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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渭阳君

战国铅粉多糊状,西汉软饼无香,况西汉冶炼技术不成熟,罕见将铅粉压成方正硬块(粉扑样)供女子饰面。

唯有东汉贵族,才会将铅粉模压成硬方块、调香入盒、与石黛、唇脂、面脂成套分格。

再看漆奁的云气纹、疑似夹纻胎工艺,赖贞推测:她所处的时代应为东汉中期或者晚期。

她以指尖轻叩漆奁内壁,但闻声音清越悦耳,是工料极佳的夹纻胎。

夹纻胎,用麻布加生漆层层裱糊,干后把内模掏空,做成中空,形成又轻又结实的漆器胎骨。

此物轻而坚、光可鉴人,再以金漆描上云纹,此绝非寻常百姓可用之物。

自己莫不是个公主?

赖贞心内稍有窃喜。

但冷静下来后,忧大于喜。

若是中期的公主还好,还能享一段荣华富贵的安稳日子,可千万别是东汉末期。

她清楚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王室式微,公主的身份非但不是庇护,反倒可能沦为乱世里身不由己的棋子,心头不由得沉甸甸的。

赖贞叹气抬头,窥见镜中人影。

挺失望的。

因为铜镜里这张脸竟然和现代的自己一模一样。

她的长相在大学里不算出众,称得上眉清目秀,但绝对称不上大美女。

这个发型像双环髻,但又比双环髻精致一些。

两侧的环髻上各插一只珍珠玉花步摇,髻上垂坠青色饰带,一脸的稚气未脱。

年龄嘛,约莫十五六岁。

过了一会儿,赖贞抱起裙摆,在屋内踱步。

开始思量其自己的身份来。

方才那个小丫头好像唤自己为女君。

在东汉,能被唤作为女君的女性,身份地位必然是不低的。

史书里明确被称作女君、且权力最高、最出名的,只有一位:汉和帝的皇后邓绥。

但她这个年龄,显然不可能是邓绥。

除开宫廷层面,还能被私下称为女君的就只剩下贵族后宅里的主母了。

比如诸侯王的王后、正妃,在自家府中被妾、下人称为女君。

但她才十五六,方刚及笄,能做谁家主母啊?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揣度出自己的身份,正好绿珠从外头进来了,额头上抹了药膏,带进来几分淡淡的药香。

赖贞也懒得铺垫打草稿了,开门见山就问:“绿珠,你为何唤我女君?”

绿珠睫毛扑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看似简单实则非常刁钻的问题。

就好比你是一个员工,某天你的老板突然问你“为什么叫我老板?”一样叫人束手。

绿珠想了半天才用她自认为清楚的方式解释:“回女君。奴是奴婢,女君是女君,所以奴唤您为女君。”

绿珠的意思用现代话翻译过来是:我是员工啊!你是老板,所以我叫你老板。

赖贞想了半天,愣是没猜透绿珠话里的深意:东汉的人都这么有文化的嘛?连丫头都打禅语!

“哎呀算了算了。下一个问题,今乃汉朝乎?”

“回女君,今乃汉朝。”

赖贞点头:果然没断错。

“今为汉朝哪一年?”

“初平三年。”

“初……初平三年?”赖贞脸色大变。

绿珠点头。

怎么怕什么就来什么!

她越是怕现在是东汉晚期,偏偏便是东汉末年。

初平三年和这具身体年纪相仿的公主有哪些呢?

汉献帝刘协仅有十一岁,不可能是他女儿。

难懂是桓帝刘志的女儿?

不不不!阳安长公主刘华今年应该三十好几了,年纪不符,Pass。

那是……舞阳长公主?

不对,年纪也偏大。

突然,赖贞眼睛一亮,抚掌脱口:“那我一定桓帝幼妹益阳公主,对吧?”

绿珠惊恐摇头,像看疯子一样盯着赖贞,她未免入戏太深:“女君,游戏前您是太师的孙女,陛下亲封的渭阳君。”

“太师……初平三年……太师?”

“渭阳君?”

“你说的太师是难道是——董卓?”赖贞脸色煞白。

绿珠大骇,“噗通”跪地,“女君切不可直呼祖父名讳,此乃大悖孝德。”

赖贞麻了。

脚底直冒寒气。

初平三年啊!

董卓孙女!

谁知道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赖贞想哭,但哭不出来。

哀莫大于心死,反而突兀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有趣……为什么偏偏是初平三年!”

董卓于初平三年四月被杀,诛九族。

她作为董卓孙女,岂是例外。

搞不好就是今天!

罢了!

说不定她就是穿过来就是替原主挡灾的。

“绿珠,把府里好吃好喝的都拿上来,不能白来一趟。”

半个时辰后,赖贞看着满桌的佳肴却动不了筷。

与其说完全没胃口,不如说她怕死。

是的,她怕死。

她骗不了自己。

不如逃命去。

恐惧延伸出来,眼泪才从眼眶掉下来,泪痕如线,很快打湿衣衫。

赖贞一边擦眼泪一边吩咐绿珠去收拾值钱的东西,她要逃命去。

绿珠不敢忤逆她,一边收拾一边问赖贞:“女君,我们往哪逃?”

赖贞正拿一把剪子剪屏风上的金饰,手突然顿住。

是啊!往哪逃?

她人生地不熟的,又在乱世,带着那么多宝贝,说不定刚出府门就被人劫财劫色谋杀了。

“绿珠,去你老家怎么样?”。

绿珠摇头,“我阿爹阿娘早死了,家中本还有一个哥哥,去岁戍边也战死了。”

赖贞急的心口发寒,忽然瞥见窗外桃花欲开未开,想来现在还不是四月,悬在嗓子眼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绿珠,现在是二月还是三月?”

“女君,才是二月初。”

“初几?”

“初三。”

赖贞一下瘫软下去,像一条缺水的鱼儿般大口喘息。

幸好幸好!

自救还来得及。

晚些时候女使嘉月端着刚煮好的奶羮过来,奶娘也过来了,对着赖贞嘘寒问暖一阵才走。

走一刻钟又特地差使小丫头过来传话:叮嘱她不要贪凉少穿,虽值春暖花开,却也还要捂一捂。

到了夜半无人之时,赖贞躺在床上转辗反侧,眼睛不知不觉又红了,穿成谁不好偏偏穿成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