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欣脱下围裙，往沙发上一考开始闭目养神，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疲惫。
尧述云吃完后洗完碗，再三思索，走到陈慧欣面前准备商量下选科的事：“妈妈……”
可话一出口，陈慧欣就睁眼打断他。
“宝宝，妈妈和你说件事。”她捏捏眉心，“妈妈这次回外公家是因为你外公生病了，现在查出来是癌症，你外婆走得早，外公就妈妈一个亲人，这几天还在做检查确定治疗方案，后面还要转院，医生说你外公的时间短则半个月，长则一年。妈妈这么多年一直在照顾你，这次妈妈想好好照顾一下你外公。”
听到这里，尧述云忽然开始没来由的心慌，他能确认不是因为外公生病的事，但就是慌。明明家里开了空调，他却觉得有些闷。
“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这学期高二给你办转学，转到你爸爸那边去读书，这样也好照顾你，我去照顾你外公，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不放心。”说完陈慧欣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一杯水喝完，客厅里安静的可怕，半天没见尧述云出声，陈慧欣抬头，却见自己儿子脸色十分难看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宝宝？”陈慧欣叫他。
尧述云一下回过神来，身形微微晃了下，嗓子有些变调：“我不转。”
陈慧欣皱眉：“这个时候你就不要任性了好不好，平时都顺着你来，总该懂点事了吧。你不转一个人留在家里你能照顾好自己吗？你看看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东西，你一个人在家生病了怎么办，出事了怎么办？你现在一点生活能力都没有，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而且就一年，高三你想回来我们也给你转。”
“我不转。”尧述云仍旧坚持，声音比刚刚冷了些，“我一直在这里生活上学，突然换地方我要重新适应环境。我有照顾自己的能力，我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如果我真的像妈妈你说的那样生活不能自理，这刚好也是一个锻炼我的机会，而且户籍在这边，我高三高考报名是肯定要回来的。再说，爸爸有多忙妈妈你最清楚，难道我去了就一定有人照顾我吗》高二假期没高一多，除了寒暑假几乎每天都要在学校，也用不了多照顾。妈妈，你也说了就一年，过去读一年再转回来，真的没必要。”
陈慧欣被说的哑口无言，这是这几年她印象中尧述云说话字数最多的一回。其实她也没有很坚定要给尧述云转学，但这种脱离自己控制的感觉真的让陈慧欣非常不舒服。
这两天她因为父亲的事忙的焦头烂额，连看监控回尧述云信息的时间都没有，今天下午还是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回来和尧述云商量转学这件事，明天一早她还要赶回去。
陈慧欣很累，她不想和这个在她看来很不懂事的儿子吵架，但心里又烦躁的紧，于是她拿起刚喝完的水的玻璃杯往尧述云脚边砸去。
“砰！”的一声玻璃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尧述云穿的七分裤，露出来的小腿一下出现几条极细血丝，但他依然一言不发的站在那不动，只是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
陈慧欣看都没看尧述云一眼，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然后往茶几上一甩，手机屏幕显示正在向尧何发出通话请求。。
“你和你爸爸说，他同意我就同意。”陈慧欣语气平淡，但其中的不怒自威压得尧述云胸闷。
“喂？”电话通了，尧何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你自己和他讲。”陈慧欣说。
电话那头尧何半天没听见声音问：“慧欣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尧述云低着头上前一步拿起手机，“爸爸，是我。”
“小云啊，怎么了，又和你妈妈闹脾气？这么大了听妈妈的话别总是在那置气，你……”
“我不想转学。”尧述云把刚才和陈慧欣说过的话对着尧何又说了一遍。
话音落，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尧何才又开口道：“你妈妈也是为……”
“我不转。”尧述云几乎是斩钉截铁道。他抬眼正好对上陈慧欣有些阴沉的表情，而他就这样看着陈慧欣，没什么表情的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说：“我不转学。”
“那就不转吧，我也确实没什么时间，你以后进社会也要……”那边尧何话还没说完，这边陈慧欣就起身黑着脸把手机从尧述云手中夺过去，挂断电话往沙发上一丢。
陈慧欣捏着眉心，眼底泛着点乌青，看上去很是头疼的样子。
“爸爸同意了。”尧述云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在他脸上响起。
“随便你。”说完这句，陈慧欣上楼回了主卧。
听着身后一步步上楼梯的声音，尧述云用舌尖顶了下被打的地方，松了口气般：“谢谢妈妈。”
上楼梯的脚步声没有停顿片刻，接着是一道非常用力的摔门声。
到底是没能商量选科的事，尧述云收拾着地上碎掉的玻璃杯想。不过也不用商量了，如果能不转学，学什么他都可以听陈慧欣的，无非就是多花点时间多费些脑子。
收拾好客厅后尧述云去卫生间看了下自己的脸，还好，只是有些红肿，用冷毛巾敷一下就好了。腿上的一点点小伤口没什么好处理的。
一下午陈慧欣都在房间里没出来，看着紧闭的房门，尧述云想了想，去卫生间取了抹布拖把把家里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他真的没有生活不能自理，只是陈慧欣没想过让他来干这些事，而他也习惯了对陈慧欣言听计从，当一个妈宝男。
下午五点的时候陈慧欣才从房间里出来，虽然脸色仍旧阴沉，但气色好了些，她一句话没说换鞋出门了。不一会儿她就拎着一些菜回来，开始做饭。
