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尧述云洗完碗便去阳台给许衍回了个电话。
刚接通,对面就传来一句非常警惕的:“你是谁?”
尧述云被问的一愣,看了备注确定没打错后,反问:“什么我是谁?”
电话那头的许衍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报警般的语气说:“我认识的尧述云从来不会那样轻声细语又柔情的说话,你到底是谁?快从我朋友身上下来!”
一想到当时尧述云说的话,许衍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是难以置信啊,还好自己把电话挂的早,不然不知道还会听见什么。不过……这么说话和尧述云那张脸适配度还挺高的。许衍分析着。
微凉的的晚风是秋天送来的预告,尧述云却直接想到今年冬天可以捂暖柳画桥的手了。他笑着说:“是吗,那我以前说话是什么样的?”
“爱答不理、拆台、冷漠……”许衍一阵控诉着,最后问尧述云不回他信息不接他电话是不是因为和男朋友在一起,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许衍痛斥他见色忘友,说自己以为他闷声出事,差点去报警。
尧述云笑着听他骂,等许衍控诉累了,中场休息时,他才开口:“许衍,谢谢你。”谢谢你担心我,谢谢你愿意和我这个病人当这么久的朋友。
电话那头静了下,许衍说:“真谢我就我订婚宴的时候把嫂子带来一起玩,结婚的时候给你们丢花球。唉,看到你得偿所愿,真是有一种老父亲看到儿子长大了的感觉……”
一段插科打诨后,尧述云说:“以后不用去公寓找我了,我现在和我男朋友住一起,过几个月就搬到三环去了,到时候过新房请你和盛林来吃饭。”
电话里一阵“哇哇哇”的,然后许衍忽然意识到什么:“过几个月过新房?这……是你男朋友的房啊?我去……三环房价也不便宜,你都要再干个几年才有把握买吧,大一点一百五十平都有一千多万呢,靠……你男朋友和你差不多大吧,这是不是有点厉害到恐怖了……”
闻声尧述云扭头看了眼屋里,柳画桥正端着电脑坐在沙发上办公,虽说是在休假,但还是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客厅里的人神情专注,没了和自己相处时的柔情,苍白修长的手在键盘上敲来敲去,看起来给人一种高效,不容出错的感觉。
“是啊,他一直都很厉害。”尧述云收回目光,感叹道。
“嘶……那你这要什么没什么,哦,马上要有车了……你这是入赘的节奏啊,刚好你也只有一堆存款,还挺适合入赘的……”
挂掉电话回到客厅时,柳画桥还在看电脑,不过已经有些打哈欠了。
现在快晚上十点,虽然尧述云几乎没有过这么早睡过,但不妨碍他去给柳画桥捏肩膀,说:“困了就早点休息,今天发烧烧了半天,别太累。”
柳画桥没看他,嗓子含着润喉糖还是有些不舒服,“为什么发烧你不清楚吗?”可能是在工作的原因,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的感觉,像在责怪。
尧述云笑着,语气放低:“我的错,那哥哥早点休息好不好?”
他话音刚落,柳画桥嘴里就发出嘎吱嘎吱几声,空气中润喉糖的味道忽然就浓了些,他关了电脑放在一旁,扶着腰站起身,在原地站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往卫生间走去:“刷牙再睡。”
第二天上午,照顾好柳画桥起床后,尧述云就回公寓去收拾行李了,也就才住两个月,东西本来就不多,再从公寓出来时,他只拉了一个行李箱。
回到柳画桥家时,柳画桥已经把家里收拾的给他腾出了空位。
在把尧述云的衣服放进衣柜时,柳画桥拿起一件外套停下了动作,他像是有些记不太清了,文一旁正在收拾药盒和病例的尧述云:“这件外套……时当初我的那件吗?”
