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落在颈上有些痒意，柳画桥这才渐渐意识回笼，没挂书包的那只手轻拍着尧述云的背：“怎么了？第一次见你亲这么凶，不高兴？”声音有些哑，轻飘飘的。
听见柳画桥这么问，尧述云竟有些眼眶发酸，但他忍住了，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好喜欢你，”他说，“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哥哥，你怎么这么好……”
怎么跟小孩子撒娇似的？柳画桥心里不由得想，于是他就像哄小孩一样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尧述云的背，哄道：“好好好，知道你喜欢我，哥哥也喜欢你。”
闻声尧述云抱得更紧了，声音有些闷：“那你是我的吗？”
如同小孩般宣示主权的发言。
柳画桥微微一愣，看着肩膀处的脑袋，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说：“是。”
这个字说出来轻，落在尧述云心里却是如千金般重，他呼吸一滞，好半天才轻声道：“哥哥你真好。”
手脚缓过劲来，柳画桥把尧述云推开了些许：“好了，别腻歪了，这折腾的都快十点半了吧，好晚了，早点回去吧。”说着他还嗓子不舒服的咳了两声。
“好。”尧述云这才抬起头放开人，去拿一旁被他挂在楼梯上的书包。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往下翻未读信息，都是一些官方公众号发来的，没有陈慧欣的。看样子今晚没查监控。
柳画桥在一旁捡起发圈重新扎头发，看着尧述云手里的手机，问：“我之前就注意到，你是不是有两部手机？”
“嗯，会被查。”尧述云晃晃手上的手机：“这个是私藏备用的，平时去学校就带这个。”
柳画桥上前指了指对方手里的手机：“有点好奇，能给我看看吗。”
尧述云下意识按了熄屏，反应过来后摸了下鼻子，把手机递过去：“可以，没设密码。”
接过手机，点亮，锁屏是一张柳画桥的照片。
当事人笑笑，意料之中。
看照片背景是在便利店，柳画桥还穿着员工围裙，照片中的他正站在收银台低着头，只拍到了上半身，照片边边隐隐还有个人但做了模糊处理。
这张照片柳画桥有点印象，当时他在给客人结账。没记错的话，自己发现尧述云在偷拍时还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点进手机主页，果不其然，壁纸就是锁屏的接续——照片中的自己偏过头看向了镜头，看上去仿佛在透过屏幕和手机外的人对视。
主页面除开最下面一排任务栏，只放了一个时间天气的功能卡片在屏幕下方，往旁边一滑，这一面只放了一个应用夹，除开最下面任务栏里的电话、相机、相册、两个微信，其他的手机自带软件都被塞进了这个应用夹，总之就是不会挡到照片中的柳画桥。
尧述云的声音适时响起：“反正也不给别人看，我就……这么排了。”
“哦~”柳画桥点点头，指着相册问：“这个，我能看吗？”自从尧述云第一次来家里不小心点出相册，柳画桥就一直想一探究竟一下。
尧述云目光有些飘忽。但还是说：“可以。”他感觉刚降下来的心跳速度这会儿又开始攀升了。
点进相册，密密麻麻的照片扑面而来，大量的抓拍中零零散散穿插着些许作画的照片。柳画桥指尖在屏幕上猛地一滑——一下翻过去百来张照片，没翻到底。
“你这是……不是……我们之前都不是一个班的，你上哪拍这么多？你这……是跟踪狂吗？”成片成片被翻过去的照片倒映在柳画桥眼底，谅柳画桥猜到尧述云拍的多，但每天就那么点时间见得到面，能拍这么多，多多少少有些不正常。
柳画桥点进一张照片，指着照片一块地方说：“主任都被你拍进去了，你……”他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很快他就静下来了，因为里面有很多照片都是连拍。
