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江予辞真的很闲,但闻夏也不好意思霸占他每一天的时间。经过协商后,江予辞带着她画画的时间定在了每周的一三五。
闻夏跟江予辞提了一下按小时给他付费,江予辞一开始并不感兴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应下了,还笑着补了一句“谢谢夏老板。”
闻夏听着还挺受用。
带画的第一天,为了以表诚意,闻夏提前到画室去收拾了一下,腾出一片空地,在光线明亮的位置放了两把椅子。
宋卿苒喝着奶茶走进画室,一眼就看见了闻夏挪椅子的身影。
“你挪椅子到那边干嘛?”她不解地问。
“这边光线好,方便进行有氧运动。”闻夏顺势就歪到了椅子里。
“有氧运动?”宋卿苒缓缓走到她身边,分了一杯奶茶给她。“什么有氧运动?”
闻夏接过奶茶喝了一口,露出甜甜的微笑:“呼吸。”
宋卿苒顿了一下,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闻夏喝着奶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干嘛?”宋卿苒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奶茶甩出去。“你是准备吓死我继承我的作业吗?”
“没。”闻夏不好意思地朝宋卿苒笑了笑,小声说,“我去给江予辞买杯奶茶,他一会儿过来。”
“哦。”宋卿苒不以为意。
“啊?!”宋卿苒反应过来,大吃一惊,目瞪口呆。
“你...你要给谁买奶茶?”
“江予辞啊。”闻夏眨巴眼,“你这么吃惊干嘛?”
“你这么淡定才吓人吧。”宋卿苒眼眶睁大,“你忘了你对他的初次评价是想把他埋进土里,二次评价是他想暗杀你,怎么现在还突然给他买上奶茶了,咋地,你准备在奶茶里下毒,永绝后患吗?”
“那倒没有。”闻夏眯起眼睛笑笑,“我哪有这么凶残。”
“嗯?”宋卿苒眼神挪揄地盯着她。
闻夏听着她的话,倒是突然意识到短短两个周,她和江予辞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不少。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
“不是?”过了一会儿,宋卿苒还是忍不住,盯着闻夏狐疑道,“你们俩什么关系?”
闻夏搓着手仔细想了想,回:“金钱关系?”
“金钱关系?”宋卿苒眼睛蹭地一亮,透着兴奋的光,“这四个字可太有歧义了。”
“有什么歧义。”闻夏轻笑一声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正色道,“就是我偶然间知道了江予辞画画特别厉害,就付费让他带我画一下,简称金钱关系,明白了吗?”
宋卿苒似乎不太想明白,一脸八卦兮兮地问:“你们什么时候达成了这种不可说的关系?”
“昨天。”
闻夏说完才发现自己被绕了进去,哭笑不得地说:“不是,什么叫不可说的关系?”
“嘿嘿。”宋卿苒笑笑,“我最近看小说磕cp太上头,习惯这么说话了,体谅一下。”
“看小说能满足你吗?你直接去出书吧。”闻夏失笑,伸出手指撩了下宋卿苒的下巴,“我感觉你的创作欲已经无法克制了。”
“已经在写了。”宋卿苒眉宇间有些小骄傲,还朝闻夏扬了扬下巴,抵着闻夏的脑袋神秘兮兮地说,“写好了给你看。”
“行,那祝你成功。”闻夏这下彻底无话可说了。
她走出画室,就近买了一杯奶茶,回来在画室门口等了几分钟,江予辞才姗姗来迟。
见闻夏一脸笑意地捧着一杯奶茶等在画室门口的时候,江予辞眼底浮现一些细碎的笑意,妖孽的长相多了几分柔和的气息。
“要说谢谢吗?”江予辞接过奶茶,朝着闻夏问。
“不用。”闻夏大手一挥,给他免了。
“那谢谢了。”江予辞反其道而行之,越过闻夏进了画室。
闻夏愣了一瞬,也没太计较。
宋卿苒自江予辞进来就自动闭了麦,然后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隔一会儿偷瞄一眼并排坐着的闻夏和江予辞。
江予辞似乎是在跟闻夏讲色彩,时不时会盯着闻夏静默一会儿,露出一个“你脑回路怎么这么清奇”的表情。
闻夏也不老实,时不时瞪着江予辞,一副“你到底会不会教”的样子。
局势偶尔紧张,像是要打起来一样。
只是两个人盯着对方看一会儿,又会莫名笑出来,沉默紧绷的气息散去,氛围重新变得轻松和谐。
古怪又神奇。
两个钟头左右,江予辞放下颜料盘,去画室隔间的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歪在椅子上灌了两口。
瓶身浸着薄薄的一层水雾,江予辞瘦长的手抓在上面,衬得骨节明晰又漂亮。
闻夏的视线顺着手指关节往上,对上一张五官肆意张扬、轮廓立体清晰的脸。
他眼尾那颗小痣很特别,调和了过于张扬的气息,平添了几分柔和的情意。
的确是生得好看。
闻夏仰着脸盯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江予辞要比她高出许多,即使两人都是坐着,江予辞甚至是歪着,她都得抬起下巴看他。
想到这里,闻夏微微有点不爽。
怎么能被他压一头!!!
