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滴答滴答的走，老人家实在熬不住，十一点就回卧室躺下了，杨琳芳走前还叮嘱他们把围巾戴上，于是三人一人一条红围巾戴在脖子上，坐成一排。
柳绮说想吃东西，柳画桥便把下午准备的虾球和鸡翅炸了，出锅后的香味一下把犯困的柳绮给香醒了。
柳画桥看着窗外空荡荡的天空，不由得怀疑天气预报是不是不准。
十一点半，外面的鞭炮声忽然密集起来，电视中的主持人也开始为零点的到来预热。柳绮提起客厅一角的一个大红袋子：“我们去玩烟花吧！马上十二点了！”
柳画桥用胳膊碰了一下一旁一心一意揉大福脑袋的尧述云：“走吗？”
尧述云双手捧着昏昏欲睡的大福，把它放到一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猫毛，说：“走。”
就在柳画桥准备开门出去时，手腕忽然被人抓住，尧述云把衣服往他身上一搭：“外面冷，你这样出去会被冻死的。”说着就替柳画桥把胳膊塞进袖子里，拉上拉链，理好围巾。
看着低头给自己穿衣服的尧述云，柳画桥嘴角不自觉的扬起来，他抬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出来后，外面冷风一下就把柳画桥吹得无比清醒。感受着冷空气对皮肤表面的刺激，他甚至有些贪婪的深吸一口气，冷意刺激着鼻腔，和薄荷糖的效果如出一辙，只不过这个空气里有些鞭炮味，不太好闻。
感受着口袋里微微的暖意，同时又摸到几块糖，柳画桥这才注意到身上这件衣服不是他白天穿的，而是尧述云穿的那件，他捏了下衣服，羽绒的。向衣服的主人看去——尧述云已经拿着仙女棒和柳绮玩成一片了。
柳画桥拍了张照，照片中是三只手各拿着一根仙女棒，柳绮是爱心形的，在中间，尧述云和自己的是星星，分别在左右两边。而这张照片成了他朋友圈的新背景。
眼看还有两三分钟就十二点了，柳画桥把买的小型烟花放在院子中央，点燃引线。
“砰。”第一朵烟花在漆黑的空中绽放，紧接着是第三朵第四朵，四周的炮声也是此起彼伏，分不清哪一声响才是眼前的烟花。与此同时，家里还在放春晚的电视中，主持人开始倒数。
“五——”柳绮站在两位哥哥身前稍远一点的位置，抬头看着烟花。
“四——”柳画桥勾住尧述云的手，仿佛并不担心会被柳绮看到。
“三——”天空忽然落下点点白，在烟花的映衬下格外清楚，柳绮眨眨眼，猛然扭头看向柳画桥他们，指着天空兴奋道：“哥哥！下雪啦！”
尧述云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柳画桥紧紧握住，他听见柳画桥笑着说：“嗯，看到了！”
“二——”柳画桥伸出手去接雪花，尧述云看见有一枚雪花落在了他的眼睫上，一眨眼又消失不见，柳画桥说：“你知道和雪有关的一句古诗是怎么说的吗？”
此时尧述云正看着柳画桥出神，下意识摇头，嘴里说着“不知道”，他连自己出声没都不清楚。
“一——”柳画桥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光，含着笑，一种不真切的朦胧感笼罩着他，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会随雪花飘散，他说：“若似月轮终皎洁。”
“新——年——快——乐！！！”
“不辞冰雪为卿热。”
一阵铃声将尧述云的思绪猛然拉回来，这是他提前设置的零点闹钟，明明前后间隔不过一秒，尧述云却觉得自己像是刚从梦中醒来，好像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关了闹钟，迎着柳画桥的目光，回想起刚刚他和自己说的诗，尧述云不由得握紧了对方的手，觉得那句诗自己说应该更合适点，他轻轻吻了下那柔软的唇。
新年第一个吻，尧述云说：“新年快乐，男朋友。”
胆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大，柳画桥想。
“新年快乐，小孩。”他回应着。
“小奇！新年快乐！”柳画桥对着柳绮喊道。
“哥哥！小云哥哥！新年快乐！！！”柳绮转过身冲他们挥手，背后是烟花，她笑的灿烂。
零点一过，四周的炮声辞旧迎新，热烈的就像在见证生命最绚烂的瞬间，而热烈的掌声渐渐退去，只留下淡淡的硝烟味和夜本该拥有的静谧，以及无声落下的雪。
尧述云去洗澡了，柳画桥下午洗过，这会换了睡衣披着外套，正在房间坐着看手机里的照片——吃年夜饭干杯的、喝醉挑鱼刺的、乖乖戴上红围巾的、午睡的、撸猫的……嘴角是不知不觉中挂起的笑意，他体会到了些许尧述云拍照的快乐，剩下没体会到的是因为尧述云实在是拍的太多了。
房门打开又关上，尧述云握住柳画桥的手腕：“怎么不去被子里？手都是冷的。”
