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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珠骤然坠落,管语骄将他这两句话听得十分清晰。
她朝他礼貌微笑,“谢谢你。”
单子睦语气随和:“又谢什么?离我近点,小心被淋湿了。”
“喔。”她照做,一靠近他就闻到一股清新的香气。
两个人并肩离去,但单子睦却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回头,目光锁定在刚才同她搭话的那个男生身上:“你还有事?”
那男生猛地摇头,“不好意思哈,打扰了。”
“知道就好。”他没好气地扔下一句,不再看那人。
他们站在一起,一高一矮十分醒目。管语骄认为自己在南方不算矮个子,但没想到还是比身旁的人矮了大半个头。
单子睦为了完全遮住她,将整个雨伞向她的那边倾斜,而他的左肩就这么淋在雨里,并未在意。
“你要不把伞往你那边移一点吧?”她觉得有些不太好,总不能麻烦了别人,还让别人淋雨吧。
“担心什么?”他朝她凑近一步,“我这不是来接你的?可不得把你照顾好了。”
她扣了扣脸颊:“没有担心……而且,你怎么用‘照顾’这两个字,你又不是我家长……”
他蓦然哑笑,眼角弯弯:“家长?给你当家长也不是不行,给你当狗都行。”
“……”他这人,怎么老说这样奇怪的话。
管语骄没往下接,整个人默默朝他移近一寸,缩小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今天穿了一件小飞袖上衣,手臂处没有衣物遮挡,而他的短袖袖口正好轻拂过她的手臂,让她整个人痒痒的。
不知道到底是皮肤痒还是心里痒,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十分微妙。
单子睦的车停在路边,他先撑着伞替她打开副驾的车门,确保她坐稳了才回到主驾,车门一关,整个世界都缩小到车内,一切静悄悄的。
管语骄闻到车内传来一阵甜腻的香气,这和他身上的柏树香截然不同。
她就是再迟钝也能立马察觉,这个香味是属于另外的女性的,也就是说,他下午撂下她去见的是个女人。
这个细节让她心头刚萌生出的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瞬间消逝,理智告诉她:他可是单子睦,和她这种没有恋爱经验的人完全不一样。
她没有经历过的,她没有感受过的东西,他全都手到擒来,甚至是得心应手。
他当然能够同时应付不一样的女生。
况且他们也没有认识多久,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对,没有一点关系,所以她不应该觉得对他来说自己是不一样的。
从这瞬间起,她收起脸上的微笑,表情冷淡下来,不再同他主动交谈。
单子睦只当她是累了,没有探究她的沉默。
他点开CarPlay找到霉霉的歌单,随便按了其中的某首。
曲调悠扬,雨天很适配,但她现在没有心情去欣赏。
“把我放到一食堂门口就好了。”管语骄生硬地打破了悠扬的旋律。
单子睦愣了一瞬,看向她:“确实该吃晚饭了,赏个脸和我去外面吃?”
“不。”
“嗯?”他怔住,察觉出今天这句“不”的语气比之前都要冷淡。
空气静止几秒,他在猜测她是因为什么转了心情,以至于连两个字的“不要”都不愿意多说。
他还想再试探看看:“真不要?我前几天找到一家比上次的猪蹄更好吃的店。”
管语骄不想理他,被空气里弥漫的甜香熏得头疼。
从有记忆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对气味特别敏感,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那么讨厌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身上的烟草味。
还有现在弥漫在空气中的腻人甜香,过分浓烈的味道让她闷得想吐。
他很快捕捉到她脸上的难捱,没有犹豫地打开车里的空气循环系统。
一阵冷风拂过她的鼻尖,带着青草地的泥土味,中和掉空气里的异香。
“车里有什么味道让你很不舒服吗?”他出声询问,疑惑道:“不应该啊,平时我都没开过这车,最近也没抽过烟啊。”
她沉默不答,暗自想起从前室友向她细数过的有关于他的风流韵事。
好大一片鱼塘,可以同时养下好多条鱼。
她不过也是他鱼塘里的一条鱼,甚至是众多鱼儿里比较不起眼的那一条。就算不起眼就可以捉弄她了吗?