尧述云闻声看向他手里的衣服:“是,不过我现在穿好像有点小了,我就把它放起来了。”
柳画桥怔怔看着手里的衣服,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当初尧述云那件。
尧述云已经不记得当初自己那件外套长什么样了,可柳画桥拿出来的瞬间他就认出来了,“你的衣服我一直都能穿,每年大概这个时候我就会拿出来穿着,这样……会让我刚容易想起你一些……”说着他笑一下,指着衣服的拉链给尧述云看,“拉链还被我穿坏了,换了两次呢。”
诡异的,看着柳画桥手中的那件衣服,听着对方说的话,尧述云却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柳画桥穿那件外套的样子,但不是在秋天,而是冬天,因为柳画桥从来不喜欢在冬天多穿点。
柳画桥没注意到尧述云的走神,他端详着手中原本自己的那件衣服,他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两下,有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透明的小自封袋,里面装着一条手绳,是当初用柳画桥头发编的那条,和它放在一起的还有两个有些变形的黑色发圈。
揉过袋子,柳画桥看清那条手绳还是完好的,他不自觉呢喃着:“怎么没坏呢……”
拿袋子的手被温热的掌心握住,接着整个人都被抱住,“我生病了可以好,它坏了就是真坏了,我舍不得。而且生病时看到它我会觉得好很多,当然,有你在会更好。”
被蹭着耳根,柳画桥回抱住他,语气有些无奈:“什么歪理邪说,身体最重要,我给你的东西坏了就当是护身符了,不过……没什么用啊……”
“有用的。”尧述云说:“看到你给我的东西时,我总会想着要把病治好,哥哥不会想看见这样的我。没有这些东西的话,说不定我早就转重度了,严重点指不定还可能早就……“
就在要说出最后两个字时,柳画桥赶忙抬手捂住他的嘴,有些恶狠狠地说:“不许乱说!你真想自私的留我一个人等你不成?!”
尧述云眨眨眼,摇着头亲了下柳画桥的手心,“我怎么舍得,”他别开柳画桥的手去吻对方,“我巴不得你拿链子把我关起来,怎么可能愿意离开。”
只是有些事真不是人为能控制的,就像那把刺|进掌心的小刀,如果当时许衍没回来,自己怕是不知道还要握到什么时候。
衣服被柳画桥丢在床上,指腹蹭着尧述云的颈|部,他带着笑说:“给你定制个项|圈,刻上我的名字,防止你丢了。”
尧述云不停凑上前去索吻,手顺着对方睡衣下摆往上|探,声音多了些别的情绪,哑着道:“好,一切听哥哥安排。”
虽说已经休息一整天了,但身上还是有着难以忽视的不适感,而且那些吻|痕感觉没半个月都消不下去。
身体有些轻微的应激反应,被尧述云这么摸索着,一下就紧绷起来,有些发颤。柳画桥搂着尧述云说:“去……拉窗帘。”
尧述云把人放到床上,压住了那两件外套,“嗯。”应了一声,他去把窗帘拉上后又关了房门。
今天阴天,总给人一种懒散感,连带着人都有些软绵绵,没有劲。
完全融入时,柳画桥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难|受还是满|足,他伸手去碰尧述云的脸,声音发虚:“马上中午了,要做饭……明天真要去上班了,你收着点……”
尧述云去吻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知道了。”接着便开始有动静。
中午这顿饭到底是没吃成,做完一觉睡到了下午,而那摊在地上的行李箱也是过了几个小时后才收拾好。
尧述云先醒来,他还要去取驾照和提车。
走前看着小半张脸蒙在被子里,眼尾和脸都泛着红,正在熟睡的人,尧述云有些后悔,后悔没早早的回来,懊恼自己不能对这个人更好些,感觉自己无论怎么做都不够爱他。
爱到后来成了一种愧疚。
他像曾经离开时那样,在柳画桥脸上落下一吻,但这次他很快就会回来。
时间安排的有些紧凑,今年国庆非常忙碌:一号要去许衍的订婚宴;二号给柳绮过生日;三号和四号尧述云准备回一趟江城,江城那套房尧何把钥匙给他了,他想回去看看,而且他还没去看过杨琳芳。
柳画桥知道后说到时候和他一起去,他上次回江城还是柳绮高考的时候。
许衍的订婚宴没有大张旗鼓,他和盛林都是喜欢在各自圈内安好的人,因此订婚宴上除了双方家长和些许亲戚,两人请来的大多都是自己的朋友。
两人穿着简约正装到会场时,许衍隔着老远就看见了他们。
人一走到跟前,尧述云就递出个红包,“订婚快乐,百年好合。”他笑着祝福道。
这种时候就没有客气的必要,许衍一边说谢谢,一边收下红包,然而刚接过捏住那份红包,许衍就愣住了。
“这……你……”手里的厚度感觉至少有五六千。
尧述云指身旁的柳画桥解释:“我们一起的。”柳画桥带着礼貌的笑容:“百年好合。”
这时盛林走过来,她穿着旗袍,头发盘起,看上去大方得体。她轻拍了下许衍的脑袋,“站半天也不知道给喜糖。”说着将手里两盒喜糖递给两人。
盛林看向柳画桥,笑着拍了拍尧述云的肩膀:“难怪一直念念不忘,你小子好福气啊,也祝你们百年好合啦!”