见他进来柳画桥关了手机，问“等你，睡里面外面？”
尧述云想起下午柳画桥抵着墙睡的样子，说：“外面吧。”
柳画桥从位置上起来，揉了揉尧述云还有点湿气的头发，手感挺好，“那去睡吧，挺晚的了。”说话间他还留意了下尧述云身上的睡衣，还行，刚刚好。
但柳画桥不知道的是，那条内裤于尧述云而言，有点卡……
关灯后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躺下，平时睡一个人的床这会儿躺下两个一米八也还勉强凑合，房间陷入了安静。
感受着身侧不太暖的温度，尧述云毫无睡意。这个人怎么连睡觉都睡不暖和？他动动手指，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将人抱着。
“睡不着吗？”黑暗中，柳画桥轻声问道。
尧述云下意识屏住呼吸，想着是不是打扰到柳画桥休息了，问：“我在这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没有。”柳画桥说，大概过了几秒，他问：“为什么睡不着？”
不知道下次留下过夜要等到什么时候，尧述云干脆道：“想抱着你睡。”
声音本来就不大，说完房间一下又陷入沉默，好像刚刚根本没有人说话一样。
就在尧述云以为柳画桥不同意，准备说“不行也没关系”时，身旁传来一声轻叹，接着身子被人往一扳，面向有人的一边侧躺着，脑袋被人往下一按。
柳画桥下巴抵在尧述云的额头，一手环住对方脖子一手轻拍着对方背，小声着：“睡吧。”
感受着因说话而微微震颤着的胸膛，尧述云一时间没了动作，一片黑暗中大睁着眼睛，又是意外又是惊喜的。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
听清头顶平缓的呼吸声，尧述云才缓缓抱住柳画桥的腰，整个人往对方怀里钻了钻，温热的鼻息透过衣领触上对方的肌肤。尧述云十分满足的悠悠睡去。
拍着后背的手渐渐停了下来，锁骨处的那点痒意也逐渐变得迟钝，睡着前柳画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真是个小孩。
第二天一早，尧述云醒来时外面还一片漆黑，根本分不清是几点。不过他睁眼时一片漆黑是因为他还在柳画桥怀里。
姿势和睡前区别不大，尧述云还是被柳画桥抱在怀中，只是不知怎么的，自己一条腿卡进了对方的腿间，可能是睡姿不好吧。
尧述云动了动，一直这么睡着，压到的半边身子有些不太舒服。然而刚动一下，他就浑身一僵，身下的反应让他恨不得现在是躺在自己家冰冷的地板上，一定要是现在吗……
好在柳画桥还没醒，尧述云时刻注意着身旁人的动静，确定人没醒来后，小心翼翼的将腿收回来，一点点从柳画桥的怀中退出来，然后下床，给床上的人盖好被子，
就在尧述云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准备离开时，柳画桥的声音措不及防的从身后响起。
“去哪？”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和低哑。
本就被冷空气刺的一激灵的尧述云，听到声音后直接头皮发麻，而下面不争气的更精神了，他在心里骂了句几乎从没说过的脏话。
尧述云没转过身，就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声音同样沙哑：“上厕所。”
话音一落，房间里安静到诡异，而下一秒，尧述云就听见了做梦都不敢出现的三个字。
柳画桥说：“我帮你。”
…………
再睁眼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房间里仍旧如同开了滤镜，有些昏暗。
柳画桥只觉得累，手和胳膊累，腰累，大腿也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还会这么累人，下次还是别让尧述云帮自己了。
回想起几个小时前的事，柳画桥只觉得脸上又开始升温，他搓搓脸，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转过身，和尧述云面对面，见对方还在睡，柳画桥便亲了他一口，然后支起身子越过熟睡的人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
九点半，柳画桥已经好久没有这个点还没起来过了。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信息，他还没来得及点开看，腰就忽然被人用力抱住，一颗脑袋在怀里蹭来蹭去，柳画桥被迫倒回床上，手机差点从手里掉出来砸到某人头上。
柳画桥有些无奈道：“你这是一睡醒就在撒娇吗？”声音还有点哑哑的。