尧述云在旁边老老实实低着头，像受批评的小孩子一般站在那。心跳的速度因为柳画桥说出的每一个字而加快，这种自己的秘密被当事人毫无保留的浏览的感觉，真是奇怪。自己大概有些不正常吧，尧述云想。
柳画桥点进相册夹，里面只有两个相册，一个“相机”，一个“画”，一共一千九百五十六张照片。
点进“画”里翻看，里面许多画的都是自己，但有几张画里面没有主人公，却都是柳画桥熟悉的场景——便利店、家里的院子、厨房、游乐场……暑假尧述云当自己的面画过，问他原因，说是为了纪念。
点进另一个“相机”，无一例外都是自己的照片，柳画桥看的有些头皮发麻。他看向尧述云，之间对方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没看自己，像是在等着自己批评。
“你……抬头看着我。”柳画桥说。
听到对方发话，尧述云才抬起头，但和柳画桥对视没两秒，他就忍不住抿抿嘴将目光飘向一边。
柳画桥：……别一副你好像很受伤的样子啊。
乖孩子的长相露出这种神情真是极具欺骗性。
“以后少拍点又不是见不到，就算是画画，拍这么多你也画不完啊。”柳画桥退出相册，到底是没说出什么重话。他一只手抚上尧述云的脸侧，在他唇角啄了一下，笑盈盈的：“这表情看着跟伤心小狗似的。”
然后，尧述云干了件惊天动地的事。
“汪。”
尧述云看着柳画桥，小声叫了一声。
柳画桥：？？？？玩这个？？？！
柳画桥大为震惊，连忙捂住尧述云的嘴，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乖……别这样，我就随口一说，我们健康恋爱，不玩这种。”
尧述云眨巴眨巴眼，眼底染上些许笑意，然后点点头。
柳画桥呼出口气，松手时还稍微用力捏了下尧述云的脸。
继续看手机，柳画桥指着两个微信，“这是……”
“两个号，一个和你联系，一个和家里联系。和手机一样，会查。”尧述云解释着。
柳画桥点点头，没点进去看，将手机还给尧述云：“十一点了，这次是真该回去了。”说完拉着尧述云的手离开这处小巷。
周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剩下打麻将的声音和些许虫鸣，偶尔还能听见不远处市区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看着两只拉在一起的手，尧述云自私的想：希望可以这么拉一辈子。
“最后一件事。”分开时，尧述云到底还是又叫住了柳画桥。
柳画桥闻声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看他：“什么？”
“你答应的……是我的，真的吗？”
其实尧述云都不明白当时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他明明知道柳画桥讨厌这种别人对他画圈领地的行为，多半是脑子亲糊涂了吧才这么问……可柳画桥既没有推开自己，也没有不高兴，而是像哄小孩的说“是”。
以至于尧述云怀疑柳画桥是不是以为自己是在开玩笑，然后配合自己。
还是个有些没安全感的小孩，柳画桥想。
他说：“真的。”不太明亮的路灯照的柳画桥有一种朦胧感，让人感觉看不太真切，连同声音一起让人听不清，“我是你的。”
柳画桥抬手，揉揉尧述云的脸：“乖，回去早点睡吧。晚安，明天见。”说完，他收回手，转身离开。
尧述云怔怔站在原地看着柳画桥离开，像卡顿的电脑般后知后觉说出“晚安”二字，反应过来对方听不见后，自嘲一声拿着手机发过去一句“晚安”，而后回家。
然而这晚到底是没能睡好，尧述云做了一场非常混乱的梦。
梦中，尧述云看见小小的柳画桥如他本人所说，放学接妹妹回家。可接到的瞬间，梦里隐隐传来哭声，很耳熟，视线一转，他看见小时候的自己站在家门口小声哭着掉眼泪。
那是陈慧欣对他屡教不改在外交朋友的惩罚——喜欢玩就不用回家了，在外面呆个够。
