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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来人

世人常说——

神明启瞑,烛照四方……

神明一睁眼,便看到了全世界……

千年前的某个仲夏夜,南炎花朝节,华灯初上,灯火阑珊,少女带着她的神明融入世间的万家灯火,虔诚祈愿……

千年后,被遗忘的神明再次睁开了眼,直直撞入了他的赤瞳,一眼万年……

火光驶过的一刹那,沾到火焰的鬼影开始不停抽搐,纷纷向旁边退去,接连撞到的鬼影也开始不由自主地自燃……在一片火光中,慕琼羽只看清了那个人……

太阳……

那人手持燃着火光的弓箭,稳稳落地。他云锦布匹束发,身着一身青棕色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的墨绿色腾云祥文在淡墨色的云锦罩衫下若隐若现,浅灰色的长裤扎在长靴之中,不慌不忙地从鬼影散开的道中大步走来,一双赤瞳里映着的全是慕琼羽的影子……

……

慕琼羽微闭了一下眼,没再看眼前这人。稍微缓解了一下才恢复的视力,没有出声。她觉得这人有点熟悉,至于是谁……无所谓了……

差点要死在家门口的两个苦命引魂人吓得腿都软了,感觉自己魂都要直升天际的时候,看清了来人是谁,又强撑着硬气了起来,拖着已经麻了的脚忙不迭地上前行礼——

“鸣祈大人。”

刚目睹如此宏伟的场面,两人的声音都有点抖,但还好——还立得住,至少在这位大人的面前可得稳住形象,绝不能给冥关丢脸。

烨星辰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扫过他们二人又转向了前方,余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了慕琼羽那只被紧紧包着却仍有血往外渗的脚上,眼底是如黑洞一般的无底深渊。

“听到了警报,便过来看看。”

烨星辰冷淡的嗓音穿过火焰刚燃烧尽的噼里啪啦声,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倒是跟慕琼羽的声线呼应的上。说到这,他顿了顿,衣袖下的手指在暗处摩挲了几下,又继续说道。

“你们苏珩大人去西部战况更乱的地域了,估计得半个时辰才回来,这里——”

他转过身,衣服的下摆被河畔的风微微带起,高挺的鼻梁衬得一双修长的眉眼更加细腻,月光下的赤瞳反着红光,往那一站便是一番仙风道骨。

他扫视一圈,终于把目光落在了慕琼羽身上,好像刚注意到她一样,皱了皱眉。

慕琼羽那一头银发十分惹眼,动人心魄。她正站在一旁,好似雕像一般静静地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直到感受到让她感到难受的目光,手这才垂落到身侧,抬眼迎了上去,跟烨星辰四目相对。

两个引魂人看到这场景,狠狠倒吸了口凉气……

这位小姑奶奶,您知道跟您对视的是谁么?!上古朱雀神!我们见了都得弯着腰走,你这个魂都快没的小亡灵是真不想活了?!

绋罗咬了咬牙,凝聚了此生……哦不,此魂最大的勇气,亦步亦趋上前行礼,回话道——

“多谢鸣祈大人出手相救,此次鬼阁来袭突然,我们……”

她试探性抬了抬眼,发觉眼前这上神的眸子只盯着一个地方看,她下意识顺着目光看了过去——完,光想着这姑娘不是个善茬了,人家脚上的伤还没处理好呢!

绋罗咽了咽口水,一直没说上话的曾扬刚想插个嘴,就听见这位不好惹的姑娘头也不抬地一字一顿说道,

“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了。”

曾扬的眉头怕是永无松下之日了。这两人腿本来就软,听了这话,感觉下一秒就能扑通一声跪地上了……

不是这对么?!

在曾扬和绋罗的双重震惊之下,这位神竟然挑了挑嘴角!不知道出于何种情绪,反正肯定不是高兴。

“呵……还以为有多厉害,敢离那些东西这么近,胆子挺大?”

烨星辰语调上扬,说话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问,又似带点嘲讽,他直接漠视眼前这倔脾气姑娘的威胁,不紧不慢地朝慕琼羽走了几步。

“眼珠子还想要?”

慕琼羽眼睛眨都没眨,同样跳过对方的话,接着吐字道。

好嘛这两人,谁也不让着谁,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吧,毁灭吧好么?

曾扬一看这气氛明显不对,虽然自己也不敢跟这位爷对着干,但还是上去劝了劝道,“她是刚找到的亡灵……您多担待……”

烨星辰眯了眯眼,十分不屑,向前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连若水都过不了的灵魂,如此狂妄的资格——你还没有。”

他将眼睛从慕琼羽身上移开,瞥向别处,他动了动嘴唇,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刚刚那缕金丝不是其他什么东西,而是慕琼羽的极小一部分灵魂碎片。灵魂碎片重新融入身体是需要一定的适应期的,还没完全吸收的灵魂碎片,即使是一点点,如果没有完全融合,对灵魂本体就会一直存在一定的隐患。

慕琼羽只觉得现在眼睛疼得慌,刺痛犹如无数细小冰针,直直刺入她的眼眸,如同蛇毒一般慢慢注入,不亚于千年来一直困在万丈冰川之下的刺骨之感。她紧紧闭了闭眼,希望能借此缓解一下眼睛的酸涩感,眼眶不自觉地渐渐变红。这只小狐狸心情不大好。

“……先带她过去吧。”

烨星辰冷淡的嗓音在微风中悠悠响起,不平不淡。

“可是……”

曾扬顿了顿,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是,以烨星辰在冥关穿行多年的经验,像慕琼羽这样渡不了若水的亡灵肯定一眼就识破了。既然他这么说了,那意思就是先将慕琼羽带回冥关主殿,等鬼使苏珩大人回关后,再一同协商慕琼羽的去处。

曾扬和绋罗相视一眼,恭恭敬敬向烨星辰行了礼,三人便带着慕琼羽入了冥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