她越想越觉得他可恶,竟然能同时勾搭多个女生,不但是时间管理大师,还是不守男德的海王!
一口气憋在她心里,让她的心情骤然直下,开始口不择言:“你们海王一向习惯这么追女生吗?还挺厉害的。”
他被这话问得没反应过来,手指敲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
“一向?”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一向什么?”
海王,追女生。
他发现自己抓错了重点,重点哪是“一向”啊,而是后面这两个敏感元素。
只一刹那,他便恍然大悟,语气变得轻佻:“你是指,我有超能力,可以专门算准一个雨天来学校接你,然后专门在你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体贴?抱歉啊,我没你想得那么厉害。”
“不过,如果你问这话的意思是,怀疑我下午是去见别的女生了,那我倒是有话可以跟你解释解释。”
管语骄被他戳中心事,但理智又一次战胜了情绪:她为什么要听他解释?他们之间又没什么关系。
“不用解释的,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她摇头想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但他却将车停在路边,偏要将这个话题说清楚。
“我下午去见的确实是位女性,而且比我大不了多少,”他朝她笑笑,眼里浮起笑意:“但是不是什么追求的对象,那是我后妈。”
“……?”
空气又凝固了,管语骄一愣,觉得自己的脸颊正在散发热气。
啊?不是别的女生,是……后妈?
误会他了??
他见她呆愣的样子朝她凑近一点距离,眸子里的星辰像只杜宾犬一样敏锐。
半晌过后,他仍然笑意难散:“管语骄,我没追过别的女生,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的意思你懂不懂?第一个就是特例的意思。”
管语骄怎么可能相信,撇嘴抗议:“你骗我。”
“我怎么骗你了?”
“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你有多那个,你怎么可能没追过别人。”
“我哪个?”他不解地问:“我到底哪个了?你这话得说清楚。”
“就是那个……”
“哪个嘛?”
“就是,他们说你,烟酒都来,还玩得花……”
“什么东西?”单子睦摆摆头,被她噎得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老听这些不实传闻,你要真觉得不相信,可以和我相处看看,我到底是不是那样的人。况且,我这样的,以前都是别人追我好吧?”
这话但凡是从别的人嘴里说出来,管语骄可能会觉得那男的又普通又自信,但如果是单子睦说出来,倒还真有那么一些合理性了。
他长得好看,穿着有型,身上的张扬和少年感融合得恰到好处,是那种走在路上都会引人注目类型,确实能成为不少女生的择偶对象。
但管语骄只回了“哦”这个字。
他怕她还不相信,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的聊天列表,被置顶的第一个人是名为“g”的太阳花头像,那就是她。
除此之外,最近没有别的正在聊天的头像,剩下的全是跳蚤群或外卖拼单群的消息。
“信了吧?骗你干嘛?”
“哦。”又是这个字。
他想了几秒,将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扯出来,要她过目一遍:“你刚说我‘烟酒都来’,别什么都信好吧?人不是一成不变的,你现在看看呢,我身上哪有一根烟,早不抽了好吧?”
口袋里确实空空如也,连张纸巾都没有。
“我怕某人因为抽烟问题对我印象不好,早就决定戒了,至于酒呢,有朋友叫我去‘江南’我全都拒了。”
他口中的这位“某人”坐在他身边,不点头也不摇头,还是只回答了一声“哦”。
单子睦被她这三句“哦”气得想笑,“你‘哦’什么?管语骄,我发现你才是挺厉害,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敷衍我,你就对我这么高冷是吧,多说两个字能死。”
她想了想觉得在理,踌躇一阵开口:“那这个味道是怎么回事?”
“什么味道?”
“香味。”
“哪有香味?”他待在车里久了,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车里有一股甜甜的味道,像是女生的香水。”
女生的香水?
哦,他想起来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香味么?
事实再次证明,一和单明成有关的人沾上边就真的没好事,差点让他在管语骄心里扣成负分。
但另一方面他也觉得这也将就算好事吧,这不就证明她开始在意和他有关的事了么?