尧述云也没说什么，陈慧欣做好了他就端菜盛饭，一顿饭吃得无比沉默。吃完后尧述云自觉地收拾碗筷去洗碗。
洗到一半，陈慧欣突然出声：“我明天早上就走。选科固定物化，剩下的随便你，家教每次放假还会来，美术我让你学，但考试的要求我不会变，考不到就和你的画具和画室再见吧。你在学校的情况我会向你们老师了解的，别想着去认识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放假出去和我报备，我会查监控。这两年管你管的松就开始和我唱反调，你最好是别让我发现你背着我搞小动作，有的是办法治你。”说完她用手机敲了了两下桌子，发出“咚、咚”两声。
洗碗的手顿了一下，尧述云说：“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陈慧欣留了早餐就离开了，看着锅里的水煮玉米和水煮蛋以及一碗保温的小米粥，尽管比昨天早上吃的好了不少，但他还是念着前天早上的那晚馄饨。
陈慧欣刚走，尧述云不敢有什么动作，一整天都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他对自己真的很随意，午饭直接就是早上剩下的玉米，吃的时候还想着柳画桥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收工了。
晚饭尧述云想着在家也就这最后一顿了，就还是没去买菜，只煮了一碗鸡蛋面。收拾好明天上学要带的东西，躺在床上后，他才意识到接下来的至少三个月，甚至一年，他都会是一个人在家。
从有记忆起，自己就没有和陈慧欣分开超过四天以上，一种猛烈的不真实感瞬间包裹住他，只会在梦里出现的没人管，这一次成了真。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于是尧述云点开手机，决定询问柳画桥愿不愿意明天和他一起上学。
一上午柳画桥都在店里忙着打扫卫生、清点货物、核对记账。中午店门响起一声“和气生财”，老板穿着他的花衬衫，拉着行李箱回来了。
“干得不错，小同学。哎哟，刚下飞机，累死了。嘿嘿，过来给你准时下班啦。”老板拉过一个椅子坐下，看了眼店里忍不住感叹到。
柳画桥给他拿了瓶水，然后换下员工围裙，将店门钥匙放在桌上，“那我先走了。”
“诶诶诶，等会儿。”老板喝了口水，差点呛着，连忙叫住柳画桥，拿出手机开始按，然后冲他摇了下手机。
口袋里的手机“嗡”的一声震动，柳画桥拿出来一看，是一条金额为666的转账。
“是奖金，”老板笑着说，“坐下聊聊？当然，如果你有事急着先走的话也可以回去。”
“没有。”柳画桥摇摇头，收款后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
老板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刚准备从里面抽出一根，扭头问柳画桥：“介意吗？”
柳画桥扫了一眼一旁贴着的“店内禁止吸烟”告示牌，说：“不介意。”
然而老板注意到他的目光，往旁边看去，然后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哎哟，出去玩忘了，抱歉抱歉。”他收起烟，看了柳画桥一眼，说：“七中还允许留长发？”
“嗯，但不能烫不能染，而且在学校要扎起来，不然被抓到扣班级分。”柳画桥随意的说。
“当年我还在读高中的时候七中只是不让染，也没要求要扎起来，”老板开始忆旧道，“那时候我就留着狼尾打了好几个耳洞，当时还上过那个什么……校草榜？是这个东西吧。现在想想还真是非主流，难怪当年我爸追着我打。”他笑着，非常自来熟的讲述着自己年少时的肆意。
“唉，”老板叹了口气，“现在高中管的越来越严，其他学校都搞上什么……军事化管理，七中竟然还允许留长发，估计过个两年应该也就随主流禁了。”
“没事，过两年我也毕业了，剪不到我。”柳画桥摸了下自己的发尾。
老板笑了两声：“你这小孩还挺有意思的，平时看着有点生人勿近，真聊起来倒还不错。”
柳画桥看着这个比自己没大多少的“大人”想：难道不是你一直在说我只是应了两句吗？
老板忽然向柳画桥伸手：“认识下吧，我叫虞誉，不虞之誉的虞誉。交个朋友，以后长假要是你还有需要可以继续来这里干。”
看得出来虞誉是个很擅长交友的人，而且待人很好，至少柳画桥能从他给自己发的工资里看出来。是个值得认识的人。于是他握了上去：“柳画桥。”
“嗯，我知道，烟柳画桥，很好听的名字。”虞誉挑眉，“我在七中的官号看到你了，期末考试表彰榜，年纪第九，七中虽然管的松，但也不是什么烂学校，能考出这个成绩很厉害了。”话音刚落，桌上柳画桥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下。
柳画桥拿起来看，是尧述云发信息问他有没有下班，他一边回复着一边说：“只是比较努力还有运气好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虞誉听这话总觉得有些……欠。他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见柳画桥一心回信息，他一下又换了一副嘴脸，试探道：“诶，画桥同学，我问你个事啊。就是暑假来了几次……额，就是当初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同学……他是你……男朋友吗？”八卦的心思扑面而来。
柳画桥打字的手停了一瞬，不自然的眨了下眼，很快又面色如常的说：“不是。”直觉突然告诉柳画桥，这个虞誉前面说了那么多，其实最想说的就是这个问题。
但瞬间的不自然被虞誉尽收眼底，他语气里充满了果然如此的意味，说：“哎呀，我不歧视这个的，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不是。”柳画桥有些皱眉的打断道，他并不喜欢被人打听私生活。
见他脸色不好，虞誉赶紧掐断这个话题：“好好好，不是。主要是监控里看他画画还挺好看的，你妹妹也好看，很可爱。”
看见手机中“想你了”三个字，柳画桥一下松了眉，嘴角不自知的弯起，对虞誉说：“谢谢。”
虞誉：……天好像聊死了。见柳画桥实在是没有和自己聊下去的**，虞誉便放人回去了。
看着柳画桥离开的身影，虞誉一下忘了禁止吸烟的牌子，掏出一根烟点燃送进嘴里，感慨道：“现在的小孩真是早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