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狐与猫和老鼠 >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危机解除得如此之快,如此简单,白述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愣愣看着那几个大汉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被摊主慌乱中碰倒的笼子和散落一地的杂物,最后目光落在洛斐挺拔背影上。

“洛斐……”白述扯扯洛斐的衣袖,仰起脸,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刚才是不是想抓我?这光天化日的,贩卖人口吗?”

洛斐转身牵住他的手,解释说道:“妖界向来如此,弱肉强食,恃强凌弱之事并不鲜见。子皙心性纯善,不适应也是自然。”他顿了顿,看着白述依旧紧蹙的眉头,又道:“实力提升非一日之功,不必心急。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慢慢来便是。”

方才的兴奋劲儿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冲散了大半,白述也没了继续逛集市的心情。洛斐见他蔫蔫的,便牵着他离开喧嚣集市,拐进一条相对清静的街道。没走多远,一座飞檐斗拱、装潢华丽的酒楼映入眼帘,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醉仙楼”。踏入楼内,雅致屏风隔开喧嚣,空气中浮动着清雅酒香与灵食的馥郁。

跑堂的伶俐小妖引他们上了二楼雅间。待精致的灵果点心和一壶香气四溢的灵茶摆上桌,白述看着洛斐熟稔地吩咐加几样招牌菜,又瞥见掌柜在门外恭敬垂手的身影,福至心灵,脱口问道:“名字都是“醉仙楼”,这酒楼……不会也是你开的吧?”

洛斐执壶为他斟茶的手一下顿住,抬眸看向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浅笑意,点了点头:“嗯,猜对了。”

白述:“……” 好吧,他早该想到的。

是夜,两人宿在城中一处客栈。掌柜是个须发皆白、眼神精烁的老者,见洛斐踏入,立刻疾步迎上,躬身行礼,恭敬说道:“东厢暖阁已备好,灵泉也引到浴房了。”他目光扫过洛斐身侧好奇张望的白述,又补充道,“可要备些宵食?小厨房新得了些极北冰原的银线鱼,十分鲜嫩。”

洛斐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带着白述随引路侍者上楼。那掌柜始终垂首恭立,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才直起身,对候在一旁的伙计低声吩咐:“吩咐下去,今夜闭门谢客,所有杂役不得靠近东厢三丈之内。”

楼阁外观古朴雅致,不显山不露水,内里却别有洞天。廊柱皆是千年沉水木,触手温润,自然生香;地面铺着整块青玉,光可鉴人却步履无声;博古架上陈设的瓷器玉器看似寻常,细观却暗蕴灵光。推窗可见远山含黛,灵气氤氲如薄纱缭绕,更显清幽。

白述白日心神激荡,此刻松懈下来,沾枕即沉入黑甜,一觉睡得格外沉酣。翌日醒来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洛斐见他醒来,心念微动,便解了昨夜在房中设下的禁制。替他理了理衣襟,神色如常笑道:“这城乃是普通妖族聚居之地,城中集市也无甚稀奇。今日带你去逛个更有趣的。”

白述一听便来了精神,将桌上几样清粥小点一扫而空,就拽着洛斐衣袖催促上路。

客栈老板见他二人出来,立刻躬身相送,直至两道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才直起身,低声吩咐候在一旁的心腹小二:“去,把东厢暖阁好好收拾一遍。尤其是后窗下、檐角……仔细些,该清理的‘尘灰’,垃圾’,一点也别留。”

小二心领神会,重重点头。提着水桶、拖布、麻袋等物快步去了。客栈内恢复如常,仿佛昨夜只是又一个平静无事的晚上。

老板抹了把额头虚汗,转身拨起算盘,心里暗骂:“那蠢猪竟敢把主意打到天君身上!真是猪油蒙了心,嫌命长!”

“云海幻市”并非固定城郭,而是在一片终年缭绕不散的广袤云海之上,由无数漂浮的琼楼玉宇、虹桥画舫搭建而成,是妖族修士交换奇珍、寻觅机缘的一处盛地,远比先前所历小城集市繁华百倍。

云纹石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空中悬浮着散发各色宝光的摊位。贩卖之物更是稀奇:会唱歌的月光贝、酿着朝露的紫竹筒、织进晚霞的鲛绡帕……交谈声、议价声、灵兽嘶鸣、法宝清音交织一片,光怪陆离,生机勃勃。

白述不停东张西望,只觉两只眼睛有点不够用。

逛了出售奇巧傀儡的店铺,看了妖族艺人以火焰与水雾演绎的故事,尝了云霞凝露所制的甜糕。白述被一匹会随心意变换颜色的“霓光锦”吸引,摊主是位笑容和蔼的锦鸡妖,极力推销。洛斐见他喜欢,便欲买下。

“等等!”白述却拦住他,自己上前,学着方才看到别的妖讨价还价的模样,努力板起脸,对着色泽绚烂的锦缎挑三拣四:“这看着还行,但光泽不够润,云纹也有些散乱……便宜些?”