就在尧述云想走近些时，梦境一转，画面成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柳画桥的场景。尧述云这才意识到自己都快忘了，他是因为柳画桥打架才注意到这个人。
紧接着就是自己和柳画桥相处的片段，大量的情景都是出现没两秒就如玻璃般破碎开，同时还夹杂着他和柳画桥的对话，整个梦境乱成一团，找不到落脚点。
最后，梦中的画面停在今晚在铁皮楼梯下时，柳画桥的样子，和分开时路灯下柳画桥侧过身看自己的场景。两个画面来回切换着，耳边响着两种声音：
“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我是你的。”/“希望可以这么拉一辈子。”
醒过来时闹钟的铃声正在响，尧述云有些茫然的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关掉闹钟，起床洗漱。
洗脸时，尧述云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说的话，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
自己到底都在说些什么……还没长大的小孩吗？还叫了一声“汪”……吃几口冰粉把人吃傻了吧……关键是柳画桥竟然还真就这么顺着自己乱来。
用冷水让自己冷静下来后，尧述云收拾好东西去上学了。
在看见路口处正在等自己的柳画桥时，尧述云在家里的别扭忽然就消失不见了。他如同往常一样，小跑上前，摊开掌心，一颗薄荷糖和一块巧克力静静躺在那。
尽管柳画桥说过要吃他自己会拿，但尧述云仍每天乐此不疲的摊手以示询问。不吃的话柳画桥就会把尧述云的手包成拳让他收起来。
这次柳画桥拿过巧克力，他拆开包装递到尧述云嘴边，示意对方咬一口，等尧述云咬走一半后，他才将剩下半块巧克力放进嘴。
“走吧。”他说。
上课前，柳画桥忽然向尧述云伸手：“昨天在你的相册看到了，你在我们刚成为同桌的半天时间，拍了几十张上课时我的照片。考虑到你的学习问题，你应该在上课期间把手机交给我保管。”
尧述云一愣，他想起了昨晚虞誉对他说：“你男朋友学习成绩挺好的，让他好好教教你。”于是他笑着把手机递过去，“好吧。那我什么时候才能上课也能有手机呢？”
柳画桥收好手机，用笔尾敲了敲桌面：“等你考过我的时候。”
尧述云：……考过近670的成绩吗。
他嘴角抽了抽，但也清楚柳画桥是想自己用心上课，于是说：“那就先放你那吧。”话音落，上课铃刚好响起。
中午午休时，看着趴在桌上露出小半张脸，正在熟睡的柳画桥，尧述云没忍住，又是拍照又是画速写。
午休时间过半，教室里只有尧述云一人还没睡。他尽可能的画的慢，声音小，动静还没外面空调外机大。但柳画桥还是醒了。
柳画桥没动，对上视线的瞬间，尧述云听见对方说：“如果再不睡，下午让我发现你上课犯困，就把你的笔和纸也没收了。”刚睡醒声音还有些哑，没什么情绪，听上去像在威胁。
于是尧述云只好乖乖的收起夹板和笔，面对着柳画桥在课桌上趴下。
看着柳画桥闭上眼，尧述云忽然想起之前柳绮和自己说柳画桥睡觉厌光。
教室里拉了窗帘，但靠教室外走廊一侧的窗户没有窗帘，所以教室只是有些昏暗。而柳画桥面向自己就是对着走廊那边，对着光。
尧述云坐起来，拿过一本课本，挡在柳画桥面前。刚挡没一会儿，课本下传来声音：“你在干什么。”
果然没睡着，尧述云想。“给你遮光。”他老实交代。
柳画桥静了一下：“不用，换个朝向就好了，你睡吧。”说完他将头转向另一边，在有光的环境下柳画桥醒来确实很难再睡着，但没必要影响尧述云的休息时间。
尧述云移开课本，见是一颗乌黑的后脑勺对着自己，只好将课本放下，趴回桌上，“好吧，那午安。”
大概安静了三四分钟后，柳画桥转过头来，看着尧述云头顶处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他伸手轻轻碰了下，“午安。”
尧述云这种分起手来估计哭的最狠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