盛林本就热情,待人真诚,是很难有距离感的那类人,尧述云觉得她和柳绮碰面绝对很聊得来。
两人笑着道谢后由许衍领着入座。
仪式进行时,看着台上登对的两人,尧述云握紧了坐在身旁人的手,小声说:“好想给你也办一场。”
柳画桥轻笑了一声,任他转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怎么,我们给小奇敬茶?那她能手抖的把茶碗掉地上。”
“好吧。”尧述云笑得有些无奈,也是,他们情况太特殊了,根本办不了这种正式的仪式,但求婚总可以吧……尧述云心里盘算着。
宴席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
散席时柳画桥去了趟卫生间,尧述云在外面等他时,许衍走了过来,许是和爱人终于定下了将来,他眼底闪着些泪光,见他这样,尧述云笑着:“你别到时候婚礼上哭出来。”
许衍抹了两下眼睛:“你小子……要你你也得哭出来。”看着尧述云现在的状态,他心里不由感叹着:爱这个东西真养人啊……明明刚回国时这人还一副世界毁灭都没关系的样子。
这时柳画桥从卫生间里出来了,尧述云的目光一下就跟了过去。
许衍忽然觉得自己该走了,于是他留下一句“祝你早日康复,长长久久。”后,便去找盛林了。
柳画桥一过来尧述云就从口袋中拿出两张纸给他擦手上的水。这让柳画桥想起了很久以前,尧述云不让自己夏天撩校服去擦脸上的水,说他随身带纸给自己擦。
而现在尧述云的口袋里装着和当年一模一样的东西:纸巾、薄荷糖、香草味的曲奇碎巧克力。一切都变了,但又好像没变。
回去的路上尧述云问柳画桥明天柳绮的生日准备怎么过,柳画桥说:“小奇说就想在家过,她明天中午和朋友在外面吃饭,晚上回来。”
正说着,他忽然笑一下:“这次商量好,别再买两个蛋糕了,当初两个蛋糕,第二天早餐都是这个,小奇当时还说前一晚吃太多,再吃感觉要吐了。”
尧述云开着车,回想起当初那个偏热的国庆,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好。”
第二天上午柳画桥公司有点事,尧述云去了趟三环,看了下房子的进度。
开锁时,一种不真切感包裹着尧述云。
这是柳画桥家,是对方准备和自己一起住的家,是不会把自己关在外面或锁在里面,是自己亲手设计的家。
他们真的有家了。
今天工人放假,房子里没人,装修已经准备做木工了,估计十一月中能装修完,到时候再做好去甲醛的工作,元旦前应该可以搬进来。
厨房做的是开放式,和客厅的交界处是岛台餐桌,客厅是一整面的落地窗。房子是四室三卫,一间是客房,一间是公共卫生间;主卧和次卧都是自带卫浴,还都做了衣帽间;还有一间做成了书房和画室。
主卧有个阳台,次卧则是落地窗,房子在十六楼,不高不低,采光也很好。许是附件有公园,窗外遮挡视野的建筑不多,远远望去能看见市中心的好些高楼。
书房和画室一体,中间做了玻璃隔断,这样柳画桥办公自己在画室画画抬眼就能看到对方,如果自己还能拿起笔的话。
房子整体设计偏简约,尧述云设计的是淡蓝加淡绿色系,这样不会显得色调太冷太单调,灯光也都是偏暖,墙面留了许多空白,因为尧述云想到时候亲自画些画挂在上面,尽管除了画设计稿他已经五年没正儿八经的画过画了。
尧述云一一走过房子的每处角落,现在这还只是一套正在装修的房子,但不久后这里会落满生活的痕迹,它将被赋予新的,完整的意义——家。
正当他站在卧室门口看得出神时,一段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接通后传来的是一字一句都能触动尧述云灵魂深处的声音:“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忙完了,现在去买菜。”
尧述云看着在阳光下飞舞的尘埃,静了两秒后开口:“我想吃红烧鱼了,手抖辣加多了的那种。”
电话那头的柳画桥一愣,随即笑道:“好,知道了,还有吗?”
“没了,最想吃这个。”尧述云一边说一边往玄关处走,他准备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