锦鸡妖一愣,先是瞧了眼他身后气度不凡的洛斐,又看看眼前这努力装老成却眼眸清澈的小妖,忍着笑道:“小哥好眼力,但是,这匹霓光锦采朝霞暮霭织就,质地已属极品。看你也是真心喜欢,这样……给你打个九五折,再便宜不了啦。”

白述“唔”了一声,有点犹豫,回头看洛斐。洛斐眼底漾开笑意,抬手揉揉他发顶,对锦鸡妖道:“包起来吧。” 顺手付了灵晶,并未计较。

离开摊位,白述捧着那卷流光溢彩的锦缎,爱不释手,嘴里还嘟囔着:“我觉得我还能再讲下价……”

洛斐从善如流:“嗯,下次一定。”

行至一处售卖精巧玩物与小吃的区域,白述脚步慢了下来。这里有仿制人间元宵的“灵芯糯米团”,有栩栩如生的面人,甚至还有拨浪鼓、空竹等物。他拿起一个绘着狸猫扑蝶的纸鸢,抚过竹骨和彩纸,摇头失笑。

没想到,妖界也有纸鸢。

才一转念,忽地瞥见一老妪正兜售糖画,以蜜为墨,以云为纸,画出的灵雀竟能振翅飞旋三圈。他“啊”了一声,想起以前买过的一支小兔糖画,那糖在舌尖化开,混着街头的烟火气……

“喜欢?”洛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平静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白述回神,摇摇头:“没。只是没想到,这里也有纸鸢和糖画。”

洛斐未再多言,只握紧他的手,朝那摊子走去。不多时时,白述手里就多了一支晶莹剔透的狐狸糖画,狐狸蜷着尾巴,眼珠是两颗细碎的星光石,栩栩如生。他小心舔了舔,甜意在口中漫开,心里莫名生出点怅惘。

洛斐目光落在他脸上,状似随意道:“妖界广袤,有趣之物甚多。前方便是流光川,水下有万年荧光珊瑚林,夜晚望去,如置身星海,要去看看么?”

白述立刻被新的期待吸引:“想!”

流云梭再度升空,途经几处秀美山水,只稍作停留,便继续向南前进。

“流光川”畔,夜光珊瑚在幽暗水底静静散开层层如梦似幻的霞色光晕。白述起初只敢蹲在岸边,睁大眼睛瞧着,后来忍不住伸手想去碰那荡到浅滩的微光。指尖刚触及冰凉的水面,彩色涟漪便自他指尖荡开。他大感有趣,一下下戳着水面,兀自笑起来。洛斐在他身侧负手而立,见状,指尖微动,一缕清风便卷起一小片珊瑚的辉光,送至他掌心。白述一脸惊喜,将那光团捧在掌心,光团微微颤动,温润不烫,映得他眉眼一片暖色。

再往南便是“千影林”。林中古木无风自动,枝叶婆娑间投映出山川鸟兽、红尘百态的虚影,瞬息万变。又栩栩如生的鸾鸟蹁跹飞过,倏地化作一树繁花,纷纷扬扬落下。然花瓣未及落地,已化作流瀑般的光影,消散一空。

白述被这无穷变化引得兴致高昂,在林间小径上追着不断变幻的影子跑来跑去。洛斐不紧不慢跟着,目光一直落在那雀跃的身影上,仿佛这林间万千奇景,都不及那人回头时眼角一抹飞扬的神采。

白述看的眼花缭乱,直到登上流云梭仍意犹未尽,嘴里还叽叽咕咕回味着方才看到的奇景。

流云梭径直朝着妖界腹地平稳驶去。下方的景致从北地的苍茫雄浑,逐渐过渡到中域的深广繁盛。白述扒在舷窗边,看大地脉络在脚下舒展,巨城如棋,莽荒山林间妖气冲霄,大泽浩瀚烟波渺渺。倦了便在软垫上打个小盹,醒来时,洛斐总在一旁静坐,或览阅玉简,或独自对弈,见他醒来,便递过温好的灵露与点心。

