有看评论区。”
“让你不要看？”王俊敏锐道：“喻言都告诉你了？”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些，但如果是逆风歌、是花鼓的话，她确实告诉了我一些。”
王俊笑了笑：“你带着逆风歌的钥匙扣这么久，她竟然现在才告诉你，也真是憋得有够久的。”
“但你却来问我越伏山赛道的事……”王俊的声音缓了缓：“你知道伏鹰的事了，而且不是喻言告诉你的，对吗？”
“你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她。我只是想确定，你如今来问我，是出于好奇，想了解得更多，还是为了别的。”
陆行一定定地说：“我看了一些报道，我想，也许我能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