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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生长痛

对于我哥突如其来的出国,我是有颓废过一段时间的,不过没持续很久,因为即使我哥出了国,和我天南海北地隔着,我们也依旧保持着很高频的联系。

我哥走后的第一年,视频通话、短信互发、行程报备等等几乎成了我的日常。那年我高二,我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和我哥聊天中,本来就不好看的成绩更是一落千丈。

我哥偶尔会发消息问成绩,我总随便扯点什么别的话题来糊弄他,我知道他能看穿我的伎俩,但仍然就这么搪塞着。

听上去好像很叛逆,其实只是不想他担心。

谈漠在美国每天都很忙,大多数时候我都在单机聊天,即使他上线聊天也要在那边的凌晨才能和我跨过时差保持同频。后来我怕他太累,于是每天都尽量熬到很晚再和他聊。

每每这个时候,谈漠都会有点生气,命令我去睡觉,不过其实撒撒娇就好了,他本来也没那么强硬。

我哥说,他这两年可能回不了家了,要我好好高考,别给他丢人。

我只好笑笑,让他操心好自己。

我哥和我视频的时候,喜欢穿一件黑色的衬衫,衬得他的肤色白得不行,我喜欢他这样穿,正式中带点懒散,很居家,像一条高贵的边牧。

后来谈漠越来越忙,打视频要响好多声,直到快挂断才能被接起,不过没聊几句谈漠就要和我抱歉,然后挂断。

再后来,谈漠几乎接不到我的视频了。

我成了真正的单机,经常是上周发的消息要这周末才能得到回复。

看着手机里简短的几条回复,搁着遥远的时间与空间,我找不到他,有点茫然。

我哥走后的第二年,我上高三,他失联了。

这次,是真真正正的失联。

拨出去的电话会显示空号,视频电话一声一声地响着直到黑屏也无人接听,发的消息再也没有得到过回复。

那天,我发了好大一阵疯,闹到了老宅去,逼迫年过半百的谈老爷子还人。

好多保安上来拦,我将他们甩开,摔了谈家两只古董花瓶。

老爷子气得当场就晕过去,家庭医生和保姆管家在客厅来来回回的跑着,我只觉得眼晕。

耳边一直回响着巨大的嗡鸣声,心脏像被人捏着,很难受,我瘫坐在地板上,感觉什么都看不到了,眼里只剩下了躺在我脚边的花瓶碎渣。

我一直没懂一个碎渣有什么好看的,可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直看着,直到谈思明的巴掌落在我的脸上。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我被打得偏了偏头,没喊疼,也没感觉到疼,平淡地抬头看向他。

他的眼神我很熟悉,我的视线慢慢聚焦,终于把现在的他和十年前的那一眼重合。

谈思明老了点,比起十年前,眼里少了些戾气,不过还是一样充满厌恶。

不过我不再害怕那样的眼神了。

我笑了两声,倚靠在沙发边上,挑衅着和他打招呼:“谈总来了?”

谈思明没回话,弯腰拎起我的衣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滚起来。”

这个动作让我有些窒息,不过我还是没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谈思明又给了我一巴掌,然后松开衣领。

我倒回沙发旁边,手撑在地板上,急促地喘着气。

“想发疯也要分场合!你哥就这么教你的吗……”

“你们还敢提他?!”我打断他的话,被点着一样大声吼道。

谈思明一开始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更加怒不可遏,“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他说着,语气很嫌恶。

我迟钝的感受到脸颊升起来的灼痛,脑子混沌,原来打在脸上的痛是这样的,这么深刻。

从小到大我哥没少打我,做戏地打和下狠地打都有,可他从不打我的脸。

我哥曾经和我开玩笑,说我不过是仗着自己脸蛋好看而已,换个丑的,他还是会毫不留情的打上去。

我哥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漂亮的不得了。

我问他,要是别人扇我巴掌怎么办,那我就不好看了。

我哥摸摸我的脑袋,笃定地说道:“没人敢。”

他没骗我。

我千娇万宠地被我哥养大,很少有人打我的脸。我哥不会打,偶尔在外和混混打架,也是尽量躲开砸向脸颊的拳头。

后来,和我打过架的人在学校到处说我是个臭美的,打架从不让人碰脸,我黑着脸没否认。

我不臭美,也不在乎我的脸。只是因为我哥说过,没人能打我的脸。

哥哥,原来这么痛。

原来被人扇巴掌这么痛,离开你,这么痛。

我觉得难受,站起身一把推开谈思明跑了出去。

我还是没能找到他,闹了这么一通,他还是不愿意出现。

十八岁那年的冬季漫长,我飞去了美国,为了找人。

落地西雅图的机场,风雪扑了满面。周围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我连行李箱都没带,两手空空站在异国他乡,不像离家,也不像回家,硬要形容的话——我在找我的家。

可是,西雅图好大。

我从没有过这么清晰的认知,一个城市原来这么大,四百零八万的人流量里去找一个人,是很困难的事。

我既不知道我哥的学校、也不知道他的公司,但还是一头扎进了这里。

在西雅图徘徊了两个月,一个区一个区地找过去。语言不通,我不找翻译的话甚至可能被饿死,在西雅图每天的花销都很大,我很快就几乎花光了自己带的钱,只好买了返程的机票。

坐在飞机上时,我觉得,我应该是死心了。

回国后,我拾起落了快一年的功课,着手准备第二年的高考。

我哥失联后,每月按时汇款、六年不曾停断的账户一同消失。

那是我哥给我的零花钱。

从他十三岁尝试赚钱开始就一直一笔笔地打过来,开始的时候很少,三四百块算是封顶,后来越来越多,直到稳定在每个月十万。

我花钱一向大手大脚,这么多年过去一点都没存下来,我哥消失后,我唯一的收入只剩下了老宅每月汇过来的那一点。

这点钱,我在生活之余,还要维持家里的开销。

我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捉襟见肘。

后来,我把家里大部分佣人都遣散掉,以便老宅的钱可以支撑我走到高考。

我迅速成长起来,也终于知道我哥替我抬起了怎样一座屋檐,才给了我一个家。

“……”

高考很快过去。

即使踏实地学了半年,但这么多年的底子在那放着,我并没有一鸣惊人,只考了个很普通的二本,还是老宅那边填了一份钱,又挪动不少关系,才把我送进京都的一所一本院校。

其实我一直不太能看懂老宅的态度,在我哥的事上那么强硬,甚至和我吵得天翻地覆,谈老爷子合该是讨厌我的。可吵过之后,又没有停掉我的生活费,甚至对比起别家小辈,给我的那份还要稍微多一些。

不但如此,帮我暗地里找关系,又是不一样的性质。

它代表一种袒护,一份家族的认同。

我实在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去想。这是我一贯会用的方法。

好多年过去了,我已经渐渐适应了没有我哥的生活——一个人上学,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慢慢踱步。

做饭、开车,那些之前死活都学不会的东西也终于被我啃了下来,甚至还学了吉他。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去学吉他,可我就是学了,还学的不错。到了现在,我已经能完整地弹出好多又长又难曲子了。

哥,我好像没那么想你了。

可我还是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