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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化凡

花带位于与若水并称冥关两大水系的忘川河畔,一望无际的彼岸花丛绘成了每个冥关人口中“灵落忘川,花谢无归”的永恒定律,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每朵花都代表着众生的命数。人死了,花也就谢了;花落了,人就散了。凡域人是,玄庭神亦是。

“小心点,别踩到他们了……”

绋罗轻声叮嘱着。

在所有冥关人眼里,花带的每一枝花都有自己的灵魂,若是不小心踩到了,与之相关联的灵魂命数也就变了,这是大忌。

但实际不然,就算绋罗不说,慕琼羽也没这个想法。狐族本就是生于天长于地,名副其实的自然之灵。她自幼与山水打交道,做不出这么无聊的举动。

曾扬一边避开花枝,一边思索着。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幽篁不让慕琼羽在主殿呆着,等十八重域那边的人过来审判。若是大凶,那就直接押回去,直接了事;若不是,他今天就能带慕琼羽把散落在凡域的灵魂碎片收回来,送她入轮回。

一般来说,想收回灵魂碎片这种事并不是什么难事,碎片与主魂是会有感应的,即使相隔十万八千里,至少方位还是能判断的出来的。

他想着想着,径直撞上了绋罗的后背。

他下意识“嘶”了一声,皱了皱眉道,

“干什么?怎么停了?“

”到了——“

绋罗没转头,让曾扬噤声。

花带里,一朵开的不算艳丽的花隐隐闪着光,慕琼羽靠近的时候光闪得更频繁了。那朵小花,怎么说呢,不大,甚至有种要枯萎但死死撑着的感觉,见到小狐狸就像吃到花蜜的蝴蝶,笑得开心。

慕琼羽没什么反应,清冷的眸子转了转,没说话。

从忘川吹过来的风在花带中穿梭,荡起了一片涟漪。慕琼羽的白发被吹到了那朵花的花心,代替她抚摸了这个生灵。

主殿内,烨星辰的薄唇动了动,想发出的声音终是淹没在了曾扬他们回来的动静中……

绋罗在曾扬身后跟慕琼羽并排行走,手里捧着一株彼岸花。

“幽篁大人,找到了……”

幽篁垂眸,微微点头看懂了烨星辰眼底的那片自以为藏的很好的私心,转身走向慕琼羽,随手拂过那株彼岸花带到了她面前。她看到那朵花的时候有一种意料之内的感觉,不过她不说就是了,唇末翘了翘,抬眼迎上慕琼羽的视线。

彼岸花似是有了感应一般,散发出了鲜亮的光芒。它不由自主地朝慕琼羽靠近,花瓣开始掉落,汇成了一股暖流,凝聚成了一股强大的吸力,缓缓地融入了小狐狸的身体。

慕琼羽的白发从发根到发尾渐渐变黑,没有血色的面庞也慢慢恢复了生人的肤色,就连唇色也开始变得红润……

霎时,一阵“怦怦”的微弱声响贯穿了整个冥关主殿……

那是心跳声……

一切的一切都在悄然发生变动,与烨星辰记忆里的那个影子逐渐重合……朱雀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湿润,眼尾的红色又加深了点……

曾扬和绋罗哪见过这种场面,在一旁看的瞠目结舌。直到慕琼羽再次睁眼,她的模样已与常人无异,纵使这番,也是天姿国色。她静静地感受着心跳,感受着这个她失去了一千年的东西——既熟悉,又陌生……

幽篁终于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看着眼前的“杰作”欣喜地点了点头,

“好啦~重新做回人的感觉怎么样啊?果然狐族就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头发是黑是白都惊艳~”

她此刻的语气就像哄小姑娘一样,不过慕琼羽可不吃这一套,面上依旧没什么颜色。幽篁挑了挑眉,耸耸肩继续自顾自说道,

“不过这算是我借你的,回头等你们找回所有灵魂碎片之后,可是还得还给我的哦~”

她理了理衣袖,正欣赏着面前小姑娘的美貌时,就听见慕琼羽冷冷淡淡的嗓音传来,

“你——们?”

小狐狸抬了抬眼皮,刻意强调了这两个字,她有种预感,还是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幽篁接下来的一番话证实了她的猜测。

“对啊~你——和鸣祈~”

对幽篁来说,叫朱雀真是叫惯了,能在外人面前突然意识到要换个称呼实属不易。慕琼羽皱了皱眉,刚想说点什么,幽篁又打断继续说,就怕小狐狸不答应,劝也得把她劝回凡域去,还得跟烨星辰绑一起。

“哎呀,你看嘛,这凡域,你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找个人给你带路不是?我们这些冥关的人要是在外面呆久了,魂魄难保,怎么陪你……哦不,帮你找回灵魂,送你轮回呢?对不对?”

曾扬和绋罗在一旁看着自家神明如此温柔地劝人,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因为好像只有梦里的幽篁才会这么温柔,平日里那个样子……啧,跟慕琼羽可是不相上下。

烨星辰在一旁看似无意,实则一直关注着慕琼羽的神情,毕竟给小狐狸留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人家答不答应还说不准……

不过,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慕琼羽没有任何表示,似乎是默许……

这就足够了……

他心想。

——南炎,漆坞镇

在幽篁和绋罗的一番改造之下,慕琼羽一改素衣,内穿薄蝉翼的霞影纱玫瑰香胸衣,腰束葱绿撒花软烟罗裙,外罩一件透迤垂地的白色梅花蝉翼纱,略施粉黛,却清美无骨入艳三分。

烨星辰也一改往日束发,水墨色发带松松垮垮拢起一缕长发扎在后脑,不紧不慢地跟在慕琼羽身后,留着不远也不近的恰到好处的距离。

双魂踏梦,入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