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柳绮应该还在睡。回到家中，看着正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的柳常平，柳画桥蹙眉：“你不是说今天一早走吗？”
柳常平闻声看向他，将柳画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边，最后视线落在他的唇上：“九点五十的车，马上就走，”语气说不上好坏，“和你小男友玩的挺开心？衣服都换了，我还以为你打算今天把妹妹一个人丢在家里。”说完他视线重新落回电视上。
柳画桥脸色一下冷了下来：“没这个打算，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为了自己那点事把孩子丢在家里自生自灭？以前没见你这么上心过。”不等柳常平开口，他就往房间去。
柳常平静了一会儿，就在柳画桥准备关上房门时，他开口：“你昨天生日。”
关门的手一顿，柳画桥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不是。”
“你之前说要把户口迁出去，带妹妹一起，”柳常平不在乎柳画桥说什么，自己说自己的，“可以，等你毕业了就带你去迁出，到时候要费点时间，现在你就好好备考，我有新家庭了，你们迁出于我而言也是好事。”
听到这，柳画桥呼吸一滞，握着门把手的手不自觉的用了力。
“原本你成年了我可以不支付你的生活费，但你还在读书，所以生活费毕业前我还是会转给你，至于你妈妈给不给我就不清楚了。妹妹的生活费我会照常给到她成年，只是到时候给的没现在你们两一起的多。你毕业后要上大学，到时候又是一大笔费用，如果承担不起可以和我说，我会出。你也还是个学生，也才成年，别对自己太严苛，偶尔低下头不会掉块肉。”柳常平说的风轻云淡，像在闲聊。
柳画桥听的沉默，他垂眼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倒影，难得一次不冷言冷语的回柳常平：“嗯，谢谢。”说完，他就把房门关上。
没一会儿外面的电视声停了，紧接着是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我走了，照顾好自己和妹妹，需要钱了和我说。”柳常平说完后便是一道关门声。
柳画桥靠着门站了几分钟后长长吐了口气，忽然就觉得好累。
他开门出去准备做早餐，大福有些病恹恹地趴在主卧门口，有气无力的“喵。”了一声。柳画桥上前蹲下摸摸它的脑袋：“疑惑我不在家就靠你陪着小奇了。”大福晃了两下尾巴，又“喵喵。”两声。
柳画桥笑一下，起身进了厨房。他想，或许自己应该开始教柳绮做饭了。
艺考考两天，第一天素描和速写，第二天色彩。
柳画桥原本想去送考，考点就在江城的大学，离的没有多远，但尧述云说画室集中一起去，让他好好上课，自己考完就去学校找他。于是柳画桥只得发句“考试加油。”过来。
两天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考试时，尧述云看了题目，拿起笔来直接就是一气呵成地画。
这两天连天空都是一片晴朗，万里无云。柳画桥问他考的怎么样，尧述云每次都说：“感觉满分。”
画室集中来参加考试，但考完后只要报备一声，就可以自行回家。
中午考完出考场回到酒店收拾好东西后，尧述云就拎着一堆东西往考点外走去。
正午的阳光晒得他有些热，风吹到身上甚至都有些不像是十二月份的天。现在尧述云只需要回家放好东西，就可以去学校找柳画桥，陪对方上几天课，回到以前那种状态，然后准备和对方一起过元旦，其实直接去学校把东西放在门卫室也不是不行……
在没见到陈慧欣前，尧述云原本是这么打算着的。
是太阳太晒晒出幻觉了吗？尧述云错了，没有比现在更冷的十二月的天了。
明明这几天陈慧欣都没给自己发信息说有要回来的意思，怎么突然就……
看着陈慧欣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的冲自己挥挥手，尧述云瞬间感到后背发凉，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柳画桥给他的发圈和手绳还在手腕上。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是他私自买的那部，尧述云不由庆幸了下原本的手机幸好被自己带出来放在包里了。