于是闻夏灵机一动,趁休息的间隙,给自己换了把高点的椅子,还把江予辞的椅子换得更矮了。
这样坐上去的时候,两个人说不定就一样高了。
闻夏正站在椅子旁一通胡思乱想,江予辞就转着手上的铅笔慵懒散漫地走了过来。
他轻轻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朝两把高低分明的椅子扫了一眼,喉结微微滚动,嗓子里溢出一阵含混的低笑。
闻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江予辞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闻夏,拖着尾音慢悠悠地问:“我的椅子...骨折了?”
闻夏别过脸,想假装无事发生。
偏偏江予辞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敞开双腿歪在椅子上,顺便摸出了手机,指尖在上面戳弄了几下,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闻夏几眼。
“你干嘛?”闻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强装镇定。
“没事。”江予辞笑着朝闻夏晃了晃握着的手机,漫不经心地说,“替我的椅子打个120,看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想了想,他又盯着闻夏补充道:“或者打个110,追查一下是谁凶狠地打残了我的椅子。”
“凶狠”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闻夏做贼心虚,移开视线没有吭声。
江予辞也没有揭穿她,把手机贴在耳边虚晃一招之后,低笑两声,顺势把手机丢到了放置物品的柜子上。
“坐下学画画吧,夏老板。”他朝她招招手。
夏老板松了一口气,磨磨蹭蹭地拉开高椅子,满怀期待地坐了上去。
坐正后,她暗自往江予辞的方向瞥了一眼。
江予辞似乎还是要比她高出一点点。
闻夏咬了咬下唇,顿觉很没有面子。
她都开外挂了,竟然还是他更高一点,真是岂有此理。
想了想,闻夏倔强地挺直了背,心里默认两个人此刻是一样高的。
一旁的江予辞拿着颜料盘,全程低垂着眼眸,不做任何反应。
不知道是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
还是
为了,给她面子
假装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
闻夏坐得板正,心里涌上一丝微妙的高兴。
微妙到她自己都没弄明白这点儿高兴从何而来。
下午依旧是学色彩,闻夏端着颜料盘在画布上捣鼓一阵,江予辞好整以暇地在旁边看着,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手,隔空点了一下画布上斑驳交错的色块,幽默又不失温柔的问:“‘杂交’色块?”
闻夏拿着画笔的手顿了一下,没好气地说:“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吧,江予辞,我现在是你的老板,我付费了的。”
江予辞眯着眼睛品味了一下“我付费了的”几个字,没忍住笑了一下,低声道:“行,既然付费了,想要我怎么服务呢,夏老板。
夏老板稍稍偏了下脑袋,顺杆子就上:“你要保证你雇主美丽的心情,对你的雇主如春天般温暖,夏天般炽热。”
“行。”江予辞眉眼间的笑意更深,音色愉悦,说:“我保证对夏老板如春天般温暖,夏天般炽热。”
闻夏朝他挑了下眉,眼底的意思明显:“对,就是这样。”
江予辞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眉眼间像个勾人魂魄的男狐狸精。
男狐狸精兀自笑了一会儿,直到闻夏不悦地盯着他,他才勉强止住了笑意。
“来吧,夏老板。”他抬手拿过背后木柜上的颜料盘,在自己眼前的画布上勾了几笔,头也不回地跟闻夏说:“你直接模仿我就行。”
“哦。”闻夏换了块画布,又拿了新的画笔和颜料盘,睁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江予辞。
江予辞用余光瞟了一眼闻夏认真的模样,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闻夏生得白净漂亮,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小姑娘的皮肤恍若白瓷般温润细腻,窗外清浅的夏光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晕染出一片透亮的光圈。
江予辞微微敛了一下眼眸,视线下落,不经意间扫过闻夏手腕腕骨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痣。
他上次打量这颗小痣,好像已经是七八年前了。
“江予辞?!”
