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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那是大人您的事,”元蒙仍堵在门口并未上前,“陛下说了,大人既然能从一介商户走到这个位置,应当是有几分本事。”

“大人既知国库空虚,自应为国效力。”

“哈哈……那是自然,”丁侍郎拭去额角虚汗,又从袖中取一锭赤金往元蒙手里塞,“能为陛下分忧是下官的荣幸,只是不知能否劳烦大人传个话,让陛下宽限几日。”

那锭金子看着有九成新,几乎没有磨损的痕迹,在这阴雨天里是难得的暖色,只可惜它并未博得任何目光。

元蒙自顾自地叫人把东西带进来,将丁侍郎,连同他手中的金子一同晾在一边。

他带过来的人手并不多,不过刚好抬着几箱轻飘飘的“银两”。

将东西放下后他们没有离开,除去一人稍有停顿,其余人皆一声不响地接过了门口守卫的位置。

原本那两个好好守在门口的侍卫一时摸不清楚状况,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最终将目光投进大厅。

这下丁侍郎脸上的笑多少有些挂不住:“陛下这是?”

“此次秋狩陛下十分看重,因此特地给大人添了些人手。”

恰逢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元蒙瞥一眼刚刚有所犹豫的那人,随后望向门外。

雨声稀稀落落,哪怕隔着一道墙也轻易就被来人的声音盖过:“嗐呀,没事儿,这点儿毛毛雨算什么。”

来人样貌粗犷,带着年轻时嘶吼出来的沙哑嗓音风风火火进了门。

他身后小厮撑伞亦步亦趋地跟着,元蒙记得是看门的那个,怕是远远瞧这人冒雨过来,忙找伞去接的。

“梁叔,你倒也不必急成这样。”元蒙迎了上去,把气喘吁吁的小厮解救出来。

而被他称为梁叔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一出手便将那小厮拍得一个趔趄。

即便这样他还嫌不够,又试了两下这才放过手下那个小厮,末了还嘟囔着什么娇气。

看小厮跌跌撞撞跑出门外,他扭头揽过元蒙来到那几箱银两前:“你小子出息了怎么也不给自己换身行头?还穿你这套乌漆麻黑的。”

默默把肩上那只手拿下来,元蒙嘴角几乎不可见地抽动一下,扶额叹气:“梁叔,干正事……”

“知道知道,”梁城完全没有在意他的指手画脚,顺着他的话就往箱边走,“替你们俩看着银子嘛,我办事儿你就让仲长那小子放一百个心,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几箱银子也跑不了。”

闻言,元蒙语气愈发无奈:“现在是陛下了。”

那边梁城已然开箱,随手拿块银子掂两下,随后又放在耳边听个响之后便把东西扔回箱里。

银两碰撞的声响不如想象中那般实,但梁城也只是多看了元蒙一眼就找一旁站得板板正正的侍郎要人,说要安排巡逻事宜。

丁侍郎的脸色更难看了。

但他还是强撑着推辞:“这点事哪里用得着梁大将军,银子已经在这儿了,锁库房里还能跑了不成。”

“没事没事,不麻烦,”梁城拦住他准备叫人的动作,“反正我以后估计也不会到处跑了,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学学你们是怎么干活的。”

察觉到元蒙异样的目光,梁城有些不自然地转身舒展筋骨,把身上关节掰得嘎嘎响:“我都在外面跑了大半辈子,也该享享福了,总不能让我这一把老骨头天天把脑袋別腰上吧。”

待丁侍郎好不容易把这两尊大佛送走,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借着犒劳的由头支开元蒙留下的人,他独自来到库房。

梁城把那些银两安置在库房深处,他走了许久才到。

借着灯火开箱验银,东西一入手就察觉不对——太轻了,轻到甚至不愿意多做些表面功夫,随便哪个孩童都能感觉到这不是银子。

更何况他一个在抱着银子长大,用银子搭了前程的。

偏偏他还不信邪,一连掂了几个仍不死心,直到箱里银子见底,露出里面铺了大半箱的稻草。

看着箱底的稻草和砸在地面上已经褪色的银子,丁侍郎只觉眼前一片漆黑。

他还是低估了仲长昱,低估了他不要脸的程度。

他本想着仲长昱可能只是不给够,让他出点血把空给填上,谁知道仲长昱压根就没想过给。

他前阵子不是刚抄过一批吗?

钱呢?

“这群强盗……”丁侍郎捂着胸口喘了半天,最终只咬牙憋出来这四个字。

提着一口气将库房恢复原样,他脚步轻浮,一路飘回自己屋里。

刚关上房门,里面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那些被他赶出来的下人面面相觑,忙去请平日里他最得宠的小妾过来,希望能让他尽快消气。

咚咚咚……

不多时,门外传来女子轻柔的问候:“老爷,该吃饭了。”

“有什么烦心事我们晚上再聊,別把身子气坏了啊……”

可他哪里等得到晚上,再三确认周围没人后便拉着人对仲长昱一阵数落,大骂其强盗、混账云云。

女子耐心听着,时不时安慰两句,待到他冷静下来才真正开口:“那这钱……就这样只有我们出?”