许是见尧述云半天没动，陈慧欣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画具，带着笑，语气亲昵道：“宝宝怎么站着不动？太久不见想妈妈了吗？”和过年时动手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慧欣有变了些许，看上去疲惫，甚至有些……沧桑？眼尾的皱纹也多了。
尧述云张张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和我说？”他尽可能让自己不那么别扭。
“就这两天回来的，想着宝宝你要好好考试，就没打扰你，”陈慧欣转过身往前走，“走吧，学校外车不让进，车在校外停着呢。”
幸好没让柳画桥来接自己，尧述云想。他跟在陈慧欣身后，一边摘手腕上面的东西，一边说话：“事情都弄完了？外公他……”
“弄完了，你过年也不愿意去看他老人家，下葬的时候我就没和你说。那个时候你也在集训，不方便。”陈慧欣说的淡然，不像过年那样易怒。
面前的陈慧欣总给尧述云一种奇怪的感觉，但他说不上来。许是不久前杨琳芳的事，尧述云被陈慧欣说的一时间有些心情复杂，“妈妈，我……对不起。”
陈慧欣闻声偏过头来看他一眼：“过去的就算了，希望以后你能听话点，别总让我生气，妈妈会害你吗。”语气里带着倦怠。
陈慧欣回头时，尧述云刚好把背包拉链拉上，陈慧欣再早两秒，就会看见他的手机。尧述云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说：“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等红绿灯时，陈慧欣透过后视镜看了尧述云几眼，问：“宝宝，你身上这件衣服是你自己的吗？”
尧述云一愣，对了，自己穿的还是柳画桥的衣服。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的说：“是我的，我自己买的。”
陈慧欣“哦。”了一声后没再说什么。
车被开进了超市的地下车库。
“宝宝，我去买点菜。”说完，陈慧欣下车往超市去。
看着陈慧欣走远后，尧述云立刻拿出手机给柳画桥发信息解释情况，说自己下午会回学校的，毕竟他还要上课。
柳画桥对此表示理解，并让尧述云尽量别和陈慧欣起冲突。
但到了下午，尧述云被通知禁足了。
“刚考完应该先好好休息下，宝宝你都瘦了，而且几个月没上课宝宝你现在去学校也跟不上进度，妈妈给你找了家教，后面天天都会来家里给你补课，在家的话妈妈也好做饭给你补补。”陈慧欣是这么说的。
陈慧欣安排的太周到了，尧述云根本找不出反驳点，他语气有些生硬道：“那我……也还是要去学校一趟，我的书都还在学校。”
对此，陈慧欣又说：“没说，妈妈去给你带回来就行了，我已经和你们老师说过了。”
陈慧欣去学校就会和柳画桥见面，想到这尧述云心头莫名慌了一下，他说：“书太多了，你一个人搬不过来的，带我一起吧。”而且他的书有些是和柳画桥混着放的。
谁知，陈慧欣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我说了，我去给你带回来，你在家好好待着就行了。”说完她就开门出去了。
尧述云一下愣住了，他看着关上的家门，在原地站了十几秒才转过身上楼回房间给柳画桥发信息，让他把自己的东西收一下。
y：我妈妈去学校了，她要把我的书带回来，你把和你有关的的东西赶紧收一下。对不起，这几天我都去不了学校了，她给我找了家教，让我在家复习，不让我出门，我……哥哥，对不起。
信息发过去好半天都没回复，尧述云深呼吸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慧欣的行为太反常了，为什么？被发现了？还是说纯粹是对自己过年时的惩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好说，但如果是前面一种……不对，是第一种的话陈慧欣应该早就发作了……尧述云越想越烦。