正愣神,闻夏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他看向她。
闻夏看看画布又看看他,眼神挪揄,用幽默又不失嘲讽的声音调侃到:“‘杂交’色块?”
“嗯?”江予辞皱了皱眉,不经意往眼前的画布上扫一眼,这才发现上面的色块都杂糅在一起了。
他刚刚竟然盯着闻夏的腕骨痣走神了。
不过闻夏这句模仿着他声调的“杂交色块”,明显是逮着机会在反击自己最开始的调侃。
还挺记仇。
“江予辞。”闻夏又叫了他一声,指着他眼前画布上杂糅的色块,幽幽地笑:“你到底行不行啊?”
江予辞的眼眸暗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头也没抬,不咸不淡地说:“你觉得呢?”
闻夏也只是随意调侃一句,不想真的得罪了他,笑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我就当你失蹄,不,失手了,我们继续?”
江予辞听着她的那句“失蹄”,眉间抽了抽,却也没有计较什么。
“嗯。”他应一声,轻轻点头,随口道:“帮我拿支宝蓝色的颜料。”
“哦。”闻夏应下,低着头从货架抽出一支颜料递给他,也没注意到颜料拿错了。
江予辞接过颜料淡淡地扫了一眼,突然目光停住,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盯着闻夏,眯起眼睛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调侃道:“你是色盲?”
闻夏正在收拾她的颜料盘,没太听清楚江予辞的话,只是潜意识里喜欢回怼他,一句“你才是色狼”猛地脱口而出。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等闻夏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江予辞眯着眼睛,偏着脑袋凑过来,似笑非笑地说:“色狼?”
闻夏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只是江予辞离她太近了,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闻夏心里暗自咆哮。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都干了什么啊啊啊!
见江予辞饶有兴致地盯着她,闻夏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片刻之后,她轻轻睁开眼,干笑一声,解释道:“对‘调色’拥有敏锐嗅觉的‘狼’,简称色狼。”
江予辞嘴角抽了抽,显然不信:“新华字典是这么写的?”
闻夏不动声色地把椅子拉远了一点,脸上有些发热,却还是强装镇定,说道:“见识浅陋了吧,这是‘闻夏字典’写的,独家版权所有。”
江予辞顿了一下,忽然笑出声来:“那你还挺能耐?”
“谢谢。”闻夏顺杆子就上,“我知道的,不用夸我了。”
江予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这一茬,下午的时间变得有些难熬。
等到江予辞的身影消失在画室门口,闻夏才摊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一整个下午都在旁边假装独自画画的宋卿苒差点憋出内伤,见江予辞不在了,这才无所收敛地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她快步走到闻夏身边,拉过椅子坐下,笑得前俯后仰。
半响,稍微止住笑意后,宋卿苒揽着闻夏的肩头,戏谑道:“对‘调色’拥有敏锐嗅觉的‘狼’,简称色狼。哈哈哈,我亲爱的夏,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闻夏绝望地闭了闭眼睛,闷声解释道:“我也不想啊。我的嘴有自己的想法,我拦都拦不住。”
宋卿苒松开闻夏的肩头,单手撑在旁边的桌子上,脑袋抵在手腕上,缓了好一阵儿,才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哎呀,不重要了,谁还没个嘴瓢的时候呢。”
“哎。”闻夏靠在桌子旁单手托腮,长叹一口气,哀嚎道,“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还追不上!”
“太丢人了。”
宋卿苒没忍住又笑了两声,勉强止住笑后,跟闻夏提了一下自己要跟家里人去欧洲旅行一个月,明天开始就不过来画室这边了。
闻夏思绪有点放空,不知道有没有听清。
“对了。”宋卿苒补了一句,“下个月谢星瑜回国,你别忘了。”
“哦”
闻夏没太听清,懒懒应着。
她想起今天一整天跟江予辞的互动,算得上是笑料百出了。
好像有点丢人。
又参杂着莫名的愉悦。
仿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暗自生长,
隐隐之间,
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