丁侍郎被气昏了头,哪里记得自己有没有讲过假银子一事,女子递了话,他便顺着往下骂:“出?我拿什么出?这么多年我才进几个子儿?”

“可是老丞相他是护驾的功臣啊……”

“那我更不可能给他办这个丧事了,活着没完没了地从我兜里掏钱也就算了,死了还要再赚我一笔。”

“这钱我不可能一个人出,柏杨现在被那莽夫压着打,以后丞相府姓什么还不一定。”

“还有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说疯就疯,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中,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倾诉的对象已经撑伞离去。

而另一边,元蒙安排完盯梢事项后叫住了先前院中犹豫的那人:“你可有话要说?”

“回头儿,这个丁大人……身形属下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是几月前,悄悄进丞相府的两人之一。”

闻言元蒙皱眉,示意自己知道之后便让他离开了。

夜色朦胧,混杂着雨后特有的潮湿与黏腻。

丞相府依旧戒备森严,一小厮在门口同那侍卫耳语几句,随后从袖中摸出块碎玉递过去后便进了门。

他张口就要找丞相,但丞相哪里是他想见就能见的。然而丁大人特意交代了他,要他一定一定要把话传到柏大人耳朵里,他也只能死皮赖脸地求见。可任凭他再三请求,也只求了刘管事出来。

将一张票据递到刘管事眼前,他老老实实将今天元蒙到府上讨钱的事交代清楚,说他家主子想问问丞相大人的意见。

得知此事,刘管事一脸凝重,说会转交给老爷后便差人把他送回去。

祠堂檐下尚有雨水滴落,里面刚新添了牌位,而柏泽跪在牌前神色惶恐。

地面染湿了腿膝处的衣物,凉意顺着潮气渗入骨髓,阴冷刺骨,可他却不敢有分毫动作。

咔哒——

只听一声脆响,茶盏落桌,一双鹿皮靴出现在柏泽眼前。

“爹,我——”

“我儿子可没那么有出息,”柏泽刚要开口,柏杨就打断了他的话,“这几日,你买通守卫屡次外出,私下接触陛下身边那个干脏活的,还传了自己得癔症的消息,真当我眼睛瞎了吗?”

这话顿时让柏泽白了脸色——他自以为自己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平日在府里的言行也尽可能去贴合一个印象里被骇破了胆的纨绔子弟。

可他终究是一介书生,能做出的最疯癫的行为也不过是见人就缩在墙角,说着什么血啊鬼啊妖啊魔啊。

此刻,柏杨的话在他耳中丝毫不亚于恶鬼低语,他不清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柏杨既然还有耐心跟他费这些口舌,就说明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如今京中人人皆知他害了疯病,那他说些神神鬼鬼应该也理所当然。

虎毒尚不食子,只要自己咬死现在的身份,只要柏杨还想要丞相府的名声,就不能、至少现在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前提是他必须是柏泽,不能被安上什么妖魔鬼怪的名头。

思及此,他心下一横,面上仍装作一副草包模样,寻了神仙个托梦的由头将自己这几日的所作所为的原因交代出来:“爹,我、我不想死。”

“恕孩儿不孝,一直隐瞒至此,但这事着实离奇,我、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啊。”

柏杨深知自己儿子自幼便养成了骄纵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连他这个亲爹都不放在眼里。

而眼前人毫无先前半分乖张跋扈,不仅规规矩矩地跪祠堂,还主动认错,就连平日里对下人的态度都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有时候甚至算得上讨好。

“说。”

见柏杨生了兴趣,柏泽上下嘴皮子一碰便是滔滔不绝:“在……在陛下入京前后,那几日我总是睡不安稳,美美入梦便看见祖父葬于狐口,那妖狐吃了祖父,化作一女子吵我笑……”

“我原本只当是梦魇,直到那日我看见陛下身边的姑娘长着一张同那女子一模一样的脸,当时我就想,得去看着他老人家,谁曾想还是……”

“不久之后我又梦见那只狐狸在猎场啃食我的尸体,刚巧陛下又说要办秋狩,我太害怕了,就想着病了就不用去了,所以才出了这么个蠢主意。”

“至于那位大人,我在那之后第一次出府他就找上我,问我跟那戏子什么关系。”

听到这里,柏杨呼吸一滞:“你跟他说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是,我知道给您惹了麻烦。”柏泽有些慌乱,“但不是只有麻烦,那个元蒙,他似乎跟那位姑娘有些嫌隙!”

他急忙找补,但柏杨只是抬手让他住嘴。

刘管事不知何时站在祠堂外,似乎有要事要禀。

挥手把柏泽打发下去,他点头示意刘管事禀告。

将丁侍郎一事如实上报,刘管事远远望着柏泽离去的方向问道:“老爷,那公子……”

“盯着。”吩咐过后,柏杨思索一会儿又派人去找些能人异士验验关于林自阮的说辞,顺便还让刘管事挑些猎物给秋狩添点彩头。

而他们口中的林自阮今日却不在宫里,而是在丁侍郎府外。

她明明是从府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的,然而门口侍卫却无一人问话,像是不存在一样,任凭她待在檐下,直到她出声才有人察觉她的存在:“元蒙?这么晚了还在忙吗?”