如此行了数日,白述自浅眠中醒来,忽觉周遭灵气变得沉凝而古老,流云梭的速度也明显缓了下来。他揉着眼睛凑到窗边,只见前方极远处,天地之间,一根难以形容其巨大的玄色柱影,穿透层层云海,沉默地矗立于视野的尽头。即便相隔如此之遥,仍能感受到一股源自洪荒的巍然压力,令万籁俱寂,群生俯首。

“那是……?” 白述屏住了呼吸。

“天柱。” 洛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无波,“妖界正中,亦是古早时的撑天支地之骨。快到了。”

“天柱”是妖界正中一根孤绝擎天的巨峰,通体玄黑,直插云霄,峰顶终年环绕着凛冽罡风与不息雷光,寻常妖族难以靠近半分。流云梭微微调整方向,朝着那根接天连地的巨柱,平稳飞去。穿透层层雷云,落于峰顶一方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广阔平台上。

罡风到了这平台边缘便悄然分流,四周唯有亘古的寂静与脚下翻涌的云海。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高逾三丈的漆黑石碑,质地古朴沉重,表面流转着暗哑光泽。碑身无过多雕饰,只以古老的妖文镌刻着数行誓言,笔力苍劲,深入石髓,历经万载风霜雷电,字迹依旧清晰可辨,透着一股磅礴威严之感。

“这是……” 白述仰头望着那巍峨石碑,被那古朴沉浑的气势所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他摸摸冰冷的碑身,试图感受残留的灵力,又对着碑文琢磨半晌,虽然看不懂,却觉得每一个笔画都充满了力量。

“盟约碑。” 洛斐行至碑前,玄色衣袍在浩荡天风中纹丝不动,他抬手,指尖虚虚拂过碑上冰冷的文字,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久远而寻常的小事,“很多年前,吾与龙、凤两位天君,于此定下三族共治、互不侵扰之约。立此碑为凭。”

白述耳朵瞬间竖起,看看碑,又猛地转头看向洛斐,眼里充满不可思议。他想象了一下那场景——三位立于妖族顶端的绝世人物,在这孤绝于世的峰顶,在雷霆与罡风的见证下,共定妖界格局——光是想想,就觉心潮澎湃,气血翻涌。

他也顾不上看石碑了,伸手就攥住了洛斐的手,仰着脸急切追问:“然后呢?当时是什么样子的?天雷是不是劈得特别凶?你们说什么了?谁先开的口?” 问题一个接一个,咕噜噜往外冒,脸上写满了“快讲!快讲!我想听!”。

“没什么特别。” 洛斐垂眸,对上他亮得惊人的眼眸,着实被那目光中的热度愉悦到了。他心底妥帖舒畅,面上仍是笑得云淡风轻。貌似随意的说道,“不过是恰逢其时,各取所需。龙君聒噪,凤君傲气,话不投机,便打了一场。此地够高,够僻静,打坏了也不心疼。” 他略一停顿,似在回想,“至于天雷……约莫是劈了几道,记不清了。定下条款,歃血为盟,便各自散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将一场决定妖界未来万载局势、必定惊天动地的神君之战与盟约,简化成了“打了一场”、“定了条款”。可越是这般随意,听在白述耳中,却越是显得高深莫测,气势万钧。

白述听得入了神,仿佛能透过眼前平静的洛斐,看到当年那个于雷霆绝巅之上,与另外两位至尊强者谈笑定乾坤、挥手镇风雷的灵狐天君。那该是何等的风姿,何等的威仪!他下意识握着洛斐的手左右晃了晃,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与崇拜:“肯定是你最厉害!你打赢他们了!是不是?”

这句话,像一片轻柔的羽毛,恰恰搔在心尖最受用之处。洛斐不置可否,只曲指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小孩子,别净想些打打杀杀。” 语气不见责备,只有满满的宠溺。他转身望向平台外浩渺无垠的云海,留给白述一个仿佛能与孤峰亘古并存的侧影。“盟约既定,便需守诺。世间强弱有时,然信义无价。这碑立在此处,便是提醒,亦是界限。”

白述听得似懂非懂,他此刻满心满眼只有洛斐仿佛能与这孤峰融为一体的背影。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太阳,那炙热光芒里,全是身边这人挺拔如松的身影。也不再追问细节,只更靠近洛斐一些,学着他的样子,与他一同望向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