过了六分钟，柳画桥才回信息，哥哥：没事，不用道歉，我都收好了，之前给你准备的习题我放在你书里了，这样阿姨可以带回去给你，记得写，在家的话就好好复习。你是被锁在家里了？之前有过这样吗？
先不说锁不锁，现在陈慧欣在家，他不好关监控，要出门的话监控拍的一清二楚。但尧述云忽然就想去求证一下。
他回了句“等我一下。”后，下楼去开门——门从外面锁上了。
尧述云眉头不由得一皱，指纹解锁——“滴滴”两声，指纹不匹配。
呼吸一滞，尧述云不信邪的又试了两次，仍是“滴滴”两声。密码解锁——“滴滴”密码错误。
陈慧欣回来删了自己的指纹权限，还改了密码，她一回来就想好要把自己锁在家里了。
一扭头和监控对视上，一种无死角被监控，被掌握在手里的压迫感，压的尧述云瞬间站在原地不敢动。他看着那黑洞洞的摄像头，现在是真想把这玩意儿砸了。
尧述云按压住心里那种慌乱感，上楼回到浴室里和柳画桥说明了情况，并加了一句：“之前没有把我锁在家里过，只把我锁在门外过，因为当时不听话在外面交朋友，这次大概是罚我过年不跟她走吧。”这是尧述云目前对于陈慧欣的行为想出的最合理的解释。
尧述云吐出口气，搓搓脸。自己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他设想过陈慧欣回来的情况，但眼下这样他根本想不到。难道自己要被关到过年吗？今年过年晚，要到二月中，真这样那自己还要被关一个多月。
洗手池旁的手机一震，是柳画桥的信息：阿姨来了。
陈慧欣进班的时候刚好下课，她一进来不少同学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陈慧欣不理会那些好奇的目光，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柳画桥身旁的空位，她指着空位，语气温和的问柳画桥：“请问这是尧述云的位置吗？”
看到陈慧欣进来，柳画桥发完信息就收好手机，这会儿正一手撑着头，一手转着笔，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学生。他点点头，不咸不淡道：“是。”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柳画桥总觉得陈慧欣一进门目光就落在自己身上。
陈慧欣随手翻了几下尧述云的课本和作业后就开始收拾。其实尧述云的书不是很多，平时不用的书他都放回家了，只是试卷多了些而已，加上柳画桥收拾了下，整理出来也就两摞书罢了。
柳画桥全程看着陈慧欣把尧述云课桌的东西搬空，丝毫没有要动手帮忙的意思。
“同学，能帮我搬一下吗？就到校门口，应该不影响你上课吧？”陈慧欣抱起一沓书，对着柳画桥说。
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柳画桥把袖子稍微卷起来一点，把剩下的书抱起来，礼貌的笑着：“不影响。”
路过学校宣传栏时，柳画桥听见陈慧欣说：“柳同学真是好学生啊，保证自己成绩的同时还愿意花时间教我们家小云。”
柳画桥淡淡扫过光荣榜上自己还没来得及换新，还是长发时期的照片，说：“还好吧，运气好罢了，尧同学是他自己好学。”
“哈哈，是吗？小云平时都是想着画画，这不为了考美术耽误了学习进度，现在还得我找家教给他补课。”陈慧欣说笑着，仿佛尧述云为了画画学习成绩多不好似的。
“其实按他的学习状态，来学校再努力点还是能跟上进度的。”柳画桥看到光荣榜上尧述云的照片，随口说着。
然而陈慧欣笑笑，没接他的话。
两人先后出了校门，车就在校门口。
陈慧欣开了后备箱，把书放进去，在柳画桥放书的时候，陈慧欣看见他手腕处的发圈，问：“你和小云的关系很好吗？听说你们一直是同桌。”
柳画桥记者尧述云说陈慧欣不让他交朋友，于是他淡淡道：“一般吧，普通同学关系。”
陈慧欣点点头，见他放好书，便关上后备箱，“是吗，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那我先走了，赶紧回去上课吧，下次再见。”陈慧欣挥挥手，上了车。
“阿姨再见。”柳画桥转身回学校。
回到教室，点开手机，尧述云问他有没有发生什么，柳画桥简单交代了下，整体还算正常，没什么奇怪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