“这样很舒服，”尧述云闷声道，“而且你身上有淡淡的香味。”
柳画桥干脆就这样被抱着打开手机看信息，嘴上有些敷衍的回应着：“可能是洗衣粉味吧。”
是柳常平和贾静发来的新年祝福，每人还发了六百的新年红包，他和柳绮一人三百。柳画桥一人回了一句新年快乐。回完信息后他就把手机丢到一旁，把怀里的脑袋推到一边，从床上坐起来：“行了，再不起来就要躺倒十点了。”
尧述云也从床上坐起，但他再一次一把抱住了柳画桥，埋头于对方肩膀上，短发蹭的柳画桥耳根处有些痒。
柳画桥皱眉，这就有点不懂事了。手刚穿过对方的发丝，尧述云就沉声道：“让我再抱会儿，就一会儿，求你了……”
刚想用力的手一下顿住，这就导致柳画桥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摸尧述云的头，而不是要将其推开。
如镜花水月般的一夜过去，要多久才能熬过戒断反应？尧述云不知道，他多么希望没有明天，或者没有下一秒。
他不想要虚无缥缈的以后，他只要既定的现在。
柳画桥没说话，他就着姿势顺了顺尧述云睡乱或是蹭乱的头发，任他抱着。
尧述云真如自己所说，只抱了一会儿就松开手，说：“起床吧。”
“嗯。”柳画桥偏过身，拇指抚过尧述云的眼尾，有点湿，他轻吻过手指抚过的地方，“一会儿你帮我编下头发吧。”他说。
尧述云蹭了蹭柳画桥的手，“好。”
从房间出来后，如柳画桥所想，柳绮还没起床，不然自己房门早就被敲响了。杨琳芳则已经在客厅坐着听曲撸猫了。
窗外白茫茫一片，夜里雪下的大，直到现在外面都还在飘雪。
一直到中午十一点左右，柳绮才从房间里揉着眼睛出来，见院子里满地是雪，她一下就开始上蹿下跳的精神起来了，嚷嚷着要堆雪人，打雪仗，柳画桥说吃完午饭再去玩。
吃午饭时，柳绮火急火燎的，吃完筷子都顾不上放好，就换衣服换鞋开门出去了。柳画桥去洗碗，他让尧述云出去看看柳绮，陪柳绮玩玩。
柳画桥洗完碗后又将家里收拾了一遍，而此时柳绮和尧述云已经在外面滚出一个小雪人了。
就在柳绮进屋给雪人找鼻子眼睛时，院门忽然被人敲响，尧述云放下准备拍在雪人脑袋上使其更圆滑的雪，拍了拍身上，过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外面是一位女人，身形高挑，穿着算不上精致，但很有气质，没有怎么化妆五官就很立体带有层次，特别是那双眼睛，让尧述云看的一愣，一时间连问好都忘了说。
女人看见尧述云也明显愣了一下，她问：“你是谁？”语气很平淡，但听了让人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而且那种一家之主的气质一下就以她为中心散开。
“柳画桥的同学。”尧述云干巴巴的开口，此时身后柳绮有些意外的一声“妈妈”刚好落入他耳中，于是他又干巴巴的补充道：“阿姨新年好。”
贾静微微皱眉的看了尧述云一眼，疑惑什么同学关系好的年初一就到对方家里来，但皱眉也只是一瞬，她语气缓和道：“同学新年好。”而后就往门内走。
走到手里拿着胡萝卜和豆子，有些拘谨的柳绮身前，她抬手摸了下柳绮的脑袋，说：“你哥哥把你照顾的真好，他人呢？”
皱眉时眉眼间的样子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尧述云想。
对于这位记忆中见面次数少得可怜的母亲，柳绮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畏惧，明明同为平淡的表情，看起来还没柳画桥有距离感。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胡萝卜，仰着脸说：“哥哥在屋里。”
看到一旁的小雪人，贾静从手中的礼品袋中取出一只兔子娃娃给柳绮：“嗯，新年快乐，和哥哥好好玩吧。”
柳绮抱着柔软的娃娃，让自己露出个笑容：“谢谢妈妈。”
怎么写着写着感觉贾静和柳常平其实是撞号了来着…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出自纳兰性德《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
译为：如果我们二人的情意，能像天上明月一般，长久澄澈、始终纯粹不变。哪怕周身是漫天冰雪、彻骨严寒，我也甘愿倾尽自身全部温热，来温暖你、护着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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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