想到这里,他十分畅快地朝她咧嘴一笑:“车里的香水味也是我后妈的。我今天下午走得那么匆忙,是因为被我爸威胁了,他让我去机场接我后妈,但是我跟她不熟。”
又怕管语骄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解释了一遍:“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和除了你的异性,都不太熟。”
她沉默半秒,弱弱反对:“……我们好像也不熟吧?”
他朝她眨眼:“会熟的。”又啧啧嘴:“现在解释清楚了,我总能在你这儿排上号了吧?几个小时不见,就有人想往你这儿凑,我还真怕自己排不上号了。”
他是指刚才那个想要管语骄微信的男生。
但管语骄装作没听见,视线飘出车外。
他拿她没办法,只好故意像上次一样拖长尾音:
“喂,管语骄,记得给我加号啊。”
她还是不回答,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弯了弯唇。
窗外的雨声依旧,一滴滴砸在车窗上,霉霉的歌声环绕在她耳边,这首《You Are In Love》正好播放到最浪漫的两句歌词:
And you knew what it was, he is in love.
你会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坠入了爱河。
You can hear it in the silence, silence.
你能在沉默中听到。
毫无疑问,这是夏天来临之际,第一完美的一首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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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子睦最后没有等到和管语骄吃饭的机会。
这次响起的是管语骄的手机铃声,拿起一看是羽毛球社的社长刘嘉惠。
“喂?学姐你有事吗?”
对面传来一个爽朗的女声:“骄骄,下周学校要举办一个社团游园会,你今天有时间来体育馆练一下球吗?”
“社团游园会?那是什么?”
“哎呀,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学校心血来潮,想搞个不一样的活动吧。”
“那我是等会儿就来吗?”
“可以的,我们羽毛球社都好久没开张了,你可得陪我一起多练练。”
“好的。”她没再追问,准备和刘嘉惠见面再聊。
电话很快挂断,单子睦把她们刚才谈论的内容听了个大概,对其中那句“有时间去体育馆练一下球吗”印象深刻。
“练球?你打球吗?”他满脸不可置信,好像听到什么难以接受的消息一样。
管语骄回答:“羽毛球。”
单子睦:“羽毛球?你参加了羽毛球社?”
她点头:“对的。”
“这样啊,那你应该很会打吧?”
她云淡风轻地否认:“不,我不太会。这个学姐叫我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有时间。”
这句话的可信度为零,一是管语骄故意隐瞒自己是羽毛球二级运动员,二是她其实是羽毛球社的副社长。
但单子睦接受了这个说辞:“好吧,那你不吃饭了?”
“我等会儿应该会跟学姐去吃。”
“也行,那我给你送到体育馆?”
她突然想起上次在宿舍门口碰到何舒年的场景。要是又有人看见他俩在一起,这下就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了,麻烦你把我放到一食堂门口吧,离2栋就两步路,我还得回寝室拿球拍。”
“得,这是又怕别人误会我们是吧。”
她只笑,表情像是在说“你知道就好。”
他没勉强她:“OK吧,一食堂就一食堂。”
汽车停在一食堂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变小了,幸好四周没什么人经过,不用担心被误会。
单子睦先从车上下来,将刚才接她用的那把伞递给她:“你拿去吧。”
管语骄说:“那你呢?”
“我?我这不是有车?等会儿直接开到寝室楼下就行。”
“喔,那就谢谢了,”她接过伞柄,“谢谢你今天接我,还给我伞。”
这话他听着挺舒服:“好了,一句谢谢就够了,以后有事直接叫我就行。”
“嗯,那我先走了。”
“好。”他整个人暴露在雨里,直到她的背影从他的视野里消失,才发觉自己身上挂着雨水。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他喃喃自语,骂了自己一声:“有病。”
算了,有病就有病吧,反正她的背影也挺好看的。
And you knew what it was, he is in love.
你会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坠入了爱河。
You can hear it in the silence, silence.
你能在沉默中听到。
——Taylor Swift《You Are In Love》
(翻译来源网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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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